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选择吗？

　　一上线，就看见徐鹏的头像闪亮鲜艳，于是给他敲过去一句话：猪，小样儿，找你大半天了，你躲在这？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不等那边回话，又发过去一条：小样儿，现在是不是正在热火朝天地泡妞？连给回个话的时间都没有，不是兄弟我不提醒你啊，肾亏了可就欲哭无泪了。等了一会儿，那边回话了，一打开，首先是把锤子，底下写道：这是猪的QQ？我不是猪，在女性面前说话文明一点。我一愣，问她：猪呢？他认识的女人我全认识，你是第几号？她回：看你就不正经，我是他同事。我说：我智商低，说直接简单点，A，朋友？B，女朋友？C，女的朋友？对方发了个C，又说：帅哥，你在哪呢？我说，呶，你看你边上那个流口水抠脚丫子的，就是我了……

　　这时猪回来了，我说，老小子，请我吃饭吧，兄弟我没米下锅了。他说，好，你马上过来。猪的爽快倒是让我意外，没多想，下线就找他去了。我和猪一块儿长大，长大以后又是一块满大街看美女的哥们儿。不是我吹牛，凡是他认识的女的我没有不认得的，连他暗恋的对象我都清楚。当然我认识的MM也逃不过他的法眼，今天这个倒和他档案里的都对不上号，看来是个新角，我好奇心大增。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猪，旁边还站着一位，初步目测是个女性。还没走到跟前我就大声说，猪猪，这不像你啊，今天是刮太阳风？还是你去美容中心了？猪说，拍死你个小样儿，今天大爷生日，真TNND没心没肺……这是我新同事，叫杨珂，刚才在网吧撞见的。我还没有说话，杨珂就笑着说，你好，你就是那流口水抠脚丫子的吧。说实话，她长得有点……丑，幸好不吓人。我作势用力吸了下口水，说，丫头，等会儿再收拾你，猪猪吃什么？回锅肉。猪想也没想。

　　从回锅肉摊子上出来时，猪已经不能走直线了，我还好点，虽然把红灯看成灯笼，但头脑还是清醒的，要不然可真苦了杨珂。我和杨珂费劲地把猪扶到他住的地方，把他扔在床上，又把门给锁了。经过这么一折腾，出了一身汗，凉风一吹，酒劲已去了八九分，我和杨珂再走到街头时，夜已经深了，寂寞无声的街像少时的梦迷幻而沉静，夜凉如水，街灯像一对对朦胧的眼睛，抬起头，是满天的星光灿烂。我说，杨珂，我送你回家吧。她轻声地说，不用，我长得足够安全，没事的，你回去吧，都这么晚了。是谁说的，女人轻声说话都是反义词，幸好我书读得多，于是我说，送都送了，也不在乎多送一个，走吧。她跟着我默默地走，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夜深的缘故，我的嗅觉就显得异常灵敏，她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是我喜欢的那种味儿，我不禁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她说，你吸什么呢？我说，没什么，吸口水而已。

　　寂静的街上只听见我们的脚步声，白天的繁华在这时已难以想像。突然想起一个笑话，就讲给她听，有一天亚当问夏娃，你爱我吗？夏娃说，我还有选择吗？看着她笑成一团，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会爱她吗？我摇摇头，不让自己想下去，两个影子重重叠叠地往前走。到她住的地方，已经是三点多了，她的屋子整洁而干净，也许是她住得久了，满屋子都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让人有一种彻底的放松感。看着我喝下一大杯子水，她犹犹豫豫地说，这么晚了，要不……你就睡这吧……我说，好，你睡沙发我睡床……

　　最终还是我睡的沙发，枕着香软的枕头，带着满鼻孔的享受，我一下子就进了梦乡。这个觉睡的绵长而细致，连梦都做得清脆，等我醒来时，杨珂已不在屋里，我趴在窗前看窗外的景色。不一会儿，杨珂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从远处走来，阳光铺铺洒洒地从背后拥着她，短短的碎发在晨光中肆意飞杨……等她开门时，我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到沙发上，她说，醒了？我说，嗯。她杨杨手里的袋子，说，吃早餐吧，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有空没空的时候我三头两天地往猪公司跑，弄得他一脸的漠然，说，小样儿，这几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眷顾哥们儿，还是喜欢上哥们儿了？看到我一脸的不屑，那只有一种可能了猪高声大叫，像是要全公司的人都听见，你喜欢杨珂……唔唔唔……我冲上前去，用报纸塞住他的嘴。我喜欢杨珂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喜欢应该不是这样子的，我曾经很喜欢过一个人，那是一种全身异样的感觉，觉得只要见她一面，去死都无所谓。为了见她我每天倒两班公车，再步行二十分钟，风雨无阻。在见到她的那刹那，所有的疲惫赫然委地，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后来有一天她消失在另一个世界，一句话也没说，从此以后那种异样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而杨珂呢，从来都是随和而亲切的，从一见到她开始，我就没有紧张过，没有心跳过，甚至没有冲动过，我觉得她更像一个失散多年的知已，让你一见面就觉得亲切，觉得放松。按理说我是不会喜欢她的，况且她长得也不好看，连她自己都说自己丑丑的，我更没有理由去喜欢她啊。只是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理由和理智能占多大的比像，我想不通。

