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在全厂VC车间模拟三资企业管理改制中层干部大会说：现在是一药最后一搏的机会了！只有搞活VC，一药才有希望！我和贾书记研究决定，VC车间主任不搞过去的任命制，而是打擂台，谁行让谁干！先定指标后定人，谁能完成每公斤成本4美元的指标，谁就当VC车间主任！

　　VC每公斤成本竟要降到4美元？全厂的中层干部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指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要知道，VC刚投产时的成本指标是每公斤13美元。现在，车间尽了最大的努力，好不容易才降到每公斤9美元。眼下成本指标还要再降一倍多，这比登天还难。这样一个高指标让VC车间主任马中华惊呆了。他相信，如果他都不敢接这个指标，在一药，没有第二个人敢接这个指标。

　　马中华没有想到，他的副手段昕毅然决然地接下了这个大家认为无法完成的超高指标。大家都惊愕了，为段昕捏了一把汗。

　　段昕行吗？

　　我语重心长地对段昕说：小段，一药能不能扭亏，就看VC车间这一仗了。这可是系一药之安危呀！

　　段昕说：山厂长，我明白。只要厂领导信任我，就是有一千个难，一万个险，我也在所不辞！

　　当天，段昕和厂里签订了责任状，就上任去了。他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宣布改制方案，车间现有职1600名职工全员下岗，然后层层竞聘，800人上岗。这就意味着要有800人下岗。车间立刻沸腾起来，有的乐，有的愁，说啥的都有。

　　几个平时干活吊儿郎当的工人觉得自己竞聘无望，就气哄哄地冲进了主任办公室，指着段昕的鼻子大吵大闹：“姓段的，这都是你搞的骗人把戏。你要是不让我上岗，我就和你没完！”

　　“这一改制，你拿3000多，一个人顶我们四个人的工资不说，还让我们下岗，你这是在喝我们的血！”

　　“下岗我也不怕，天天去你家吃饭！你不让我活痛快，我也不让你过消停！”……

　　段昕早有心理准备，就不愠不火地作思想工作：“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我要把道理给你们讲清楚……”

　　段昕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天24小时不离车间一步，一个人跟着工人三班倒，饿了就泡方便面，困了就打个盹，没黑没白地干，人已累瘦了一圈，胡子拉查，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不只是七个亿的资产，四美元的成本，还有一药的安危，都系于他一身啊！段昕觉得这个担子太重啦！但他已向我表态了，现在有天大的困难他都要担起来！挺住！没有退路！

　　车间砍掉800人，让他费尽心机，一夜之间就白了不少头发，似乎比他当年考研还累。是累心呀！总算大功告成了！可新机制运行后，新的情况、新的矛盾又一个一个地冒出来了：人员少，工作量大，产量又要不断加码，资金投入不足，设备频频出现故障，一边生产，还要一边搞增产调整改造，搞科技攻关和创新……车间的高层管理人员整天陷入指标问题、扩产问题、现场问题、下岗人员遗留问题中不能自拔……段昕就像一个乐队的指挥，一刻也不敢离开岗位，否则，下边就会乱套。同时，他还要把相当一部分精力放在VC增产改造工程上，这是重中之重。他集中了一批车间的VC专家和工程技术人员，对影响VC产量提高的“卡脖子”设备和部件，实施49项科技攻关，日以继夜地抢任务。

　　由于边生产边攻关，第一个月干下来，车间上下累得晕头转向，只完成了厂下达的承包三档指标。结果，全车间被扣罚12万奖金，有200多名职工的收入比转制前还少了。这些人心理就不平衡。段昕坐不住了，他觉得对不住大家。眼下车间正处在各种矛盾的交点，车间又是防爆生产线，到处都是巨大的发酵罐，反应罐，一旦出了大事，后果不堪设想。为了稳定员工情绪，段昕向厂里申请借发12万奖金，被我严厉拒绝。

