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现在是早晨九点十分,我已经醒了。坐在床上直挺挺的,而且还有点懵,外带神经衰弱。要知道,今天可是星期天啊!
等我缓过神来再一看,就更懵了。屋里到处都是书,还有我的画。这乱得可真够奇妙的,让我有错觉是遭到了毛贼的光顾。我顺着倒在地板上的画夹看过去,发现淘淘正用他那双大眼睛,表情特无辜的看着我。老天,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位,好不好?一时间,我的火气冒到了头顶。
“淘淘...”我放声大叫。紧接着淘淘就开始以旋风般的速度狂奔出我的房间,还大喊我妈,请求声援。淘淘管我妈叫姥姥。我妈也不含糊,身形矫健的在第一时间现身我面前。跟着就扯开了嗓门对着我嚷:“曾妍,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起床。”
“妈,你看淘淘把我屋给弄的,还有我的画,全让他给毁了。”我大声的抗议。
“淘淘,这是你干的吗?”我妈这是明知故问。
这小屁孩儿没胆,躲我妈身后,探出个脑袋,使劲的摇。
“看见没,淘淘说没有。”
“他有。”
“行了啊你。别跟我磨牙,赶紧起床。听见没?”
“妈...”
我请求申诉的声音终于还是被我妈坚定的背影给狠狠挡了回来。这就是终审宣判。我除了服从,再没有其他什么办法了。我这都是招谁惹谁了啊。美好的星期天,美妙的早晨,我真想哭。
我穿戴梳洗整齐完了,也就五分钟的时间,我妈已经在催了。然后我下楼开始享受早餐时间。因为哥哥和嫂子不在,家里就爸妈,我,还有淘淘。淘淘这小鬼是我哥的宝贝儿子,被宠得翻了天,在家还尽招惹我。怎么说我也是一大人吧,居然让这么个小屁孩儿给欺负,真是没天理。
餐桌上,我妈依然很关心我的感情问题,对我疲劳轰炸。但凡是我休息,不出这门,那我就是她的目标。她累我也烦。我说:“妈,你就不能让我静会儿。”她说:“那你就让我消停过吗?瞧你都多大岁数了,再不赶紧的,就没人敢要了。要是你不好意思,那就让妈给你做主。你还装什么青春啊!”我的老天,有妈这么说自己亲闺女的吗?是,没错,姑娘我是二五过头了,但三十也还没到啊,本来就很青春,不用装。
“妈,你就别为我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办。”我努力的试图停止这次谈话。
我爸在一旁也不吱声,任凭我被我妈摧残。其实我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孤军奋战了。要真让我爸加入的话,就我妈一句话,他就得败下阵来。与其连累我爸,我还是宁可自己来受这罪。
我妈还不依不饶的逼供,说:“你知道,你知道怎么就没带个男朋友回来给我瞧瞧啊。”我没敢作声,只觉得自己快抽过去了。
“男朋友在这儿。”这不是我说的。我才不要给自己挖坑,然后再被逼着往下跳。是淘淘说的。
我对着这小子一瞪眼,说:“你闭嘴。”可我妈一听这话快活极了,赶紧的要她孙子给她看看。我也想看看,这小子是要大变活人还是咋的。我就不信了我。
这小子还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掏出张画来,这画上的人还挺面熟。
“臭小子,我画册里的画怎么在你那儿?”我真急了。那本画册可是我的宝贝,里面收藏的画可都是我的得意之作。这张画是在咖啡厅里画的,画上的男人我真不认识。但他长得确实不错,对于这样美好的事物,我当然不能放过啦。再加上他特别的配合,所以我的这张画完成得相当不错。不过说也奇怪,我对着他画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楞是没有一点反应。当时我真有冲动想过去跟他说声谢谢。后来,我就很自然的把这幅画收进了我的画册里边。这个讨厌的小鬼竟然敢私自拿我的画。
我刚伸出手去想把画拿回来,但我妈显然比我快了两拍。一阵风似的,画已经在她手上了。
“这年轻人长得是挺俊,可就是看着有点冷。他叫什么啊?”我妈歪着头,神情特怪异。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我的头都快被这一老一小搞大了。
“妈,你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他就是一个陌生人。”她说:“你别跟我面前瞎扯,你会莫名其妙的去画一个陌生人?还是个男人?还有,一个陌生男人会这样一动不动的任你盯着他画?”我快疯掉了。只能睁大眼睛,非常无辜的望着我爸,请求他的声援。果然不负我望,我爸终于开金口了,说:“你们都别说了。妍妍,他要真是你男朋友就带回家让我和你妈见见吧!”这算怎么回事啊,我真想一头撞死在这桌上算了,往后我看咱家还有谁敢往这桌坐。我急了,嚷着叫开了:“爸,你不是我亲爸。你这是倒戈相向啊。”我妈一听,乐了,说:“臭丫头,是你没搞清楚局势。你爸从来就是和你老妈我站同一战线的。”老天,这简直没法让人活了。
