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辛苦工作了半天时间，看看表，十二点半，该吃午饭了。

　　“威威，去餐厅吗？”金朵走进办公室。

　　“老总不是约了你吗？还问我。”艾威威翻个大白眼。这个金姐，夫唱妇随也就罢了，还时不时在她这个孤家寡人面前大显恩爱，真是——鸡皮疙瘩掉一地啊。

　　“是啊，我也没真正约你去吃饭，只是礼貌性地问一句而已。”金朵干笑两声。

　　艾威威气得朝她张牙舞爪。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吃饭的好地方，”皱起小鼻子，“不告诉你。”

　　幸运啊！来江北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找到了好几条美食街，对于她这种馋虫来说，简直就是天赐的恩惠。

　　今天要去的这家餐厅，是前两天寻到的宝。店里的招牌菜是牛肉盖浇饭，那个味道啊，真是一绝，尝过一次之后，保准会去第二次。

　　“告诉我，我也要去。”金朵兴奋地睁大眼睛。有好吃的？

　　“还是吃西餐吧，那种地方不适合你。”艾威威皮笑肉不笑，“还有，跟老总吹吹枕边风，餐厅的饭菜比较难吃。”

　　“我不管。别人都能吃得下，就你嘴巴刁。”

　　“我嘴巴很刁吗？”

　　“是啊，在分公司那边你不就是嫌东嫌西吗？”金朵毫不客气地指出部下的缺点，“还固执得要命，喜欢吃一样东西，连续吃上两个月都不腻。”

　　“哦，你不是一样吗？天天吃批萨，吃得营养不良。”

　　“哎呀！小丫头不仅嘴巴刁，还学得这么厉害！”

　　“当然了，你有老公每天带你吃饭，我又没有，看着你们都眼红呐！”艾威威站起身，扯过小包包挂在身上，然后走出办公室。“我吃饭去了。”

　　“威威，你说的地方在哪——”金朵追出去扯开喉咙喊。

　　空荡荡的走廊上，馋虫早已跑得不见人影了。

　　一刻钟后，艾威威出现在这家位于巷尾的小店。令人垂涎欲滴的菜香扑鼻而来，她忍不住淅沥哗啦流起口水。

　　“老板，来一份牛、牛肉的。”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嘞，稍等！”

　　店里客人不少，看来一时半会还轮不到她，于是找了一张最靠里面的桌子坐下，然后从包包里面掏出一本漫画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 * * * *

　　批阅完堆积在桌上的文件，李云霄抬头看看挂在墙上的大钟。

　　一点整。

　　“又忘了吃饭，难怪肚子饿死了。”没好气地把笔一甩，拿起车钥匙出门。去哪儿吃饭？周围几家餐厅都吃腻了。

　　啊，想起来了，无名巷有家店子的盖浇饭很有名，还是方哲介绍给他的，去吃过几次，确实不错。主意一定，立即开车前往目的地。

　　不一会儿，车子已经停在了巷口。下车走到巷尾，大步跨进小店里。

　　“哎呀，李总，今天有空来吃饭呀？”老板热情地打声招呼，“要点什么？”

　　“跟原来一样。”李云霄笑笑，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好嘞，马上就来！”

　　五分钟后，店家小妹捧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牛肉盖浇饭，摇曳生姿地扭了过来。

　　闻到香味的艾威威不禁抬起头。奇怪，她好像已经在这儿坐了很久，店里都没人了，怎么还没有轮到她？

　　“老板，我的饭呢？”

　　老板纳闷地扭头看向角落里。对啊，这位小姐好像来了很久了——

　　“哎呀！”他猛一拍大腿，“对不起，我给忘记了！真不好意思，您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艾威威嘟着嘴，眼巴巴地望着店家小妹将手里的盖浇饭放到一张桌上。那位客人已经掰开卫生筷，伸到了盘子里。啊，他夹了一根菜，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没天理啊！她先来，为什么到最后才吃上饭？忿忿不平地猛一抬头，这才看清楚了客人的长相。

