蓝月童追到庭院外,喊住前面的男人:「陆希,你怎么也在这里?」
「啊?你也在啊?」陆希回过头,看见了她。
黑暗中她看不出他神色有异,却听得出他的声音里透着紧绷。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母亲是画廊老板的老主顾。」陆希左右张望,还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想要逃避她。
想起陆家那位势利眼的母亲,蓝月童嘴角冷冷一抽,「噢,还是喜欢用艺术品来装气质吗?」
「你说话客气点。」陆希垮下脸,沉声反驳。
蓝月童挑眉冷笑,「对你,还需要客气吗?」接着她脸色一沉,愤恨地低吼:「你把我丢在那里!」
「还在气那件事?好,我向你道歉就是,好了吧?」陆希急躁的吼回去,他急着想闪人,但看出他心思的蓝月童却不让他如愿,非要缠到他抓狂为止,只因为她受的伤太重了。
「你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主人丢掉的狗!你不要我,大可说一声,我自然会离你远远的,何必那样做?难道我是会死缠烂打的人?」这几句话挂在心头好几年,今天终於有机会说出口。
陆希担心她的吼声会引来其他人的注目,紧张的四处张望,「我只是……我母亲不希望我和你在一起,叫我想办法让你死心。」
蓝月童闭闭眼,强忍着对他狂吼的冲动,「那你呢?你又怎么想?」只要他有一点忏悔之意,她就会让一切过去,她只是要他一句道歉啊!
「我……」陆希点点头,不再说话。
蓝月童看着他低垂的脸,她一直知道陆希是软弱的,只是她觉得他是个善良的男人,他们又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全然地相信他……结果呢?还不是一样伤人?
男人,全都是一样的!
「其实,我还真的要感谢你母亲,不然我还不知道你是这样懦弱、没担当。」再度被刺伤的蓝月童,极尽所能的想要把自己的伤奉还给他,让他也尝尝被人刺伤的感觉。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要再说了吧!」陆希皱着眉,一脸不悦。
这时一道尖酸的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中——
「唉,这是谁啊……唷!这不是月童吗?好久好久没看见你了,你是躲哪去啦?」
「陆伯母。」蓝月童僵着脸,勉强喊了声。
陆母刻薄的眼神在她身上绕了一圈,嘴角不屑的勾了勾,「唉,事情都过那么久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躲起来呢?我很想你和你母亲的,只不过就是区区几千万,我们家是不会在乎的。」
「哼哼……」在看到陆母时,就知道自己不会好过,蓝月童咬牙移开视线。
她是欠了人家钱,而且数目还不小,所以她活该就要矮人一截,应该要被人修理。
陆母可不打算这样放过她。「你又翻身啦?」
「原来你在这里。」
蓝月童正要开口,她的腰间却被人搂住,耳边的声音让她惊讶的睁大眼。
卓然在她抬头时对她微微一笑,接着又转向陆希他们朗声宣布:「她是我的女伴。」
「请问你是?」陆伯母看出卓然出众的气质,不敢造次,小心的先询问他的背景。
「这位是卓先生,就是最近爸爸在谈的那笔生意的负责人。」陆希有些不自在,上回赵敏敏欺负蓝月童时,就是这男人挺身帮助她的。
看样子她找到了一个稳固的靠山,而且很不巧的,这个靠山还刚好是他们积极争取的大客户。
「噢!原来是卓先生哪!幸会幸会。」陆伯母连忙扯起礼貌的笑容。
「幸会。」卓然礼貌的打招呼,低头看着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蓝月童,「月童,你怎么啦?谁惹你不开心?」
「没事。」他温柔的声音让蓝月童更想哭了。当她受伤时,为什么就找不到这样的男人安慰她?