我爸提前结束了早餐,估计是怕我和我妈打起来,不知道要帮谁,就带着淘淘出去遛达了。我妈还在念。可是门铃响了。
我快速的越过客厅,冲向大门。警报就要解除了,我开心啊。把门把这么一扭,我对着来人深深的一鞠躬,弄一句:“欢迎光临。”门外这人估计是被我吓傻了,半天没吱声。我抬头一看,是位大婶。这大婶恐怕被我吓得不轻,直瞅瞅的盯着我看,就跟我满脸都长了青春痘似的。我说:“大婶,我这张脸有什么问题吗?没碍着你的眼吧?”大婶终于回过神来了,说:“瞧你这闺女说的,我刚搬到你家隔壁,想跟你家借花锄用用。”原来是新邻居啊。我妈正好赶了出来,并且快速的和这位大婶哈啦上了。看情形没我什么事了。我乐得安静。
“你慢走啊,有空来坐坐。”正好时钟定格在六十分钟的当口,我妈终于结束了她们的谈话。我则实属无处可逃,只能逃来厅里看电视。我说:“妈,你们这是两国首脑会晤啊。口渴不?”我端水的手伸了过去。我妈眼一横,倒也不客气,接过水杯一仰而尽,完了还不忘提醒我说:“别忘了你那事啊?听见没?”我使劲装傻,说:“我没事啊!”没想到她都一大把年纪了记性倒是挺好。然后我妈“嗖”的把那画这么一掏,这回我真傻了。她说:“你忘了没关系,我记着呢。就今晚,我要是见不着这人,你就等着挨抽吧!”完了把画往我手上一塞,转身,走人。
看来这次真翘了,我妈要玩真的。怎么办,我妈撂下的狠话,不怕实现不了,就怕人受不了。想当初我哥就是这样惨遭我妈毒手的。我哥他还好啦,虽然没有正式的女朋友,但是怎么着他身后还有一大群的后备人选啊。可我呢,身边连个临时演员也没有。眼看着历史即将重演,我真是一点都不甘心啊!
正当我琢磨着今晚要怎样自救的时候,门铃又响了。“大婶,你不用...”这么着急还---几个字还没吐完,一看人不对,是于叶。“怎么,几天不见,看来我衰老得挺快,你都管我叫婶了。”于叶倒是挺随意的,直接往我家沙发上扑。这丫头就是能坐着决不站着的那一号子人。
我也乐得有人和我耍嘴皮子。我说:“是啊,让我看看你的牙掉光了没?”正说着呢,她一脚就给我踢了过来。然后我们就开始用拳脚来表达相互的问候之意。除了拥抱,这是一种非常有利于健康并且运动性十足的问候方式。
最后我把她摁倒在了地上,算是告一段落了。我说:“叫吧,别不甘心。”她挥着拳头又要打过来,被我反手一擒,又趴下了。这次才闷闷的叫了一声“师傅”。这是于叶自己说的,谁要是输了,就管对方叫师傅。可是很明显,我要比她稍稍高出了那么两段。她偏不信,每次都要打,每次又都输。我也时常告诉她说这是注定的。她却说为了那声师傅值了。好嘛,她也不想想,若不是本姑娘好心肠,把她从混混堆里给救出来,她现在能好好的立我面前吗?就冲这一点,她叫我声恩人都行,还别说叫师傅了。
要说起那次救于叶,我至今还后怕呢。头一遭和那么多人打架,人手上还有家伙,我就单枪匹马的闯进去了。当时我真没想太多,只想着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铁定是要被那群流氓小子给欺负的,所以再这么着也得把这小丫头片子给活着拽出来啊。事后,我被我妈禁足整整一个月。我哥也数落我,说“你怎么就没想到自己也是一女的啊,你要出了事,我连找谁拼命都没法找去。”我真是感动啊,哭得稀里哗啦的。也就这样,于叶这丫头像是赖上了我似的,天天跟我身后边转悠,还和我的家人热乎极了。
我妈大概是听见了动静,赶紧就跑了出来。这下好了,我妈和于叶两人一见面就热络得跟亲母女似的,把我给晾一旁了。于叶这丫头的嘴特别甜,左一声阿姨右一声叔叔的,叫得我爸妈心花怒放,尤其是我妈。我就闹不明白了,我和于叶到底谁才是她的亲闺女。
“叶叶,今晚就跟阿姨这儿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到了晚上,你还能见着妍妍的男朋友呢。就这么定了啊!”我妈笑眯眯的嘱咐于叶,然后转身进了厨房。我的妈,你这是变相迫害啊。
于叶听了楞是呆了两秒,缓过来了就像看怪物似的直盯着我看,说:“老实招了吧,是谁?”我一拳就给打过去了。我说:“说什么胡话呢。等着。”然后我火速上楼,换衣服,拎包,下楼。“出去再说。”我一把抓过于叶就往门口冲,顺便对我妈说了声,“妈,我和于叶出去会儿。”整套动作一气呵成,那叫一个漂亮。估计我妈追出来,我们也已经在车上了。