　　蹭、蹭、蹭——

　　三步并作两步，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及时握住了两根筷子。好险！幸好没送到嘴里去，不然脏死了！

　　“这是我的！”她瞪眼。

　　“明明是我的。”李云霄回瞪她。

　　一进店子，就看见她勾着背趴在桌上，不知道看什么书看得那么入神，连饭也不吃。敢情这是书店？

　　“我先来的！”

　　“老板给我炒的！”他瞪一眼，转脸又朝店家小妹露出招牌笑容。“还有这位漂亮的小妹妹，亲自给我送来的。对不对，美女？”眨眨桃花眼。

　　“嗯，哪，是啊......”店家小妹已经被他的电眼迷得七荤八素，话都说不清楚了。

　　“不懂先来后到吗？我先来，当然由我先吃！”眼睛放电，能迷倒别人，对艾威威可没啥作用。

　　“先来后到也得要看对象。这碗饭，”他斩钉截铁，“我吃定了！”

　　“是吗是吗——”艾威威恨不得扑上去咬他几口。没见过这么没风度的臭男人！

　　“都是我不对，”老板赶紧打圆场，“我马上再炒一个。”

　　“不行，我就要这碗！”艾威威是茆上劲了，“女士优先都不懂吗？”

　　“女士？”李云霄左顾右盼，“哪里有女士？哦，除了帮我端菜的漂亮妹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这儿再没有女士了，只有一个女土匪。”

　　“是吗？”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一眼，也压低声音。“那我就土匪给你看。”

　　话音未落，她端起盘子就想跑。李云霄手疾眼快，一把捏住盘子的边缘。两个人，四只手，紧紧地抓住盘子，谁也不让谁。

　　“哎，两位都歇歇气，我再给你们一人炒一盘好不好？”见势头不对，老板赶紧开口。

　　“不要！”

　　两个互相瞪眼的人，齐声拒绝。

　　“我就要这盘！”艾威威加了一句。

　　李云霄深吸一口气，手上暗暗加了一把劲。艾威威立即用力往回扯。两人拉锯一般，来、回、来、回、来、回......看得老板和店家小妹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集团老总跟个野丫头一般见识？话又说回来，野丫头难道不认识鼎立集团的总经理？啥跟啥呀......

　　眼看着手也酸了，艾威威气呼呼地咬了咬唇。男人的力气天生比女人大，看样子自己要输了。不行，自己吃不到，这个臭男人也甭想吃到！

　　她猛地撤出右手，忽然露齿一笑。

　　李云霄纳闷地望着她，一低头，My God——

　　只见一只芊芊素手快速伸进盘子里，将饭菜抓了两把！

　　“吃吧。”艾威威笑意盈盈地从桌上抽出一张面纸，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

　　“咣当！”

　　李云霄用力将盘子甩到桌上。这个女人，太、过、分、了！

　　“不要生气，”老板吓坏了，“这盘不要了，我马上吩咐厨房再炒两盘——”

　　“不吃！”

　　两人同时大叫。

　　“哼！”两人对望一眼，又一齐别过脸去。

　　“今天算我请客！”李云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掏出钱拍到桌上。

　　“你请？！”艾威威怒视他，快速从包包里拿出钱，拍到他的钱上。“我来请！”

　　老板左看看，右瞧瞧，为难地皱着眉。

　　“嗯......这、这样好了，这一餐算我请二位——”

　　“不行！”

　　两人再次合作默契。

　　互瞪一眼，然后丢下还在发楞的老板，一齐走出硝烟弥漫的小店。

　　“哼！”李云霄恨恨地转身，往右拂袖而去。

　　“哼！”艾威威骄傲地昂头，往左扬长而去。

　　剩下可怜的老板，追到门口，左看看，右瞧瞧，不知该怎么办......

