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到了上班的时间，浩明来到太阳城，走进休息室，一眼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四十岁上下，干瘦干瘦的，带着一副眼镜，这不是李见青吗？只见李见青正在对乐队老师们毕恭毕敬地端茶递烟。两人目光一对，李见青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不自然地笑了笑，坐回椅子上，陪着张旭说话。

　　浩明拉着叶之波走出了休息室问：“这个小子到这里来干什么？”

　　“哦！你是说李半仙？”叶之波笑着说：“今天是张老师四十岁的生日，他是张老师的徒弟，所以今天是过来给师傅祝贺的。”

　　“怎么？今天是张老师生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呀？”浩明听了倒是吃了一惊。

　　“都是老朋友了，还什么怎么办，陪他玩吧！”叶之波说：“今晚散了场之后，张老师请我们到后面的菲儿娱乐城唱卡拉OK。没事就去凑凑热闹，让张老师高兴一下就行了。”

　　“太好了，明天正好是星期天。这些时间太累了，我还真想放松放松。”叶之波非常高兴地说。

　　叶之波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小子最近好象在热恋之中，不如把女朋友约来，让我们也认识认识。”

　　浩明不好意思地说：“叶老师您就别笑我了。不过今天她说她晚上有点事，而且她也没有电话，临时也通知不到。”

　　“那就没办法了。”叶之波说完，“警告”他说：“但是你小子一定要去呀！”

　　“那是当然。”浩明笑着说。

　　“对了！”叶之波想起来了，问浩明说：“听你刚才的口气，好象和李半仙还有点意见。”

　　“是的！”浩明一听这个，情绪又变了，马上气呼呼地说：“这个老家伙，我第一次替黄平的班出来弹吉它的时候，就被他赶出了舞厅。就算我没有实力，没有能够顶个人用，但毕竟我还是刚刚出来弹琴，他也不应该狗眼看人低，到处说我的坏话，把我损得一无是处，想起来都有气。”

　　“嗨！你还跟他一般见识？”叶之波大笑了起来：“他是有名的独臂老人，只会用一支右手弹琴的勺子大师，人称李半仙，张老师早说过他鸡头鸡脑，不可教也，只不过看他人老实，又很恭敬，才留着他作个名义上的学生。”

　　“老实！”浩明气大了：“他在这里点头哈腰的，出去还不知有多牛气呢！”

　　“算了，这一切又不是你可以改变的。”叶之波安慰他说：“也许那个时候你刚出来弹琴，确实出了错，而他又只有那个能力，掩饰不下来，老板怪他，他也就只好拿你作替罪羊了。这样只不过是贬低一个谁也不认识新手，抬高一下自己的价值，人之长情。帮他想想，也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

　　“就算这样，也是不对的。请问叶老师，您会这样做吗？”浩明气还没有消。

　　“算了吧，小伙子。”叶之波说：“看在我的面子上，过去的就过去了吧。他不对，你可以心胸放宽一点，别和他一般见识。呆会进去，叫一声李老师，握握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在叶之波的劝说下，浩明同他一道到到了休息室。李见青似乎正和张旭谈论他，一见他进来，马上就停嘴了。

　　张旭指着浩明对李见青说：“小李现在的吉它水平可就不是与你初次合作的那个样子了，我看现在好多成名的吉它手很可能都弹不过他。”

　　师傅的话毕竟是师傅的话，虽然师徒年纪相仿，李见青也不得不顺着师傅的意思附合说：“当然，当然，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浩明虽然此时心中还不是很痛快，但还是陪着笑脸说：“哪里哪里，我是靠着几位老师的提拔、照顾才有今天。李老师见多识广，还希望李老师有空多多指教才对。”

　　几个人坐下来聊天，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晚上散了场，乐队以及张旭的好友一共二十几个人，都赶到了菲儿娱乐城。楼下有个超市开着门，浩明便对他们说：“你们先上去，我去给张老师买点礼物。”

　　吴日光走在后面，听到他的话也说：“我和你一起去。”

　　“好吧！不过要快点呀，赶不上吹蜡烛就等于没来。”叶之波对他们挥了挥手说：“包箱订在B15号，别走错了门。”

　　“知道！”浩明说完便和吴日光一起进了超市。

　　两人找了半天，总算给张旭买好了生日礼物。吴日光买的是一条“三五”牌的香烟，因为张旭平常爱抽有劲一点的烟；而浩明则买了一桶精装的雀巢咖啡，这个喜欢熬夜都爱喝。

　　两人拿着东西，赶快跑上楼。浩明年轻些，所以一马当先。

　　走过了14号包箱，浩明一推门冲了进去。

　　包箱里坐着五、六个男女，一个和张旭差不多胖的中年男子正搂着一个穿着露背装的姑娘在那里嚎歌。一见浩明进来，中年男子放下话筒便问：“干什么？”

　　“这不是15号包箱？”浩明一楞，问道。

　　“这边是双号，那边是单号。15号在对门，你没来过？”中年男子说完，马上转过头，笑咪咪地对着怀中的女孩说：“对不对啊！打令！”