「这位是……」卓然轻易的掌控情况,他看向站在陆母身旁,虽然不发一语,却一直死瞪着蓝月童的女子。
「我是陆希的未婚妻。」说话的女子看向蓝月童,挑衅的挑挑眉,「就是你之后的那位。」
卓然微笑着搂紧蓝月童的腰,暗示她别开口,这件事他管定了。「噢,当年你未婚夫把她丢在美国沙漠的小镇里,然后就飞奔去见你了,是吧?你会不会担心,万一哪天你家也没钱了,你未来的婆婆又会命令你的未婚夫,把你丢在哪个小镇里?」
虽然对一个女人这样说话太没绅士风度,但是为了月童,他不想顾及那么多。
「你……」陆希的未婚妻气白了脸,却也不敢再接话了。
「卓然,你不用……」蓝月童抬头看着他,露出虚弱的笑容。
「我可不能让我的女伴受人污辱。」卓然一脸认真。
「我们……先离开了。」陆希趁着他们说话时,随口道别,赶紧拉着母亲与未婚妻逃走了。
毕竟他还是不能得罪这个大客户,那可是关系着公司接下来几年的发展,他不能不避。
等到令她伤人的男人一离开,蓝月童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呜……」她一边拭着眼泪,一边闪避卓然的视线。
她不喜欢被他看见她脆弱的样子,那让她感觉很糗。
卓然长臂一伸,把她捞进怀里搂着,「过去的事,就别再计较了。」
他知道她因为父母亲而受了不少苦,而她又好强,所有那些冷言冷语必定伤她很深。
蓝月童等眼泪收乾了才抬头看他,「你跟来做什么?」
她的糗事又再度被他看见,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感觉,像是她低他一截似的。
「我的女伴在这里,我当然要跟来,免得到时又被人抢走。」卓然微笑的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他突然的动作让两人都吃了一惊,蓝月童呆呆地看着他,而他也回望着她,想不透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可是一切就是这么的……自然……
蓝月童尴尬的移开视线,望着庭院里昏黄的灯光,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好急,她花了点时间平稳呼吸,才开口说话:「对不起,我一直很不称职。」
她对自己皱皱眉,这句话好像不太适合现在的情况,可是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不会,一点都不会。」卓然轻声应着,双手仍把她护在怀里,他喜欢抱着她的感觉,这倒是让他很惊讶。
原本只觉得她是个有趣的女孩,所以他会再度请她担任他的女伴,但是认识她越深,他就越喜欢她。
这种感觉超乎他的意料之外。
蓝月童凝望着他,笑容缓缓的浮现,「卓然,其实你是个好人。」
「我是啊!谁说我不是?」他一脸无辜。
「我以为你就是那种……」她耸耸肩,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她把他也列入陆希那种人的行列了。
她吐吐舌,算是向他道歉。
卓然无奈的接受她无声的道歉,接着解释:「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些富家子弟。我的出身是好了点,再加上运气好了点,爷爷攒下的家产没被父母败光,但这又如何?不能因为我运气好,就觉得我也跟那些势利眼一样没水准。」
蓝月童的笑容更深了,「也对。」
「现在,把眼泪擦一擦,我们回去里面好吗?」卓然对她挑挑眉,用大
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水。
「可是……」她现在对里面那种场合有点畏惧了。
「这里的三只臭虫已经除去一只了,另外两只我没办法赶,你就勉强接受吧!」卓然突然这么说。
「臭虫?」蓝月童睁大眼,一脸茫然。如果被除去的那一只,指的是陆希,那另两只是……
「瑞克和赛维扬。」卓然给了她答案。
蓝月童放声大笑,「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嗯,很好的朋友,认识很久了。」
等到她放松了,卓然才带着她往屋里走。
「我也好希望能有这样的朋友。」她的语气里满是渴望。
「你没有吗?」他想她这种冷冰冰的个性大概很难跟人深入交往,她大概没自觉她那样的态度让人心生畏惧吧?
她想了想,摇摇头,「以前的朋友全都是像陆希和他的未婚妻那样的,算是酒肉朋友吧!我家一出事,他们全都不见人影,现在的同事和同学反而比较单纯。」但是要说交心的,实在没几个,大概就只有穆小曦和桑茉丹而已。
「我懂。」卓然点点头,然后又补上一句:「也还好我遇见现在的你,而不是过去的你。」
「你就见不得我好?」她皱着眉,好气又好笑回嘴。
「不是,现在的你不是那么完美,比较像个人。」现在的她比较容易亲近,他想他不会喜欢她以前那种样子。
「你在胡扯什么?」蓝月童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让你不再想那些事情啊!」卓然笑咪咪的把香槟塞进她手里,他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已把她带回宴会。
蓝月童这才发现他总是有办法让她从沮丧中回到正常,她苦笑,「应该是我服务你的,结果都是你在安慰我。」
这真的就是她的不该了,她从来不曾这么不尽责……呃,该说是她从来没碰过这这么多的怪事。
「这是我的荣幸。」卓然喜欢看她笑,她笑的时候,不再不可亲近,只是她真心的笑容太难得一见了。
蓝月童收起笑容,在经过思考之前,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真希望那时遇见的是你。」
说完话后,她才发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刻懊恼的咬着下唇。
「现在也不嫌晚啊!」卓然看着她可爱的表情,一时情迷的低头要吻她。
蓝月童有一秒的挣扎,霎时,桑茉丹的叮咛划过脑海,她微微侧开脸,避开他,「对不起,我们之间是雇主与服务者的关系,不应该这么做的。」
明明自己是站得住脚的,蓝月童却不了解为何在说这些话时,自己会心虚的不敢抬眼看他。
卓然一愣,满腔的热情立即被她浇灭。
「雇主与服务者……我明白了。」他淡哼。不能怪她,他们之间的确是由金钱建立的关系。
他退开,与她保持一些距离,神情也变得冷淡。
「卓……先生……」蓝月童明知这样子对彼此都比较好,但是为什么她心里觉得很抱歉?
卓然苦笑,「现在又变卓先生了?」在她想解释时,他挫败的双手一摊,「算了,没事,我们继续吧!」
蓝月童想要再说什么,但他们随即被卷入忙碌的社交活动中,她光是与人寒喧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更别论找到时间和他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就是觉得该讲些话安慰他。
只是……像他这么坚强的男人会需要「安慰」吗?
