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央视的一个专题节目,是说前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赫鲁晓夫的事,其间,还谈到了苏联著名的雕塑艺术大师应什尔斯基。二人鲜明的性格特质,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让人由衷地感慨成功政治家和杰出艺术家的性格魅力。
赫鲁晓夫性格刚烈、刚愎自用、狂放乖张,因全面否定斯大林而在整个共产国际产生了强烈反响甚至掀起轩然大波,又因政治和个人原因,日渐树敌太多。在国外,他也目空一切,除了苏联是老大哥,其余都是小弟弟,他政治霸权在东欧受挫;在中国,他要建舰队基地,没料被毛泽东断然拒绝,心中鬼火大冒却不便发作,及至冷淡疏远到最后撤走全部苏联专家。赫鲁晓夫在上世纪的六七十年代,成为了中国妇孺皆知的人物,是修正主义的代名词,被人嗤之以鼻。
靠耍政治手腕上台的赫鲁晓夫,极具讽刺意味地让同样靠耍政治手腕的勃列日涅夫驱赶下台。他的晚年生活,乏味而凄凉。他死后,没有像前任的领导人那样,被厚葬在克里姆林宫的红场,而是葬在了离克里姆林宫西南四公里的莫斯科河左岸的新圣母公墓。为何如此,一说是他不屑与政治对手斯大林同葬一地,另一说是以勃列日涅夫为首的苏共中央不同意。虽然,红场是政治和权势的象征,但新圣母公墓却因掩埋众多名流显要而声名显赫于欧洲。他葬在那里,可以说是有别于政治舞台的另一种荣耀。
最具戏剧和讽刺意味的,是赫鲁晓夫墓地的雕塑;这件雕塑的制作者,是苏联著名的雕刻艺术家应什尔斯基。在正常情况下,著名的雕塑家为去世的原国家元首雕塑塑像,这是极自然的事,也是一种荣幸,无论是对地下的长眠者,还是对在世的雕塑家,那是权力与艺术的金玉婚姻。可是,赫鲁晓夫生前和应什尔斯基原本是一对饱有恩怨的对头;一般而言,应氏为赫氏完成雕塑,几乎是一种笑谈,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天方夜谭。然而,现实就是这样地出乎众人们的意料。
作为苏共的第一书记,本应是很讲究政治素养和行为涵养的,但由于他狂放的性格,却又往往是口出无羁。在一次全苏艺术家会议上,他挖苦漫骂应什尔斯基搞抽象派艺术,是在吃着人民的血汗而屙着狗屎!在另一次会议上,他恣意地嘲讽应氏,并毫无遮拦地侮辱应氏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同性恋者。应氏忍无可忍,当场予以反驳,厉声吼道,你现在马上给我找一个大姑娘来,我让你看看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同性恋者!他们的误解和矛盾日益加深,几成一对水火不容的对头。
本以为他们就这样的一直对立下去,而大大出乎人们意料的是,赫鲁晓夫死后的第二天,他的妻子就亲自登门,请雕塑家应什尔斯基为丈夫赫鲁晓夫塑像,并反复强调,这是赫鲁晓夫生前的愿望,请应什尔斯基一定答应。果然,应氏答应了;他在设计中运用黑白各三块大理石互相交叉构成,中间端放着赫氏昂扬睿智的头像。
政治家和艺术家的恩恩怨怨,随着塑像的完成而了结。但政治家和艺术家的人格个性,却耐人寻味。赫鲁晓夫性格可谓是乖张暴戾,专横跋扈,在政治上容不得政敌,最终也导致自己被政敌铲除。他是刚烈的也是直率的,同时也是任性强硬的。应什尔斯基同样是任性与倔强的,因为才艺而不屈服于权贵,不附庸于大流,眼光和骨子里始终挺着桀骜不驯的人格傲气。当然,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他在行为上还是不得不就范于强悍冷凝的政治形势,否则,将早就身首异处。从赫氏和应氏的身上不难发现,成功的政治家与艺术家,在人格上在性格上,都是铮铮铁骨,都有明确的政治主见和哲学主张,是一个完全人格意义上的自我。
他们都是强硬的,但又都是人性的。人性,就固有温柔和随流的特性,与大多数人思维习惯、情趣爱好、价值观念、道德意识有着天然的默契和趋同。从赫鲁晓夫的妻子请应氏为赫氏塑像的举动中可见,赫鲁晓夫对应什尔斯基高尚的人品和杰出的艺术造诣,是充满敬佩和认同的,只不过他也同千千万万普通的人一样,也爱好虚荣,为了脸面而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有着心服口不服的色厉内荏的懦弱和天性劣根。同样,雕塑家应什尔斯基浑身也焕发着人性的光彩,他虽恨不得赫鲁晓夫再死一百次,但当大义与小私相衡,他终归不计前嫌,为赫氏墓地精心地设计和雕塑。他没有泯灭良心,没有趁机对赫氏大泼污水,发泄个人郁积已久的私愤,而是理智的评价和对待赫鲁晓夫,他分别用了三块黑白分明的大理石交叉构架,使人由此对赫鲁晓夫的功过一目了然;这一雕塑,无论是实物还是喻意都得到了方方面面的接受和认同。也正因为应氏的人品,曾任苏共第一书记的赫氏,也才会于生前作此安排。
从政治家和艺术家的人格性格特征上,可以得到这样的启示,无论从事何种事业或工作,要想做出引人注目的成就,成为出类拔萃的人中英杰,独立和刚强的人格个性和精神气质是首当其冲的必要条件,惟有傲然的天性本质,才能引导和支撑走向成功的灵魂和脊梁,才能克服前进中的一切障碍而不致坍塌。这,也许就是成功人士为什么获得成功的先决条件,否则,奢谈而已。这也仅仅是一个方面,仅仅有刚强、霸道、冷酷和血腥是不够的。另一方面,又必须具备普通人的喜怒哀乐和真情成份,只有将自己融于千千万万普通的大众,才有可能生活在千姿百态五彩斑斓的现实生活当中,否则,就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
说到是容易的,做到却是难上加难。正因为政治家和艺术家做到了,所以他们的性格也就格外地有魅力,吸引着人们无尽地玩味和探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