　　* * * * *

　　墙上的钟，发出轻微的一声“嗒”。下午三点整，李云霄按下内线电话。

　　“美女，看看今天还有什么事？”

　　“四点到盘龙集团，您跟金经理约好了的。”秘书声音甜美，心里却在叫苦，难道她没有名字吗？见谁都喊美女！

　　“哦，差点忘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把要用的资料送进来。”

　　为了响应缪子逸的号召，不让他的亲亲老婆受劳碌之苦，这次的度假村案子他不敢再劳驾金朵大人往返奔波，而只能勉为其难、不辞劳苦亲自前往盘龙集团。

　　“嗤！”忍不住翻个大白眼，“怕老婆的家伙，还连累到我。唉——”长叹一声，自言自语，“还是我这样好，整片森林啊，任我东采西采，好不惬意！”

　　一挑眉，又露出迷死人的笑容。

　　俗话说，有得必有失，那么有失就必有得啊。上天待他不薄，虽然时不时要驱车前往老同学的公司，不过，金朵办公室的斜对面就是秘书室。

　　秘书，顾名思义，什么样的人能当秘书？答案只有一个：美女。秘书室里一群一群的美女啊，美女——

　　一思及此，立刻抓起车钥匙，拿上资料夹匆匆下楼。

　　* * * * *

　　赶到盘龙时，时间才三点半。坐电梯上到二十四楼，特意走进秘书室打声招呼。

　　“李总！”

　　“李总！”

　　此起彼落的甜美声音从各个角落响起，小秘书们纷纷涌到门口，花痴般地只差没流口水。

　　“李总，您好久都没来看过我们了。”身材劲爆的美女不满地皱皱眉。

　　“老是皱眉，看得我心都疼。”李云霄半真半假。

　　“讨厌，”媚眼一抛，“就会寻人家开心。”

　　“我这个人，是最最认真的。唉，”他嘴角勾上一丝迷人微笑，“这个世界若是少了你们，真是毫无颜色，苍白乏味啊。”

　　“真的吗？”有美女醋意满满，“谁不知道李大总经理红颜一大堆，怎么会少了我们几个。”

　　“天可怜见，我可是一片真心。”说谎不打草稿。

　　“那您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我们？”

　　“我天天都想着你们，可是没办法，工作比较重要嘛。”眨眨桃花眼，放了一屋子的电。“乖，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现在有正事要办。”

　　趁着美女们恍神之际，赶紧溜到金朵的办公室。

　　女人嘛，无聊的时候逗逗就可以了，相处久了，缠上了，可就没意思咯。

　　看看表，还差十分钟到四点。金朵跑哪儿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不待着，肯定到楼上偷偷跟老公相会去了。就等到四点吧，如果四点整还不到，就回秘书室继续欣赏美女。

　　望一眼空荡荡的办公室，无聊地长叹一声，懒洋洋地斜躺到沙发上。

　　* * * * *

　　一走进金朵的办公室，艾威威就看到那个臭男人无耻地窝在沙发里。

　　“喂！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她叉腰，气势汹汹地瞪着他。金朵叫她在办公室等人，没想到等到这个讨厌鬼。

　　“你，”李云霄懒懒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再慢悠悠地指向自己。“问我？”

　　“不问你问谁啊？难道这里还有其他鬼吗？”

　　鬼？说我是鬼？他暗暗冷笑一声。

　　“我找你们经理。”

　　“经理不在，有什么事跟我说。”平常她是很和气的一个人，可是，眼前这个臭男人就是让她打心眼儿里忿忿不平！

　　八字不合。脑海里冒出这四个字，她眯起眼阴险地斜视他。

　　“不能告诉你。”他也眯起眼斜视过去。

　　“不说就算了。”她死盯着他看，想不通男人脸皮怎么这么厚。有女人在面前，还这么毫不在意地躺在沙发上，甚至把长腿伸直，交叠着落在扶手上！“喂喂，不懂礼貌吗？”

　　“我是鬼，当然不懂人的礼貌。”

　　“哼。”她没好气地翻翻白眼，心想，好女不跟男斗，好人不跟鬼斗，饶他一回吧！“你是鼎立的员工？”

　　“没错。”

