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城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我站在路边，静静的看着那片绯红的桃林。桃花，开了。异常的灿烂美丽。那种红，是一种暖人心神的红色，叫人惬意的忍不住想呻吟。

　　风吹叶动，一瓣瓣的桃花在春风中颤动。偶尔吹的急了，便有一片花瓣脱离枝叶，轻柔的坠下。落下的多了，整座桃林的地上也积累起一层漫野的红色。

　　轻吸一口气，一股尚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进入了我鼻中。酸酸的，那是雨后的味道。我痴立不语，望着那层红色，双眼有些恍惚。很多年前，似乎也有这么一座桃林，粉红色的桃林。那里面，有一个白色的影子，绝世独立，翩然欲仙。

　　我尚记得那些莺飞蝶舞的日子，尚记得斑斓树影下的容颜。只是，那已然成为了记忆，一段挥之不去，缠绕萦恒在我心底的记忆。

　　眼角有些湿润，我抬起手擦了擦，这时我才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东西在碰我。转身低头一看，是鹏猪。它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见我转头方自哼哼了几句。

　　鹏猪，据说是大鹏金翅鸟与猪结合的后代。世间仅有这么一头，是我在十岁生日时，师傅送我的。它决不是宠物，而是我最好的同伴，朋友。跟在我身边已经快十年了，风风雨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我微微一笑，轻声对它道：“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出神罢了。”我没有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它，因为我不想让它担心。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比它更了解我的事了。十余年来，我们吃住在一起。在我眼中，它不是一头猪，是我的兄弟，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不愿意让兄弟担心，所以我撒谎。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因为自己的关心，而不得不撒下善意的谎言。

　　鹏猪狐疑的看了我两眼，又哼了两声。我没有理会它的嘀咕，转头看向路的前方。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城市——衡山城。微叹一口气，多少年了？自己终于又回来了。

　　摇了摇头，我将心中的思绪抛在脑后，对鹏猪道：“走吧，我们进城。”

　　举步走向衡山城，在我的身后，是那座灿烂嫣然的桃林。那里面，有我最美丽的记忆……

　　衡山城，与我记忆中的仿佛，而又有些变化。十余年不见，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格局丝毫没有变化。只不过，人却多了许多。触目所及，俱是人流。塞外的，关内的，江南的，西北的，各种各样的服饰交杂混聚，而种种带着地方特色的方言也在这城市上空响起汇集。人来人往，在我左右前后，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头。我带着鹏猪，走在人流之中，听着周围热闹的欢声笑语，心中却有一丝寂寞憔悴的感觉突然浮起。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当我走进这个城市的一刹那，我便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溶入这些人当中。

　　和他们相比，我是一个局外人。

　　是什么时候，我成了这样一个局外人？恍惚记得，我曾经也在大街上与人追闹，曾经也兴高采烈的与一众人穿梭于各种摊贩之间，曾经也如同这些人一般，是整座城市的一份子。

　　但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城市依然矗立，人群依旧热闹。我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内心却禁不住有些喟叹：也许，变的不是他们，只有我而已。

　　是的，只有我变了吧。

　　这十余年经历的许多，又怎能不叫人改变？

　　“哼哼”两声，鹏猪的声音适时响起，将我即将飞远的心神拉回。我住步抬头一看，不知何时，我与鹏猪随着人流已经走到了一家客栈面前。

　　这客栈古色古香，二楼处雕栏兽走鱼游，鸟飞花放，正门上一块金漆巨匾，上书四个大字：“有间客栈。”

　　人行无根，花开有间。正是旅客落脚的好去处，也是我和他们相约的地方。

　　上次一别，多少年没见了？我心算了一番，约莫快有三年了吧。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时间，倒是过的真快啊。

　　暗叹着，我走入了客栈。客栈内里厅堂甚大，摆放着数十张桌椅。此时尚不是就餐之时，只有寥寥几个人盘坐一着，就着小酒闲聊着什么。站在柜台处的小二眼神尖利，一见我进得门，老远便招呼过来。问我是住店还是就餐，顺手取下搭在他肩处的白布谄媚的看着我。我微笑着摇了摇头，对他道：“我找人。”

　　他一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满笑容：“请问客官您找的人姓甚名谁？我帮你找去。”

　　我摇摇头，我找的人是不会将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些人的。倒不是忌惮些什么，只是有时候，名声太响亮，也是一种负担。刚好我找的人，又是逍遥自在惯了，最不喜热闹束缚的人。顿了顿，我对小二道：“我叫斩空。”