　　我说：定下来的指标不能动摇！现在厂里还有7000名下岗职工等着上岗，凡不能胜任的可解聘离职，认为收入低的可以退出。VC车间现在处于严重亏损，这种收入已经不错了。

　　段昕把我的话原原本本传达给职工，段昕说：三资管理照章办事，没有回旋余地。我们下个月要想拿到足额奖金，只有背水一战，用指标说话！

　　以后的几个月，VC产量先后突破600吨、650吨、700吨、750吨、800吨、850吨……产量月月攀升，质量稳中有升。

　　九月底，VC车间爆出喜讯：当月扭亏啦！

　　当时，我刚从上海开会回来，是在机场返回的路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我高兴得像个孩子，情不自禁地挥动着拳头，兴奋地对来接我的尚小东说：VC赢啦！一药有希望啦！快，快给厂工会打电话，准备锣鼓，我要去车间看望段昕他们。

　　小车快速驶进厂区，停在厂办公楼前。工会的同志早已做好准备。我急匆匆地下了车，连办公室都没回，亲自举着大红条幅，一路敲锣打鼓来到VC车间贺喜。我使劲握住段昕的手说：小段，你们的汗水没有白流！你们是一药的头等功臣！

　　听了我这两句话，段昕像得到了最高奖赏，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喜极而泣……半晌，才一语双关地说：除了汗水，还有眼泪……

　　听说VC车间九月份扭亏了，氯霉素车间的田主任心里活了，马上就找到我请战，要求恢复氯霉素生产！

　　我曾在氯霉素车间当过车间主任，对车间了如指掌。那时，氯霉素车间是一药的“元帅车间”，也是培养厂级干部的“黄埔军校”，产值利润在全厂首屈一指，令人刮目相看。企业进入市场后，国内氯霉素的其它厂家乘势而上，以低成本优势抢占市场份额，售价一路下跌，每公斤从300元降至180元，让一药氯霉素车间每月减少利润500多万元，突然间就从盈利品种变成亏损品种。一药年利润因此减少6000多万元！损失惨重！如果复产，盈利当然好。但亏了怎么办？

　　我问：车间能把成本降到150元以下吗？

　　田主任坚定地说：VC车间段昕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我问：如果继续亏损呢？

　　田主任说：那就免我全月的工资和资金。

　　我笑了：你的月收入充其量3000元，可车间一亏损可能就是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你一个人的工资奖金够吗？

　　田主任无话了。

　　我继续说：要干可以。我毕竟当过氯霉素车间主任，对大家还有一份情怀，可以网开一面。但要有先决条件。第一，厂里现在还没扭亏，不能再让厂里损失一分钱，亏了，用车间全体职工的工资奖金补。第二，厂里资金困难，扩产改造要自力更生，厂里最多出100万。

　　田主任听到这个条件，愣了半天，才说：山厂长，你给我一天时间，我要和大家商量商再定。

　　田主任马上把车间班子成员找来商量。大家一致表示：干！

　　但车间班子成员不知道工人面对这样的条件会怎么想，就印了1200份问卷迅速发到车间每个下岗职工手中。收上来一统计，竟有93%的下岗职工同意干。

　　田主任与厂里签订了氯霉素恢复生产责任状。车间通过竞争上岗，在1200人中挑选出500名精兵强将，边改造边生产，加班加点，日夜奋战，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个个累得精疲力竭。可第一个月干下来，产量提高30%，成本下降40%，竟然还亏损了10万元。这样黑天白日流血流汗地大干，还要被罚10万元工资奖金，有些人就想不通，想打退堂鼓。有些人鼓动田主任去找我说情，能不能看在老主任的情份上，高抬贵手别扣了。田主任犹再三，架不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就鼓足了勇气去找我说情。我一听就火了，只说了一句话：定下来的事不能变！如果你干不了就别干了！

　　田主任回来一说，大家才意识到，现在已没有任何退路，只有背水一战！第二个月，产量提高50%，成本下降51%，一下子就盈利100多万。当大家拿到厂里的超产奖时，抱在一起蹦高乐。

