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长江之滨的匡秀山下,坐落着一座风景优美,历史悠久的城市。因其地处沟通东西南北水陆交通的要道,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商贾云集的商埠。她就是今天的桑江市。
桑江市的北面长江对岸是汉川省湖县的汤池镇。与其说这汤池镇属湖县还不如言其是桑江市的卫星城。
天还未放亮,从汤池开出的轮渡已经靠上了江南的桑江码头。成群结队的人群当中有挑着菜筐的,担着菜篮的小生意人;也有从事建筑的泥瓦工、木工以及从事其他行业的人。他们争先恐后地赶下船来去经营他们各自的生活。是他们供给着桑江人的生活,是他们参与建设着桑江。其实如今的桑江人中的一大部分还是这群人的后裔,是真正的江北人。两地仅一江之隔,桑江虽不算太大,但也真真切切的是一座古老的商埠,一座较繁华的城市。所以来这里营生的人中的相当一部分就在桑江安了家。他们的后代对自己的先辈们明智的选择感到庆幸,并且在那些仍需每天过江来谋生的人面前有着无比的优越感,并称呼那些人为“江北佬”。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架起了长江大桥,轮渡已失去了往日的辉煌。取而代之的是摩托车、三轮车,现在又开通了跨江公交车――68路。交通方便了流通也就更方便了,两地人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同时,江北人对冠在头上的“江北佬”的昵称也就不满意了。
黎剑穹来到68路开车已有一个多月。刚来时还怕会不适应。因为前五六年他一直在广东深圳打工,已经习惯了那里的工作生活环境。回家后对故乡的慢节奏不太适应,更何况来到江北这僻壤。一个月过去了,他也间接地习惯了。因为开公交车的节奏并不慢,而且这里的人也不像以前所想象的那么闭塞,那么落后。事实上就他们的穿着打扮比起桑江人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喜欢穿着名牌,且爱攀比,同事间荤素玩笑经常开,气氛较活跃。只是千万别在他们面前提“江北佬”。否则他们会群起而攻之。
今天跟黎剑穹车的售票员是新来的。准确地说是老售票员由于生孩子请了两年假,今天刚回来上班。
出车前的准备工作已完成,时间尚早,黎剑穹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支烟。这时车身有些轻微摇晃。“蹬”、“蹬”、“蹬”,有人上来了。
“黎师傅,今天开始这一轮我跟你跑。”
黎剑穹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明媚的大眼;她的身材高挑,圆圆的脸庞,丰润的嘴唇微微上翘,正好协调的鼻子,一头秀发披在脑后,穿着一身合体的牛仔装,黑色波鞋,不高不低甜美的说话声透着恬静,浑身散发着青春的魅力。
黎剑穹仅“哦”了一声。她莞尔一笑,转身坐在了引擎盖上,低着头在夹板上填写着今天的行车记录卡。
“贵姓啊?”黎剑穹开口问道。
“我叫熊冉。”
“熊远是吧?”
“不是‘远’,是冉冉升起的‘冉’!”熊冉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些,转过头来看了黎剑穹一眼。
因为本地口音“远”和“冉”几乎同音。
“没想到你还是国姓!”黎剑穹笑着说道。
“什么?”
“汉川省属楚国地界,而楚王就是姓熊嘛!你的姓当然是国姓啦。”黎剑穹调侃道。
“嘿,你说话好像和别人不同啊,快开车吧!时间到了。”
到了终点,黎剑穹站起身来说:“走吧,吃早餐去!”
“你也没吃吗?”熊冉问道。
“哪里有那么早!走,前面有家餐厅,还算干净。去那里吃吧!”
他们俩一起来到餐厅,熊冉找了个座位坐下,黎剑穹去吧台买早点。这时熊冉才细细地打量着这个男人:他身材不高,但很匀称,坚实挺拔的背影略显清瘦,赋有节奏感的步伐透着沉稳,一头随意的碎发使他神采奕奕,浓浓的眉,不大不小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唉!真可惜呀,矮了些,不然够得上标准男子。
黎剑穹端着早点来到熊冉对面:“这是你要的红米粥。”边说边坐下抬起了头。突然四目相对,熊冉的脸“蹭”地一下绯红,好象是有心事被人看穿。她没有慌乱,很缓慢地将红米粥端到自己的跟前,在筷子筒里拿了两双筷子用茶杯中的热水烫了烫,然后自然的递过一双筷子给黎剑穹。黎剑穹淡淡一笑说:“吃饱啊!别说第一天跟我跑车就饿肚子,那我就很没面子了。”
因为是上班高峰期,这一趟的乘客特别多。售票员一面照顾着乘客上下车,一面还要金鸡独立的在人群中穿行卖票。突然,一个操着北方口音的男人的声音:“唉哟!踩我脚了。妈的,你是猪啊!”
“噢,噢!对不起,对不起!”熊冉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你还没买票吧?”
“凭什么买票?!踩了我脚,还超载这么多人!”
“我不是故意的,真对不起!”熊冉道着歉“人太多,没办法,公交车就这样。帮帮忙,请买票。”
“没钱!不买又怎么了?!”
熊冉的解释是温和的,尔后是大声的,接着是高声的,最后是声嘶力竭地喊道:“黎师傅,这个人不讲理!他不买票,你看怎么办?!”
黎剑穹将车停稳,从前门下车转到后门。打开车门,正色对那位北方乘客说道:“这是公交车,人多没办法,不满意你可以投诉。现在有两个办法你选择:一、买票乘车;二、请下车!不要耽搁大家的时间!”
那乘客还想争辩什么,但看到黎剑穹一脸怒气,还有来自其他乘客的指责,他最终买了票。
下完乘客后,熊冉气鼓鼓地坐在乘务席上叠着车票,黎剑穹则坐在驾驶座上很悠闲的看着她。突然,黎剑穹一笑说:“熊冉,你真漂亮!特别是生气时更好看。”
“你想耍我!”她瞪着黎剑穹,叠着车票的手却没有停。
“喂,你站起来。”
熊冉真的站了起来。
“伸开双手,对!就是这样,转一圈。”
熊冉依然照办。
“真好看!”黎剑穹像欣赏模特表演似地叹道:“你真是个大美人,不知哪个混蛋这么有福气,娶了你做老婆!”
“你才混蛋呢!”熊冉噗哧一笑,且有些得意“本来就是美女嘛!还用你夸?美女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车上卖票。”
“你老公在干吗?”
“他在南通一家电子厂做主管,我以前也在那儿,可是女儿太小,才一岁,不方便。所以就带回家了,我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她。”
“你女儿也是个小美人吧?”
“那当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嘛!”熊冉说得很幸福。
“简直是臭美!”黎剑穹暗暗道。
其实,黎剑穹是有些嫉妒。因为他总是想有个女儿,可偏偏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养儿子负担重,现在又几乎都是独生子女,所以,以后儿子的负担更重。而养女儿负担小些,最可贵的是女儿和父母永远是亲热的。他老这样说。
“你老公就放心把你们母女俩甩在家里?”
“什么放不放心?还怕丢了吗?”
黎剑穹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继续说话。
“你儿子多大了?”熊冉问道。
“读初二了。喂!你怎么知道我有儿子?”
“本人能未卜先知,何况这个!”熊冉非常得意地继续问道:“你有多大?儿子就上初二了。”
“老了!二十多了。”黎剑穹说得似乎很沧桑。
“二十多就老?!多多少?”
“二十多十九了。”
熊冉哈哈大笑道:“你这人说话跟别人就不一样!你有那么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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