　　我看着他，如果我所猜不错，那几个人应该会在掌柜处留言 .果不其然，小二一听我的名字，立时道：“哎呀，您就是斩爷啊。您的朋友等你好久了。他们早就吩咐我如果您老一来，立时带您去见他们。斩爷，请跟我来。”他将白布往肩上一搭，转身带路。

　　斩爷？我笑了笑，默念了几句这从未听到过的称呼，也跟着小二走上楼去。

　　客栈的一楼厅堂是专为旅人进食所用，二楼才是住宿的地方。依其好坏，又分天，地，人和普通客房。

　　小二带我到的地方，是天字第一号房。我欲找的几人中，虽然都不大注重享受，但有一个人的身份却是尊贵已极，想必是其他人考虑到此点，是以才找的这么一间房住下。

　　小二恭谨的叩了三下门，里面一个清朗激越的声音传出：“谁啊？”

　　我一笑，不待小二回答，出声道：“二哥，是我。”

　　房间里倏忽间静了一下，随即门吱呀一声迅速打开，走出一个面带惊喜的人来。正是我的二哥——令狐冲！

　　“三弟，你终于来了！”令狐冲喜悦的道，他走过来，大张双手，狠狠地抱了我一下。

　　我亦是激动不已，略有些哽咽的道：“二哥！”

　　三年了，转眼之间已经三年。三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足够将一个人从头到尾的改变。只是，人虽然变了，但是我们兄弟之间的这份感情，却绝不会变。

　　令狐冲放开我，大力拍拍我的肩头，向我上下打量一番后道：“不错，长大了！”他抓着我，转身便向房内走去，边走边道：“来，三弟，大哥大嫂还有你二嫂都等你好久了，快进来吧。”

　　我趁着他背过身是，偷偷擦了擦眼角，然后拿出一块碎银，转头对尚自侯立在一旁的小二道：“这个拿去，多谢小二哥了。”

　　小二连声道谢，欢天喜地的下去了。我望着他消失的地方一笑，然后转过头来，心中激动不已。马上，就能看到三年未见的几个亲人了。

　　“大哥！”刚转过头，立时便看见一个苍劲的身影。来人布衣淡衫，一只袖子扎在腰间，独臂垂立。单单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渊停岳峙的感觉。而一旦动起来，更是犹如龙行虎步，豪爽非常。这样的一个人，却有着一张甚为清秀的面容。纵是头发微有些灰白，却依然让人觉得极其俊朗。他正是我的大哥——杨过。

　　杨过微笑着看着我，我忍不住心头一热，几步跨上前去，将之前二哥用在我身上的方法又重新施用到他身上——我狠狠的抱了一下他。

　　激动的时刻，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表达心中的感情，只能做出这么笨拙的行动。

　　杨过单臂拍拍我，好半天，我才静下心神。杨过从容自若的笑着，他对我道：“三年不见，三弟，你还是没变。”

　　我没变？我不是已经变了很多吗？也许是他们没感觉出来吧。

　　冲着他笑了笑，我转头看向杨过旁边的女子。那人与杨过一般，俱都穿着一身粗布素衣，乌黑秀丽的头发用一根玉簪轻轻别住。淡雅动人的面容上有着一双明亮的眸子。这样一个如水温柔的女子，自然只会是一个人——小龙女。我大哥杨过的妻子——小龙女。

　　她见我看向她，轻轻的向我一笑，点了点头。我恭谨的行了一礼问好道：“嫂子，三年多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小龙女云淡风轻的一笑，回了一礼道：“三弟谬赞了。”

　　杨过看着这一切，但笑不语。我又冲着小龙女点了点头，刚想问候这最后一个人，不想那人已经抢先说话道：“大嫂是漂亮依然，不过三弟倒是变了许多。”

　　“哦？什么地方变了？”令狐冲问道。

　　那人道：“一张小嘴儿变甜了啊。以前可没这么会说话。”

　　我看着那人和令狐冲一搭一配的调侃我，心中却生起了一股暖流，禁不住有一种亲人的感觉油然兴起。我对那人笑着道：“二嫂这却是冤枉了人。我分明说的十分十的老实话，在二嫂这样一说，却变成了油嘴滑舌夸夸之言了。”

　　这最后一人，自然是二哥令狐冲的妻子，东方明教圣姑——任盈盈。

　　任盈盈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眉目清秀，年龄虽还尚幼，却已能看出那面孔与二哥极为相似。我惊喜道：“这孩子莫非是二哥与嫂子的？”

　　任盈盈见我问起孩子，慈爱的看了一眼怀中，甜甜一笑，也不再继续纠缠刚才的话题，点头应是。

　　我看着一脸幸福的二嫂与令狐冲两人，羡慕非常。心神悠远，忍不住想到，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