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萍

宋萍

　　1

　　晴朗的秋夜，月色分外明亮；满天稀疏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好象在说，我们是多么的自由和快乐啊！

　　秋夜的风，迎面吹来，是多么使人感到舒适啊！我在渠道上慢步走着，两旁的树影遮住了路面。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这空气是多么的新鲜，而且还带着树木散发的芳香呢！我赞美这秋天的夜色，更喜爱这秋夜的微风。

　　我在这美丽的夜色之中，来到一棵大树下，用手扶着树干，举目远眺，但茫茫的夜雾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好将眼光收到了这棵树干上。我用双手量了一下这树干，它足有二尺围哩！再向上看去，这树怕有二丈来高吧！我不住的独自赞叹：这确是一株好材料啊！我离开这棵树，向前迈着步。我偶然发现在路边的草丛中有几枝鲜艳的花。我感到很惊异：这已经是秋天了，正是风扫落叶时，还哪来的花呢？而且还这样鲜美！啊，我想起来了：这大概就是秋天的菊花吧！不是有叫“秋菊”这个名字的吗？想必就是这个来由哩！我弯下腰摘了一朵，花的芳香立即扑鼻而来，沁人肺腑。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朵花，兴致很浓的地欣赏着。陡然间，仿佛月色有些朦胧，在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张可爱的笑脸。我感到奇怪的是：这笑脸不是别人，而是小宋——我交往中要好的女朋。我疑心这一定是她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宋萍”！

　　这时，我的眼前又明亮了，笑脸消失了，但我手中的花儿显得更加鲜美了。我猛然感觉到：宋萍就象这花儿一样的美丽。

　　秋天的夜，最能使人激发情感，也能使人产生爱恋之情。我可以老实地说，我爱我的女友，就象爱花一样的真挚，一样的真切。

　　我穿过树影，明亮的月光照洒在我的身上，也照洒在我前去的路上。我抬头向前望去，这是一片开阔地，顿时，我的胸襟感到豁然开朗。

　　2

　　早晨，天色有些阴沉，仿佛要下雨的样子，我不免有些焦急。因为我以约定要到宋萍家里去的，而且她将用自行车来接我。我看着这将要下雨的天，猜想她肯定不会来了，我也不能随便上路，要是遇上下大雨不就遭了。算了，不去了。

　　早饭过后，满天的乌云渐渐散开，天色没有早晨那般恶劣了。尽管太阳还没能透过云层，雨是有可能不会下了。那去宋萍家的念头又重新提了起来。我边收拾行装，边回味着宋萍不久前给我写来的一封书信，信中有这样两段话：

　　“你在我心中是生活的强者，是严冬的炭火，是酷暑中的浓阴，是湍流中的踏脚石，是雾海中的航标灯……

　　“时间能重新的把我们俩系在一起，使一对无情的情人，能同饮芬芳的爱情的醇酒，我出自内心感到高兴。”

　　我和宋萍有许久没有见过面了，最近只见过她寄给我的一张一寸照片。但确切一点说，已经是十年未见过面了。十年前，我们还是孩提时代，那时的宋萍，活泼，天真，可爱。还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我们也曾有过一段青梅竹马的交情，又不知是什么原因，我们竟分开十年了，未曾见过一面，只是在书信中交流思想感情，谈论革命理想，展望美好未来。

　　“叮钤钤…… ”一阵的自行车铃声将我回忆里拉开，我赶紧从屋里出来，一位女子已将自行车停放在屋前的操坪里了。她，中等个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含情脉脉，脸上满是微笑；体态丰满，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一身朴素的衣着。从她那眉宇间，眼神里还可以看出她那坚毅的性格和水一般的温情。她就是宋萍。

　　和宋萍一道来的还有远方的也是许久没见面的表哥表嫂和表侄。我忙招呼他们到屋里坐下。宋萍可没有坐，她忙着帮着我递烟倒茶，招待客人。母亲见了这般情景，心里很高兴，脸上尽是笑容。

　　3

　　十多年没见面，宋萍不仅长成了一个大姑娘，而且还是一名中国共产党的党员了，这比我可强多了。尽管我和她是青梅竹马的朋友，终因有十多年的分离，对她的了解是很不够的。即使了解一些，也只是从她的给我的书信中的字里行间，窥测一些对我的坦诚的心灵，不过，这也就够了。从远方来的亲友的介绍中也得知了她的一些工作上的近况。