　　接着，停产的其它几个车间也都复产了，有3000多名下岗职工通过竞聘重新走上了工作岗位。

　　新年伊始，全球VC价格大战烽烟再起。两个月时间，VC价格一路下滑，从每公斤4、5美元跌到3、5美元，并还有继续下降趋势。一药仅VC一个产品，就每月损失利润近千万元。

　　在这个节骨眼上，妻子安丽丽病重住进了医院，乳腺癌，必须马上手术。真是火上浇油！安丽丽做手术那天，我抽出一点时间去看望妻子。我在妻子布满皱纹的脸上仔细端详了半天，眼睛湿润了，说：丽丽，我真想在医院陪着你。可厂里的事太多了，VC第二轮的价格大战……

　　妻子理解我，说：山晓，你去忙吧。

　　我的眼泪就流了出来。他觉得作为丈夫，在这个时候该为妻子做点什么。我想起了家里那台上海产的红灯牌收音机，那是我们两人谈恋爱时我送给妻子的礼物。当时，妻子爱不释手，天天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听，幸福的不得了。后来有了电视机，才渐渐不听了。我想用这台收音机陪伴妻子度过手术后漫长、孤独、病痛的长夜。回到家，我蹬着椅子，翻箱倒柜找收音机。一不小心，踩翻了椅子，重重地跌在了地上。我想起来，可左大腿一动不能动，我就知道不好了，可能腿断了。

　　我住进了妻子手术的医院。拍片一看，天啊！股骨和胫骨都断了。手术后连续三天高烧。高烧一退，我就躺在打着牵引的病床上召集厂领导来医院开会……

　　VC价格大战愈演愈烈，厂里各项改革措施也正处于愈深化愈遭遇矛盾的时期。我在病床上给全厂职工写信：“一药的职工都要明确我们的面临的严峻形势和艰巨任务，竞争如此激烈，我们的巨型邻居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停产破产，何况我们一药呢？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事物是互相转化的。只要我们稍一疏忽，就可能捅出一个大窟窿，造成一个大失算。同志们，我们一定要像美国微软总裁比尔。盖茨所云：如履薄冰！……”

　　腿伤还没全好，我就执意出院了。我坐着轮椅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去了解情况，面对面地解决问题。我去VC车间和段昕长时间地交谈，详细了解车间采取的对策。然后，又去车间各个岗位看望一线工人，和工人们亲切地握手、交谈。工人激动地说：山厂长，能在车间看见你，听你说几句话，我们干工作劲更足了。请山厂长放心，我们一定打胜这场VC保卫战！

　　罗氏公司终于在一药面前认输了。罗氏公司总裁亲自来华，与一药共商合作事宜。总裁握着我的手，笑着说：中国有句古话：和为贵。我是来言和的。

　　我也笑着说：我们欢迎啊。这才是贵公司的明智之举。

　　这一年，VC盈利1、2亿元。全厂盈利1、7亿元。春节前，一药给全厂职工长了工资，还发了豆油、大米、刀鱼、大虾等年货。一时间，厂院里红红火火，职工脸上个个喜气洋洋，见面都说：“想山晓，山晓，山晓回来大变样！”

　　开始有传言，说上面要提拨我，有的说当盛京市市长，有的说当国家医药总局局长。

　　贾远航也对我说：山厂长，你干不长，要物色一个接班人了。

　　我说：我要真走了，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贾远航听了就笑，说：我都58了，快退休了，心脏又不好，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呀，还是找年轻人吧。

　　我这才意识到该找个接班人了。现有的副手中，年龄都偏大，没有合适的。我又把眼睛向下看，在中层干部里挑。我看中了为一药扭亏为盈立下汗马功劳的VC车间主任段昕。我和贾远航一说，结果是英雄所见略同。接着，厂里就有意锻炼段昕。调他到生产计划处当处长。然后又提拔他为副厂长。段昕很快就能适应这些岗位的工作，并且把工作干得非常出色，在全厂职工心目中的威望也越来越高。