　　我依然有空没空往猪那儿跑，依然和杨珂开些不荤不素的玩笑，猪依然一成不变地请我们吃回锅肉，他经常自作聪明地从中途消失，害得每次付账的总是我。对于他的离去我不作解释，对于想不通的是多从来不逼迫自己去想明白，有些事想明白了也没有用，你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杨珂也跟着忽略了猪的消失，吃完回锅肉逛完街后我还是会送她回家，只是再没在她那儿住过。

　　中秋节的那天，我拎着一盒月饼到杨珂住的地方去，她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惊喜，我说，别以为我是专门来看你的，我是怕这盒月饼吃不完才想起你的。她没有说话，打开盒子，把月饼一个个放在盘子里，完了才说，我先去炒几个菜，你等等。趁她炒菜的那会儿，我上街买了一瓶酒，今天晚上杨珂有点不对劲，具体是什么，却一时说不上来。用牙咬开瓶盖，酒沫奔涌而出，窗外一轮好大的月亮，如好大的烧饼一样，我倒上酒，说，来，干一杯，对着天上的烧饼吃咱们的月饼。她没有动，我说，怎么了？想男人了？我不就是活蹦乱跳的一个吗？欢迎品尝。她说，我妈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好啊，每逢佳节倍思亲，思亲就要思娘亲。她说，她我在家里找到一份工作，叫我回去。我一怔，我想叫她不要回去的，可我算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呢？我不说话，她说，你不说点什么吗？我心里一紧，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了门，猪气喘吁吁，活脱脱一只被人追杀的狼，他说，小样儿，我就知道你在这，游泳去！我说，好。

　　烧饼样的月亮还在天上挂着，河水真有点凉，我在河里已泡了好久，猪像只兔子在岸上蹦来蹦去，一个劲说，冷死我了，冷死我了，你小样儿变冷血了？不怕冷？还是皮厚了？我说，我只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猪甩给我一支烟，说，兄弟，别以为哥不知道你那破心事，其实，何必呢。杨珂喜欢你，地球人都知道，只等你表个态。我点上烟，吐了一口在水面上，看着烟圈在水波中淡淡地散去，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老是不确定自己到底怎么了，老是怕，不确定。猪说，不确定的事就不要去想，这是你说的，相信自己心里的声音，那才是你自己真正的声音……走吧，晚了，回去了……

　　第二天醒来时浑身上下不对劲，脑袋奇痛，试着喊了两嗓子，我无奈认定我是感冒了，而且还不轻。打电话给公司请了假后，又打电话给猪，告诉他我病了，叫他中午帮我搬箱方便面过来。要康师傅的。打完电话，又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把我吵醒，我有气无力地说，小样儿，门没锁，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乖了？进来的是杨珂。她提着一大袋药，还有一大袋菜，一进门就皱眉，怎么这么乱？我尽量装得没事地说，我属狗，谦虚一点呢，这就是个狗窝，不谦虚呢，这就是个人窝，反正是个窝。她说，看你病得成这样还痞？她逼着我吃了药后，就动手收拾房间，我斜躺着看她忙忙碌碌的背影，不禁有些愧疚，过了一会儿，药力一上来，又沉沉睡去。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体已经舒服多了，屋里已经变了样，整洁而干净，像另一个她的窝，我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劳动创造美好生活，哪个小样儿说的，还真TMD对！

　　她已经把最后一个菜端上了桌子，看着我醒来，说，吃饭了，饿了吧？我们默默地吃饭，只听见筷子敲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明天就坐火车回去了。我说，嗯。于是又沉默。吃得差不多了，她问我，我做的饭怎么样？我没答她，夹起一块肉，恶狠狠地说，小样儿，这么久没吃你们了，你们竟然还这么好吃！她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旋即眼里一闪，似乎有泪下来，她转过身去，我没有看见。

　　屋里一切好像都变了样，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没有不舒服，相反是很舒坦，很放松，到处都有她的芳香，我喜欢的那种味儿，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像是一种……对，像一种家的感觉，想到这，我眼前又浮现出杨珂收拾屋子时忙忙碌碌的身影，她那时像一个家庭主妇那样细心而体贴，而现在，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走了，走在千里之外，所有的这一切都将随她的离去而变成回忆。

　　我怎么了？我只是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我真的不确定吗？想起昨天猪对我说的话，相信自己心里的声音，那才是真正的声音。我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一听到她要离去，心就发紧？为什么确定她真的要走了会这么心疼？为什么我会长久地坐在这里无休无止地想她？我是爱她的呀。混蛋！我嗓了一声自己，床上跳起来，拿起衣服就往外冲，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午夜的街上寂静无声，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冲上楼去，急切地敲门，她开门，很惊讶地发现了衣着凌乱的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要走了，好不好？她说，为什么？我说，为我，行不行？我爱你！她说，我长得可难看了。我语无伦次，说，这不是理由，宝贝，你是特别的，你知道我一向喜欢特别的东西。我不等她说话，又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有一天亚当问夏娃，你爱我吗？我停下来，急切地看着她，她平静得像水，我都快急坏了，过了许久，她终于开口，我还有选择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