　　宋萍，今年二十六岁。她的性情象水一般的温柔，可是 意志比钢铁还要坚强。她懂得人情世故，但她又有坚强的党性，办任何事情，都按照党的政策和原则去做，没有偏废。十年动乱，使她的性格变得更加坚强，有股刚正不阿的韧劲。她理解真正的爱情，首先不是从对方索取什么，享受什么，而是为对方付出什么，承担什么。她的品格是高尚的，为人是正直的。

　　眼前的宋萍，态度自然，大方，洒脱。使我进一步增加了对她的热爱，我的心里是无比的欢欣的。

　　我们很快就上路了。天色仍然还是有些阴沉，树静静的，没有风。因为两天前下过一场雨，路还未全干。到了有泥泞的地方，只好下车，推着车前行。

　　宋萍走在我身后，欣赏着远近的水乡风光。渠道里的水静静的，清澈见底。两边近水的水杉十分可爱，水中映出它们美丽的倒影，只是因为天色不好，显得有点灰暗。但它并没有减弱宋萍的兴致。

　　我们尽管在不平的道路上巅簸着，心里总是愉快的。在自行车上，我和宋萍谈了很多，谈得很远，真算得是天南地北了：谈到了前途和理想，谈到了过去和未来 ，谈到了生活的幸福和美好。此时此刻，我们感到幸福和快慰。这时候，我不禁想起了奥斯特洛夫斯基的一句话：“在生活中不光只有斗争，还有美好情感的快乐。”宋萍也这样说：“共产党不是道学家，是唯物主义者，但更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我认为爱情就是一种幸福。”

　　三十多里路程，很快就结束了。我们沉浸在幸福之中，希望这路再长点，长点！我们到了宋萍的家，迎接我们的是宋萍的母亲—— 一位慈祥的母亲。

　　这时，太阳透过厚厚的云层，射出一道道光线。一阵微风吹来，感到特别凉爽。我望着满天将要散去的灰色的云，高兴极了：天要晴了。宋萍拉了我一把：“屋里去休息吧！”

　　4

　　到宋萍家的第二天，天色很好。在天刚刚微明的时候，我就起床了，走到树木葱郁的渠道上做了做深呼吸，便开始跑步了。

　　清晨的风，吹到脸上和身上，感到凉爽。田里的禾苗在晨风的轻轻的吹拂下，涌起绿色的浪。东方地平线上，朝霞映红了蓝天，一轮红艳艳的太阳慢慢的爬了上来。顿时，大地大放光明。蓝色的天空，只有几朵白云在飘动。

　　我跑完步，又做了一遍广播体操，身体有说不出的舒展。这时，劳动的从们扛着各种工具上工了。年轻人的嘴里唱着流行歌曲，老年人嘴里也哼几句老得不能再老的调子，树上的鸟儿也叽叽喳喳的叫个不休。这简直就是一曲动人的田园交响曲。它更使我体味到和平环境的幸福与安宁。

　　此时此刻，我想起了我看过的许多小说和书刊里的那些激动人心的故事情节，仿佛此刻就展现在我的眼前：炮火与硝烟；废墟和荒原；哭泣与叫喊；勇士和烈士。这一切象一幅又一幅的图案，又象电影的画面一样在我的眼前闪过。我想得入神了，发呆了。眼前的和平景象又使我陶醉了。我感觉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宋萍来到我的身旁，我也全然不知。当我发现她的时候，她不禁笑了。她笑什么呢？我疑惑地望着她。

　　“是什么事使你这样如痴如醉？看你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个书呆子。我的好同志，你一大清早就出了门，不知你跑到那儿去了。妈妈正要我寻你回家哩！”我只好将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她听了我的话，笑了：“你简直是一位浪漫主义者了，什么事情都会引起你的联想。我看啦，你不应该是一名教师，而应当是一位诗人。”她的话说得太有趣了。可惜，我永远也成不了诗人。要是能成为诗人的话，我该会是多么的快慰啊！应当说诗人并不是十分难做的。我们广大的人民群众就是诗人，就是生活这首永远写不完的诗的创作者。