　　“果然是。”她恨恨地点点头。

　　“有问题？”他挑挑眉。

　　“有。”她瞟他一眼，撇撇嘴。“不告诉你，免得你乱说话。”

　　“你说吧，我保证保守秘密。”好奇心油然而生。

　　“不说。”

　　“说真的，你没有话说，我有话要说。”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你是怎么混进盘龙的？对客人这么粗鲁，一点儿也不像女人。”

　　“赫！你——”她平生最恨人说她不像女人！“你以为你像男人啊，一点谦谦君子的风度都没有。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老总什么样子，员工就是什么样子。”

　　“老总？我们老总什么样子？”

　　“花花公子呗，”她不屑地小声嘀咕，“仗着家里有钱，到处风流快活，不学无术的败家子。”

　　败、家、子？

　　他堂堂麻省理工的MBA，什么时候变成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了？

　　“你，”他腾的坐起身来，瞪大眼睛盯着她，“简直就是个土匪婆子，又粗鲁又野蛮，走出去都影响市容！”

　　“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儿去？”她毫不客气地回敬，“长得人模人样，谁知道是不是一肚子草包。不懂礼貌、傲慢无礼的自大狂，走出去会被人痛扁一顿！”

　　“恶婆娘！”

　　“大草包！”

　　“土匪！”

　　“猪头！”

　　“山寨大——”

　　“哎呀，你来了！”金朵满脸红光地走进办公室，及时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战。左看看右瞧瞧，有些纳闷，哪儿来的这么浓的火药味？“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认识！”

　　两人齐声大嚷，内容终于有所不同。

　　金朵摸摸头发，更加奇怪。

　　“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当然不用介绍，艾威威小姐是吗？我们碰过三次面了。”李云霄咬牙切齿，一桩桩数落罪状，“第一次抢我的豆浆，第二次抢我的电梯，第三次抢我的盖浇饭！”

　　“哼，什么叫抢啊！”艾威威不甘示弱，立即接过话头，“豆浆是我先看见的，电梯是我先进去的，盖浇饭是我先点的！”

　　“你道理挺多的啊，土匪婆子！”

　　“我很讲道理，不跟你这种败家子一般见识！”

　　“你简直就不是女人！”

　　“你才不是男人！”

　　......

　　金朵茫然地盯着两人你来我往。

　　抢豆浆？土匪？败家子？

　　啥跟啥？

　　“住口，住口！”插起腰挡到两人中间，“都给我住口！”

　　吵得正起劲的两个人互瞪一眼，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你，”她指着老同学，接着指向艾威威，“认识她？”

　　“嗤！”李云霄把头扭到一边。认识这种女人真是人生一大失败！

　　“你，”金朵又指着下属，接着指向李云霄，“不认识他？”

　　“干嘛要认识？”艾威威气愤难平。

　　“威威，我不是告诉你云霄要来我办公室吗？”

　　“是啊，那个花花公子，到现在还没来！”抬起手腕看看表，已经超过四点了。咬牙切齿道，“不守时的家伙！”

　　“威威，”金朵苦着脸，“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艾威威大吼。这个讨厌的臭男人，害得她心情不好，很不好！

　　“他是，”金朵吞了口口水，“李云霄。”

　　“李、云、霄？”艾威威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杀人的眼神瞄向沙发里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你？”

　　李云霄脸上挂着大大的坏笑，缓缓点头。

　　不爽！

　　非常不爽！！

　　艾威威冲天花板翻了翻白眼，胸口郁积了一大堆的气没处撒。不行，不发泄一番，这样下去非憋死不可！

　　“不好意思，金经理，麻烦您给我两分钟。”平板着声音请示。

　　“干嘛？”

　　“一分钟。”

　　“嗯？”

　　“三十秒就可以了。”抛开面面相觑的两个人，艾威威快步走出办公室。

　　十秒后，从隔壁办公室传来尖叫和捶墙的声音。

　　半分钟后，艾威威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施施然重新走进来，朝李云霄欠了欠身。

　　“您好，李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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