还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 ☆ ☆
好不容易偷空可以退到角落,避开从不停止的社交轰炸,卓然烦躁的扯开领带,蓝月童则轻声告知要去洗手间就离开了,而他望着那道窈窕背影稍梢闪神,直到有人拍他的肩。
「嘿,你和她……」瑞克对他挑挑眉,刚才卓然想要吻蓝月童却又被拒绝的动作被他看见了。
没想到在女人圈中无往不利的卓然,也有吃瘪的时候,而且还正巧被他看到,这真的是奇迹,可惜他没有用DV拍下来,否则他一定会广为宣传。
「没什么,你别想歪了。」卓然发现自己头很痛。
「想歪了?我的脑筋本来就是歪的,不然怎么当艺术工作者?我们就是异於常人啊!」瑞克对他咧咧嘴,至於卓然的杀气,他丝毫不放在眼里。
「是啊!异於常人的蠢。」卓然狠狠的刺回去。
「说真的,你对蓝月童有兴趣?」玩心重的瑞克,忍不住好奇,开始探问。
「还好,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卓然的眉心皱得很紧,他也不假装不懂瑞克在问什么,毕竟朋友都这么多年了。
「你会说出这种话,那就不只还好了。」瑞克在一旁啧啧有声说着。
卓然选择不回答,免得瑞克又要发挥他高度的想像力,惹得他头更痛。
「她可不容易掌握。」瑞克不知为何,就是有点惧怕蓝月童,大概是因为她的凶悍吧!
「我并没有想对她做什么。」卓然口是心非。
「是啊,只差点吻了人家,如果不是小姐闪得快,你的章鱼嘴就吸上去了。」瑞克还一人分饰两角,一下演卓然要吻人,一下又扮蓝月童闪避的模样。
「请问你有没有比较好听的形容词?」碍於场合,卓然才没一拳挥过去。
「没有。」瑞克的回答非常简短,因为他的重点不在於此。「她们公司有规定,不许和客人有过度的接触,包括接吻,你应该清楚的。」他的声音轻轻的,但警告的意味很浓。
「我当然懂。」卓然横他一眼,「我说过了跟她之间没什么。」
「最好是这样。」瑞克一看到迎面而来的女人,马上恢复笑脸,「嘿,我的小甜心终於出现了。」
「又见面了,卓先生。」穆小曦送给卓然一抹甜笑,她与蓝月童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你好,穆小姐。」卓然迅速整理心情,有礼的点点头。
「月童还好吧?她好像不是很开心。」穆小曦刚刚进宴会,远远就看见脸色不佳的蓝月童往洗手间走去,她很担心蓝月童又情绪失控而再度闯祸。
「碰到一些旧识,让她心情不是很好。」卓然知道蓝月童不希望她的私事让人知道,因此只是淡淡带过。
「噢……」看见蓝月童回来,穆小曦看着卓然,「我可以过去看她吗?」
卓然莞尔一笑,「你应该要问你的男伴,不是我。」
穆小曦吐吐舌,「我几乎都把你们当成真正的一对了,才会这么问。」接着她又露出梦幻的表情,「你们真的很配,这才叫金童玉女。」
「那我们算什么?」输人不输阵,瑞克在一旁抗议。
穆小曦歪头想了想,给了他「哥哥带妹妹」这个答案后,就立刻闪人,以免被抓狂的客户打死。
「哥哥带妹妹,亏她想得到!」瑞克一脸菜色,突然觉得穆小曦没那么可爱了。
这时,一个身影拉走了瑞克的注意力,「卓然,那个女人……」卓然的「前女友」也来了。
卓然快疯了,怎么今天来了这么多不该出现的人?赛维扬是怎么发邀请函的?
「她怎么也来了?这应该是最有水准的地方,怎么来的人全都是……那个蠢老板是怎么发邀请函的?」
「谁叫他们都是金主?我已经习惯了……那两个男人该不会是想抢走我们的女伴吧?」瑞克瞪着正缠着蓝月童和穆小曦的两个男人。
「你在意?」卓然饶富兴味地看着瑞克。
「怎么说小曦都还是我的女伴……你不在意?」瑞克斜瞟着他。
「当然……介意!」话还没说完,卓然的脚步已经朝两位美女走去。
☆ ☆ ☆
「月童,你在这里啊!」
卓然过度愉悦的声音切入交谈的男女之间,蓝月童立刻移到他身边,尽责的做他的女伴,而穆小曦也回到瑞克身边。
两个想搭讪的男人见了这场面,连忙匆匆告辞,因为这两个突然加入的男人浑身是杀气。
「你们好幼稚唷!」穆小曦的娇笑声响起。
「什么!?」两个男人瞪着她,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深受打击。
「本来就是,你们的表情像是宝贝的玩具被抢走的小男生,根本就是急着赶过来抢回玩具的。」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卓然嘴里这么说,眼睛却盯着蓝月童。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继续僵下去,如果可以,他想现在把她抓到一边,和她好好谈话。
「卓然……」瑞克用手肘顶顶卓然的背,送出警告后,拉着穆小曦退开,远离战区。
顺着瑞克的眼光看去,他看到他「前女友」已经发现他,正朝这边走来。叹了口气,他对蓝月童说:「得麻烦你多担待一点了。」
蓝月童一脸茫然,「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