　　太阳升起老高了。这到底是刚刚立秋，夏天的暑气还是很浓的。尽管是早晨的太阳，还是给人以一种炽热的感觉。

　　5

　　我在宋萍家中渡过的时光里，宋萍总是陪伴着我。我们的谈话也很少有中断的时候。我们好象要把十多年积聚心里的话全在这个时候讲出来。她很健谈，她不仅知道的东西多，而且有着温柔多情的语言。

　　从谈话和短暂的接触中，我敏锐地感觉到：她要求温柔的对待别人，爱抚别人，也要求别人温柔的对待她，爱抚她。她要求自我牺牲，要求献身于人，却不要求别人给她同样的酬答。所谓“自我牺牲”，从最深刻地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不要求报酬的执着的爱。

　　我知道，她是个勇敢的青年，要求有一个完美的人生—— 当她在生命发韧之初，当她对于那个她不了解的 、正待去参加入内的世界抱着美丽憧憬的时候。

　　我看到她一篇日记中，有这样一段话：

　　“生活中正是这样：有人喜欢在平坦的道路上漫步，这里没有峭壁悬崖，没有崎岖坎坷的小路，走来不费力气，没有危险，却是平淡无奇；有人却喜欢攀登陡峭山峰，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难，不怕险，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尝到登上奇峰的快乐，享受到绚丽无比的风光；有人喜欢在风平浪静的湖面上轻舟荡漾，喜欢那平静的庭院的鸟语花香；有人却喜欢暴风雨的怒号，喜欢波澜壮阔的海洋，让那惊涛骇浪激起他战斗的豪情壮志。”

　　这诗一样的语言，写得多好啊！这不就是宋萍的性格的自我写照吗？我为有这样一位好朋友而感到欣慰，感到自豪！

　　她的心就象天上的太阳那样火热，就象这蓝天一样纯净。我站在渠道上，出神地望着远处被微风吹拂着的湖面，波光荡漾。我的心也随之在振动：她应该是我的榜样。

　　有些小说中，把情侣们总是作这样的描写：追逐嬉闹，拥抱接吻，柔情脉脉。这未必就是爱，这未必就是爱情所必须做到的一切？我看也不尽然。真诚地爱正如秦观的《鹊桥仙》中所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在我的生活道路上，爱情的到来总是那么平淡，从未人过“激动人心”的场面。

　　6

　　人间的事情，往往总是有许多的巧合。我这个人，性格古怪，孤僻冷淡，每日总是板着一幅脸孔。我给任何人的第一印象是：此人骄傲，自高自大。我总是找不出原因。那么宋萍的感觉又是怎样的呢？她在一封信中这样写道：

　　“你那感人之深的来信，我收到了。看了你的来信，我这个不懂感情的人，思想上也荡起了感情的微波。

　　“从你给我的第一封信和这次的来信，使我初步的了解了你。你还记得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吗？这一切我都还没有忘掉。我还曾清楚地记得：你给我的第一封信，是在1975年冬天，那时的我比现在更不懂感情 ，当时的那种不成熟的少女之心，现在回忆起来自己也感到好笑。通过书信的交往，我认为你是一个非常重视感情的人。作为一个人活在世上应该是这样。对于我的性格，你还不了解，我的性格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不但自己不喜欢‘一见钟情’的人，就连别人这样我都看不惯。我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是先天就有的，而是在生活中逐步建立的。”

　　你看，这里面说的不是有许多和我的性格巧合的地方吗？

　　时间总是不随人意的。我们在一块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我要赶到很远的地方去学习。

　　回忆总是美好的，也是幸福的。但那都是过去了的事情，需要的应当是伴随终生的快乐与幸福。拿宋萍的话来说，只要有坚忍不拔的学习精神，有坚强的事业心，有勤勤恳恳为人民服务的高尚品德，就是最幸福和快乐的人。

　　乡村是美丽的，在那广阔的原野上，沟渠纵横，绿树成荫。若站在高处俯瞰大地，就象是一个巨大的绿色棋盘。在这绿色的棋盘里，充满了欢乐，充满了生机。

　　宋萍送我上路，她的眼睛里蕴含有无限的深情。从她的目光里，我看出了一个坚强的新型中国女性。我走远了，回过头去，还见她站在路上向我挥手。好象在说，亲爱的朋友，愿你努力学习，在四化的新长征中贡献你应有的力量。

　　我在心里深深的呼唤，亲爱的朋友，再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