　　贾远航说：山厂长呀，看来选段昕是我们选对人了。

　　我说：是啊是啊，段昕越来越成熟了。

　　这时，在南方的一家国有大型卷烟厂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腐败案。那家卷烟厂的厂长59岁，还有一年退休。厂长一想，自己兢兢业业、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企业从小到大，每年给国家交的税钱就是上百亿，可自己快退休了还两手空空，一辈子剩的钱还不如一个歌星在台上扭扭屁股唱支歌挣的多，退休后的生活可能连个体户的小老板都赶不上，心里就很不平衡。于是，就利令智昏，把厂里的钱拿出了3000万。这个厂长没有独吞，而是五个厂级班子成员平分了，每人600万。美其名曰：班子集体研究决定的，给大家发的是奖金。事发之后，这个厂长欲潜逃国外，途中被警方抓获，判处死刑。消息一出，舆论大哗，上上下下一片骂声。北京和地方上的报纸纷纷发表评论文章，什么“浅析59现象”，什么“再论59危机”……好象59岁的国企领导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年龄，很容易发生腐败问题。

　　这时，我要上调的消息越传越多，说法不一。我自己也感觉到上级要动我了。

　　市委组织部长那红军亲自来到一药考核领导班子，找领导一个一个谈话，征求大家意见，问谁当集团和一药的一把手合适。我和贾远航都提段昕。当时我并没往别处想。因为贾远航快到退休年龄了，外面一直疯传我要上调，市委组织部也该考虑这个问题了。

　　一天，那红军到一药召开中层干部大会，宣布任免令：

　　任命山晓同志为盛京市政府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副主任；

　　免去山晓同志盛京制药集团公司总经理和盛京第一制药厂厂长职务；

　　免去贾远航同志盛京制药集团公司党委书记和盛京第一制药厂党委书记职务；

　　任命李光军同志为盛京制药集团公司总经理、党委书记兼盛京第一制药厂厂长、党委书记。

　　在宣布任免令后，那红军对我的工作做了高度评价。她说：山晓同志对一药的贡献几乎是挽救于水火，挽救于生死！我们不论在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一样尊重山晓同志！

　　我和贾远航都对市委这样的作法想不通。我对贾远航说：市委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是搞突然袭击？这不是卸磨杀驴？而且用的竟是李光军？难道我们的意见一点都不考虑吗？一药交给李光军这样的人行吗？这不是还要走回头路吗？不行，我们得找市委汪书记谈谈。

　　贾远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我看市委这样做是有来头的。我59了，这是一个让人不放心的年龄。说到底是上面对我不信任啊！干了一辈了，竟是这样一个结局，想起来让人心寒呀！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谈也没用。小胳膊永远也拧不过大腿。我想还是不去为好，省得惹闲气。

　　我说：贾书记，我山晓咽不下这口气呀？不管有没有用，我也要把话说出来！我不能就这样窝窝囊囊地憋在心里！

　　最后，我一个人去了。结果让汪伟家的秘书档住了，秘书说：汪书记出国考察去了，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我只好扫兴而归。

　　当天夜里，贾远航在家里心脏病突然发作，猝死在床上。死时，脸上表情极其痛苦。

　　半个月后，我想汪伟家应该回来了，就又去市委找汪伟家。这回秘书说：汪书记去北京开会去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我这才意思到自己是被这个小白脸儿秘书耍了，想跟小白脸儿发火，又觉得高抬他了，不值。

　　我无奈，只好去找那红军，质问：我年富力强，精力充沛，为什么调我去那种清闲的部门工作？

　　那红军说：这是组织上对你的关心和爱护。你这几年干得太累，连汪书记看着都不忍心，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你还很年轻，又有能力，将来组织上还会让你挑重担的。这事汪书记心里有数。

　　我又问：我和贾书记都推荐段昕，为什么换成了李光军？

　　那红军笑说：段昕是很好的同志，但在领导岗位上干的时间太短，嫩了点。这么大的企业，几十亿资产，两万名职工，交给一个35岁的年轻人，不行啊！我们市委要对一药的发展负责，对一药的两万名职工负责。所以才最后选择了经验丰富的李光军同志。