在我和于叶常去光顾的那家茶房里,我形象生动的向于叶讲述了在这个美好的清晨里我所遭遇的九死一生的故事。她听着倒好,笑得花枝乱颤。末了我问她今晚要不要收留我,她说她很想吃我妈做的麻辣鸡翅。我差点没被她气得抽过去。我火大的给了她一拳。她笑着说;“姐,你倒是别生气啊。收留你当然不是问题,可我也怕被阿姨追杀不是。”我说:“你拉倒吧。就你和我妈那热乎劲,你要揭我们家房顶,我妈都跟下头拍手叫好呢。”于叶一转脑子,提议说:“要不,我给你拎一个回来充数,怎么样?”对于这个毫无建设性的意见我实在没办法说行。索性我把那画给掏了出来,说:“就要这人。”即便是要我立马跟这全城里进行地毯式的搜索也不见得能搜出这么个人来啊,还要人家做我的临时男朋友,这根本就太荒谬了。我真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于叶这一看可看出了毛病,还跳起来大叫。接下来就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一阵茶盖砸茶碗的声响,特别清脆。我赶紧一边拉她坐下,一边微笑着向四座的茶客表示歉意。我的天,这一惊一乍的,我都快神经错乱了。
然后于叶冒了句话让我彻底傻了。她说这画上的人就是她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还问我为什么会画他。我真是有眼前一黑的感觉。
传说中于叶的这位哥哥不仅英明神勇,潇洒倜傥,而且还十分能耐的继承了他父亲的黑道事业。现如今已经成功的转型成了商界精英,轰轰烈烈的把黑变成了白。想来也是,若不是有这样的后台柱子撑着,她于叶怎么着也不敢去招惹那群无赖吧。
我说:“你看清楚点,别是错了吧!”她说:“我这火眼金精的眼神,那是一瞧一个准儿。”我晕,就她那眼神,跟前一大块落地玻璃,吧唧就给撞上头了。完了才跟我说她忘戴隐形眼镜了。当时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啊。可这会儿我真想哭得慌。行,就这么着吧,我实在没那能耐去招惹这么一个男人。还是等着回家挨我妈抽好了,完了弄块药膏来贴贴就结了。
看我一副认命的样子,于叶急了,冒一句,说:“姐,这事就包我身上了。你跟我走。”我刚想问她要干嘛,就被她给拖着奔了出去。可是茶钱还没付呢。这不,老板也奔出来了。
一路上于叶都在作沉思状,看情形想干件大事。果然不出我所料,于叶拽着我直接就杀进了她哥的公司,还硬闯她哥的办公室,楞是把保全和秘书吓得都不敢拦驾。我估计她脸上写着“挡我者死”,所以才一路所向披靡。没说的,平时于叶就是这小土匪样儿,横冲直撞跟冒气火车头似的。
她“碰”的推开那扇华丽得几近奢侈的合页门。她哥就坐那儿,气定神闲的连头也没抬,五秒钟过后说了四个字“出去,敲门。”我一听,一口气差点就堵在了喉咙上。虽然他的模样我已经见过,并且经我妈这一折腾,还烂熟于心了,但就这声音让我听着手心里直冒汗。这两兄妹可好,一个是千年大冰窖,一个熊熊火焰山,一冷一热的,呆他们家估计容易感冒。我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于叶这回规矩了,气鼓鼓的去敲门,说:“每次都这样。”我真为这扇漂亮的门担心,总有一天,它们非得让于叶给敲废了不可。
于叶要我去一旁等着,她和她哥谈。我当时一懵,就答应了。可我就是越听越不对劲,这丫头是要把我卖了吗?我“腾”的就坐起来了,走过去往于叶腰上一掐,提醒她要是再胡说,我就跟她没完。她也听话,“嘎”的就闭上嘴了。这时,她哥也抬头了,看了于叶,然后看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亏得于叶费尽了唇舌,他倒好,没给出任何反应。可也就奇怪了,他竟然就一言不发的直盯着我看,眼里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复杂。于叶还在求他,他望着我直接吐了两个字“可以”然后又埋头做他的事了。
于叶兴奋的高跳起来,我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好。隐隐的,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情愫爬上心头。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但越是看着他,我就越是强烈的感觉到,这个让我困惑的男人势必会将我未来的生活掀起惊涛骇浪。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