　　那个女孩子刚才听到浩明说话，混身一颤，不敢抬头。等中年男子说完话，她放心不下，便偷偷地探头来看。

　　浩明已经退到门口，正准备将门带上，女孩一望过来，正好与他四目相对，浩明的咖啡瓶滑出了手心，“当”地一声掉在了大理石地上，摔了个粉碎，登时黑色的咖啡粉和着白色的咖啡伴侣溅得满地都是。

　　原来中年男子怀里抱着的那个人，正是他热恋的女孩——庄莹莹！虽然她化着很浓的妆，平常也从没看到她穿得这么露过，但天天在一起的人，还会看错吗？

　　中年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见浩明把瓶子打倒在地，立刻火冒三丈，他放下莹莹，跳起来嚷道：“这种个小杂种怎么搞的，跑到我这里摔东西来了？”

　　浩明已经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身后的吴日光马上过来打圆场，拉开浩明，连声陪礼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兄弟没拿稳手里的东西。这位老板大人大量，请原谅原谅他。我马上叫服务员过来扫干净。您是来开心的，千万不要为了这件小事怀了情绪。”

　　中年男子听他这么一说，没有继续发火，说了声：“叫他以后小心点啦，别乱闯乱撞，毛手毛脚的。”

　　两个人退出房间，吴日光赶紧叫服务员过来打扫卫生。

　　浩明一直呆呆地站在过道上。吴日光拉着他问道：“什么事？”

　　浩明这下才醒来，说了声：“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干什么？已经够麻烦了，还要闯祸！”吴日光说完，用力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进了15号包箱。

　　包箱里热闹极了，大家都在唱生日歌，为张旭祝贺生日。

　　吴日光把浩明按在了沙发上，放开了手，也跟着大家一起唱起来。

　　浩明坐在沙发上，脑袋里乱极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怎么会和别人搂搂抱抱的？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为什么……”

　　张旭已经吹螅了蜡烛，开始分蛋糕了。浩明趁吴日光不注意，一拉门从包箱里出来。正好对面莹莹也刚好出门。

　　浩明叫道：“你……”

　　“别在这里嚷，我不想吵架。”莹莹瞪了一下眼说：“有什么我们到大厅里说。”说完，她快步地往大厅走去。

　　浩明只好也跟了过去。

　　两人在大厅边上的围椅上坐下。莹莹除了化了很浓的妆以外，穿得也很少，而且露得很厉害，从胸前可以看得到很深乳壕。

　　看到自己的恋人为别人穿成这样，浩明很生气，没声好气地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莹莹说：“听着浩明，你所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不同的，我也是一样。我有我的朋友，有我的应酬，有我的生活方式，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应酬就是投怀送抱，应酬就是灯红酒绿吗？”浩明气愤地说：“你对我算不算应酬。”

　　“当然不是。”莹莹认真地说：“我是真的很爱你。”

　　“爱我你还是这样？”浩明反问道。

　　“这……”莹莹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半天才叹了口气说：“唉！这事一两句话是说不清楚的。”

　　“行了！”浩明站起来吼着：“算我看错了你！化这么浓的妆，穿这么露的衣，难道我会以为你是个好女孩子吗？”

　　“你错了！”莹莹也站起身来叫道：“我不是你所说的这种人！”

　　“哼！可能你不是作小姐的。”浩明咬着牙齿，狠狠地说：“但我决不可能找一个别人的小老婆作我的终身伴侣！”

　　听到这句话，莹莹一身发软，重重地坐在了围椅之上。与此同时，浩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菲儿娱乐城。

　　这一夜，浩明又失眠了，往事一幕一幕地又重新浮现在眼前。他一共爱过两个人，丁蔷和莹莹，而他最爱的是丁蔷，她和他曾一度与那么的接近，那么没有隔阂，只要他一伸手，便可以象自己梦想的那样去触摸她的脸，去挽住她的臂弯。不过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回想起来，她简直就是镜中花、水中月，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因为她的拒绝让他们如今已经遥远到了天各一方的境地。

　　他曾发誓以后再不会去见她一面，而且不会再去追求任何一个女孩子，为此，他的生活变成了一个灰色的世界，除了对音乐的追求以外，他不再对什么有兴趣。

　　自从莹莹走进他的生活后，他又重新找到了希望。莹莹是另外一种性格的女孩子，她青春、活泼，富有朝气，敢做敢为，正好与现在有些沉沦的浩明形成互补。于是浩明振作了，他又开始象从前那样地充满信心，他相信明天，不管以前遇到过什么，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现实象镜子一样的破裂了：莹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她在与自己热恋的同时，还能与别的男人那样。如果那个人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而且不是象他所看到的那样不堪入目的话，他可能不会再象对丁蔷那样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他会去追、去争，去努力地、主动地获取心上人的爱。

　　但现在这状况却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再选择莹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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