　　我听了这话非常生气，不想与那红军再谈什么，呼地站起来，扭身便走，连个招呼也没打。

　　这两年我实在太累了，没休息过一个星期天，连大年初一都在厂里开会研究问题，去车间看望节日加班的一线工人。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我想好好放松一下自己。我已经十几年没去我的第二故乡云南了。真的很想念那里的山山水水。我向体改委请了假，就是带着妻子去了云南。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正是春季，远山近岭，到处郁郁葱葱。山青花欲燃，鸟鸣林更静。置身其中，一下子就能让人年轻不少。曲靖、沾益、昭通、宜良、昆明……凡是我当兵去的地方，我都走了一遍。我还带着妻子游了美丽的西双版那，蹬了神秘的玉龙雪山……

　　我和妻子回到盛京的第二天，刘亚雄就携6800万元巨款失踪了。警方立刻发出通缉令。刘亚雄对我有救主之恩。我对刘亚雄非常信任，是我的“大管家”、“钱袋子”。此案就和我牵连上了。而且发案时又那么巧，我一盛京，刘亚雄就失踪。好像事先有什么默契。这不得不引起一些人的丰富联想。

　　警方通知我：刘亚雄没抓捕归案之前，不许离开盛京。

　　我感到愤怒，又无言以对。

　　警方开始对我监控。

　　我没去体改委上班，每天呆在家里练书法，早餐过后，笔墨纸砚摆好，临贴颜真卿的《多宝塔感应碑》。颜体刚健雄浑、遒劲有力，坦荡大气，一如我的性格。我仿佛在临贴颜体中找到了自我。我的书法境界提高很快。我用颜体书写了两幅他最喜爱的人生格言，一幅是：“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一幅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写完，又去荣宝斋请人裱好，挂在自己的书房墙上，天天品味。我觉得这两句格言，是我人生追求的最高境界。人能活到这个境界，就超然了，对什么事情都无怨无悔！

　　一天上午，市纪律检查委员会来人把我接到了市委大院。市纪委书记亲自找我谈话，问我任职期间有没有接受过贿赂？

　　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纪委书记启发我说：你再好好想想。别错过了机会。

　　我一听这话就生气了，拍着桌子高声说：我没有，让我想啥？说完，扬长而去。

　　当天下午，我就被“双规”了。市纪委书记、市监察局长和下属的两名处长集体同我谈话：山晓同志涉嫌受贿，从今日起“双规”，交待问题。

　　我早有思想准备，用轻狂的口气说：没有，交待啥！总不能搞逼供吧？

　　纪委书记冷笑一声说：不会吧？尤其是这年头……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显然是话里有话。

　　我理直气壮地说：这年头怎么了？告诉你，一样有清官！

　　纪委书记说：如果你要没忘记的话，你前年大腿骨折住过医院，期间有不少人去看你。没有空手去的吧。

　　我说：我接到的钱二十三笔，共计一百四十二万三千五百元，都如数交到了厂纪委。我手里有厂纪委开的收据。每一笔我都能说清。

　　纪委书记说：可是送来的名贵营养品和礼品你并没交公。

　　我反问：营养品和礼品也要交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纪委书记说：何止是一点。有人算过，价值不会少于三十万元。

　　我冷笑了一声，不屑回答。

　　纪委书记说：我可以给你提个醒，一棵全须全尾的百年山参就价值十五点九万，一枚鸡血石戳料价值八点八万。仅此两件就是二十四点七万……要知道，五千元就可以判罪，二十四点七万呢？

　　我万万没有想到一棵不起眼的人参和一块戳料竟值那么多钱。送礼者还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家乡的特产，一点小意思。

　　这不是存心设陷阱吗？！

　　想到这，我啪地拍了一下桌子，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这是合伙整人！栽赃陷害！卑鄙无耻！

　　纪委书记说：到现在你还顽固不化，就不要怪组织上没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说完，起身就走。

　　十分钟后，我就被市反贪局的人带走了。我毫无惧色，嘴里还在吼：你们这是整人！整人！！

　　与此同时，市反贪局的人在我家床下的杂物里搜到了一棵其貌不扬的人参，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搜到了一枚鸡血石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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