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第一章 只身千里行

　　再过几天，我就要走进结婚礼堂，这本是人生一大喜事，可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于是我把自己锁进房间，一个人傻傻地坐了好久。然后，我搬来一个高脚凳子，小心翼翼地站在上面，一手扶着柜边，一手摸索着从衣柜的顶上找到了一把钥匙，由于很久没有动过的缘故，那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我用它打开了书柜的最底一层，当看到那个红布包的一刹那，我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静，随着红布包的层层打开，我的记忆又被拉回到三年以前……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2000年5月8日，在同学好友的反对声中，我历尽艰难只身从学校来到千里之外的广东省L市。要知道对于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来说，这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但我相信自己的决定不会错。他说过要永远做我的大哥，他说过再也不会伤我的心，我相信他的人格，我更相信他将是我最好的依靠。再说，难道他会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个他就是两年前我在这个学校中结拜的大哥！他的名字叫刘新生。

　　那天下了火车，按照大哥提供的地址，我又坐了很久的汽车，才来到这个群山环绕的城市。然而，站在有些荒凉的L市的汽车站里，我的心开始一阵阵地收紧，这跟我心目中的大城市形象简直是天壤之别。大哥不是说他在广东混得很不错吗？可是这里……

　　天色渐晚，我不敢想下去，赶紧给大哥打了个传呼。他回电说让我在站口等着，不要乱走乱动，他很快就到。果然大约十多分钟后，大哥出现了……

　　“小红，是你吗？”若不是他径直向我走来，并且喊着我的名字，我真的不敢确定这就是他，士别三日啊。

　　他给我的印象完全变了，虽然还有一些书生气，但更多的是精明强干。先不说笔挺的西装、整洁的领带、黑亮的皮鞋，单是气质和说话的语气上就大不同前。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竟伸出了一只右手，我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也不习惯握手，就顺势把手中的行李包递给了他。他接过包，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习惯了，别见怪！一路很辛苦吧？”

　　“还好”这时我的一个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人也自在了许多。

　　只见新生很自然地叫来了一辆人力车，人力车夫也很自然地问“是去西区吧！”“对！麻烦你快点。”新生答道。

　　我有些吃惊地问新生：“他怎么知道？你们很熟吗？”

　　新生“嗯”了一声，答非所问地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你一定累坏了吧！还是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吧？”

　　我也“嗯”了一声，我们都不再说话。我的大脑却没有停下来，看样子，他的确有了很大变化，至少比以前成熟了许多，然而这成熟中又有某种东西让我感到害怕，具体是什么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在这里，他好像认识很多人，一路上不停地在打招呼。七拐八弯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一栋民房前。此时此刻，一片阴影慢慢地袭上了我的心头，难道真的被同学们说中了？他在搞“传销”。我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但心中的疑团却始终挥之不去。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一切随缘吧！至少我相信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新生付过车费之后，我们便上了楼。这是一个三室一厅的住房，看起来相当不错。“这房子租的吗？”我明知故问，“很贵吧？就你一个人住？”

　　“不，和几个同事一起，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妹妹小红，这是我的同事李艺红，金刚，……”我这才发现另外的房间里还有几个人，我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倒是他们见过世面，也非常热情，都主动地过来和我握手。这个动作，我还不太习惯，只好稀里糊涂地应付了一下，我想当时的动作一定非常不自然，也一定被他们在心底里暗暗嘲笑过，成熟对我来说还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他的那些同事的名字我在慌乱中一个都没记住，直到很多天以后才搞清楚谁是谁，谁叫什么，好在也没有人会在意这种事情。

　　忽然之间，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不幸的事可能被同学们言中了。这些热情客气的背后不定藏着什么险恶的用心，也许我就像一条鱼一样已经落入了他们编织好的网里。虽然我的心里好乱，但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要镇定下来，然后寻找机会离开，万不得已我还可以报警。我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借口说自己太累了，想休息一下。没想到，他们早已准备好了热水、毛巾和香皂，我想这一定是在和我拉近关系，想解除我的戒心。虽然，未出校门但这点做人的经验还是有的，我才不会这么轻意上当！ 唉，我想这么多干吗？

　　管它呢，先洗个澡再说。这两天的奔波实在让人受不了，又脏又累，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痛痛快快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个觉。我从包里拿出毛巾牙膏牙刷和一套干净衣服，到了浴室。

　　洗漱完毕后，我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物，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很清秀的女孩，虽然刚才新生已经作过介绍，可我还是没有记住她的名字。她就是刚才给我准备香皂毛巾的人，我想她一定是新生的好朋友，要不就是新生的女朋友，可是从来没听他说过呀！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洗了澡，等会吃了饭早点休息。我叫李艺红，新生经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在这里，我们都像兄弟姐妹一样，你可千万不要见外哟！你是新生的小妹，也就是我们大家的小妹。”她是一个爱笑的女孩子，笑起来那么甜，我想她应该不会是一个坏人吧！就冲着那么甜的笑容。只是，说我是大家的小妹，可不见得一定哦，难道一定是我最小吗？再说少跟我拉关系套近乎，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要离开了呢。

　　“谢谢你。”虽然我不是一个内向的人，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我这个人有时候很固执，我就是觉得他们不好，至少他们肯定有事情在瞒着我，虽然我还说不清楚是什么事情。

　　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发现厨房里有人在做饭。

　　“现在几点了？”我随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快到八点，马上就可以吃饭了。你把换下来的衣服泡在盆里，等下我帮你洗。坐了两天的车，一定很累了。”李艺红真是一个细心的人，换成是我未必会做的这么周到，我们才刚刚认识而已，干吗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她很亲切，不知不觉心中对她有了好感。

　　吃晚饭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新生亲自下的厨，菜虽然不多，味道却不错。真看不出一个大男人，竟也下得了厨房。在饭桌上，新生又重新给我介绍了一遍“家庭成员”真不明白住在一起就可以叫家庭了吗？呵呵，居然还有一个家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我根本没有在意听，总是记不住他们的名字，当然除了那个对我非常友好的女孩子。要知道一下记住好几个人的名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说他们的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原先我的心中有很多疑问，现在反而平静了，既来之，则安之，毕竟他们也不像什么坏人。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也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真的是传销，也未必就关我的事情。

　　想到他们为了等我，这么晚才吃饭，又为了我一个人忙前忙后，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晚饭后，房间里响起了悠扬的萨克斯乐曲，让人听了特别想家。这台卡式录音机算是这个家庭里唯一的电器了，家里除了桌子凳子也没什么其他的家具，而且我发现他们睡的竟然是铺了蒲草垫的地铺，看到他们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还这么乐观真是难得！

　　有人在看书，有人在下棋，李艺红在陪我随意地聊天。新生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不知在想些什么，也许他已经看出我的一些心思了。好吧，这次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反正我不会先开口说什么。

　　九点多的时候，李艺红说自己要写日记，不陪我了。新生终于不再沉默：“小红，我可以和你谈谈吗？我们有好久没在一起聊天了，是吧？”他的表情真是有些滑稽，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我想“哭笑不得”这个成语用在这里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本来我想赶快知道真相，可是又怕知道，我现在觉得又烦又累，一点都不想跟他说话。“太晚了，我很累。明天行吗？”看到我这个样子，新生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他们男生房间住了四个人，有个大个子起码有一米八的个头。李艺红让我和她住一个房间，她还在客厅里写着什么，我先到房间里去睡了。还有两个女孩子住在隔壁房间里。

　　躺在“床”上（准确点应该叫地铺），奇怪的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往事不禁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