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仇

第一章 矿山老板入套 风水先生弄玄

　　莫绍奎不时转过头去看李天高一眼，这位西装革履、相貌庄重的公司经理给人一种特别值得信赖的印象。就因为这样，从第一天开始接解，到双方正式签订合作协议，仅仅用了一个多月时间。今天，终于正式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合资开办锑矿冶炼厂。眼下，莫绍奎与合作方的李老板，天高技术开发公司的总经理李天高正在得月酒楼的包房里庆贺双方合作成功。

　　李天高四十来岁，操一口南腔北调的普通话，此时见莫绍奎转眼看他，忙侧过头来，说道：“莫老板，像你这样有眼光有远见的农民企业家，我真还少见，来，为我们合作成功，再敬你一杯。”莫绍奎忙端起杯来，答道：“哪里哪里，李老板，我可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今后冶炼厂办起来，还靠你出大力……”莫绍奎与李天高碰了杯，两人便将那满满一杯茅台酒喝了个底朝天。莫绍奎刚放下酒杯，却见一旁的金丽丽拿过酒瓶，往莫绍奎杯里斟酒，那茅台的酒香与金丽丽浑身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把莫绍奎薰得飘飘然不知东南西北了。

　　莫绍奎看着金丽丽，说：“金……金小姐，我可不能再喝了……”金丽丽做了个姣媚的微笑，嗲声说：“哟，莫老板今儿怎么了？往常不是常说你是少数民族，在酒镡子里泡大的，第二瓶茅台还没完哩，就想打退堂鼓了……来，这一杯我敬你！”莫绍奎说：“金小姐，金秘书，你都敬五杯了……”金丽丽说：“那就再加一杯，敬六杯。六六大顺嘛，大家都是生意场中的人，生意人都图个吉利。再说，莫老板与我们李总今天签了合同，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今后要干的事还多着哩……来，干了……”金丽丽一边说，一边就秋波荡漾地看着莫绍奎。

　　其实这一杯酒对莫绍奎来说，不过是润润喉咙罢了，他并不在乎，只是看着金丽丽那份千姣百媚的模样，就想与她多几句调笑。乡下人看城里的美人儿，常常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想不到这些日子为了商谈合作办厂的事，竟与金丽丽这样看似高不可攀的城市丽人茶来酒去，碰杯把盏，好不惬意。金丽丽是天高公司的秘书，长得婀娜多姿，楚楚动人。莫绍奎每一次来市里商谈双方合作办厂的事，都是金丽丽负责迎来送住，招呼接待，把莫绍奎侍候得像老爷似的。

　　莫绍奎想到这里，更感到一个男人，一个有钱的男人，不论你出身如何，哪怕就像他这样没见过大世面的乡下人，照样受人尊重。他便举起酒杯，说：“金小姐，对，今天就与你喝个六六大顺，但愿我们合作顺利！”说罢用力与金丽丽碰了杯，一口将杯中的酒干了。

　　今晚在一起喝酒的，除了莫绍奎，李天高和金丽丽外，还有天高公司的两三个职员，再就是莫绍奎的副矿长王道北。其他职员和王道北只是陪衬，虽然象征性地敬酒，却并不多言赘语，酒桌上显然只有李天高，莫绍奎与金丽丽三人的戏。大家热闹了一阵，不免又书归正传，谈到合作办厂的正事上来。

　　这个合作项目，双方经过多次商谈，论证，总投资一百六十万元。到生产厂家去考察，进一套中等规模的冶炼机械设备，总价要一佰二十多万，余下来的四十万元是运输，建厂房，安装等费用，根据签订的协议，双方先各出六十万作购置设备前期经费。半个月前，莫绍奎与李天高、金丽丽一行三人专程去了一趟湖南长沙，对生产设备的云峰机械厂进行了实地考察，掌握了设备的型号和价格。根据和厂家销售科初步达成的口头意向，一个月内就要去厂家签订购货协议和付清货款。当时莫绍奎并不隐瞒自己一时凑不足这么大笔款项，所以需要向银行进行借贷的事。

　　李天高说：“莫老板，你的资金下月到位应该没问题吧？可别因为贷款影响了我们去长沙的时间。”莫绍奎说：“李总，你尽管放心，资金的事我回县里去就抓紧办。不过说句实话，要我一口气拿八十万，真还有点难，你想想我们矿山看起来生意不错，可人家把矿石运走了，欠你几万甚至十几万又不还。所以嘛，我还得筹资六十万，找银行贷款，不过没多大问题。道北，这事我们回去就办。”王道北忙说：“我们老板是县里有名的农民企业家，几家银行都知道的，贷几十万块钱算小菜一碟，没问题。”李天高点点头，说：“知道知道，莫老板的办事风格，李某人是相当佩服的。不过我还想多言几句，就是关于厂址的事，按合同可是由莫老板负责的罗。厂址最好就建在你们矿山脚下，通公路的地方，而且还要考虑下一步生产发展了可以继续扩建。”莫绍奎听了很是赞同，说：“那当然了，长远规划嘛！要不这样，李总与金秘书哪一天到我们村子来，我们一同四处走走，察看察看，实地考察一下冶炼厂建在哪里最合适？”李天高说：“那当然了，厂址的问题要抓紧落实。”金丽丽说：“李总，那就说定了，过两天我们一起到古美寨去，顺便到莫老板家喝杯酒。”莫绍奎说：“我们乡下的土酒，可没有茅台好喝啊！”金丽丽笑道：“莫老板是不是怕我们去你家呀？”莫绍奎说：“我还怕你们不去哩，说好啦，那就这样定了……”大家又说了些闲话，到了九点过钟才握手告别。当李天高一行坐上他们的奥迪骄车扬长而去后，莫绍奎与王道北上了他们的长安之星回宾馆。路上，莫绍奎难免生出几分寒呛之感，便对开车的王道北说：“老弟呀，哪一天我们也弄部轿车坐坐，免得在人家面前丢人现眼的。”王道北点头笑道：“老板，要坐轿车还不容易吗？等冶炼厂办起来，弄部奔驰来享受享受，也撑撑你大老板的面子……”二人说着话车己进了宾馆，王道北停了车，问道：“老板，还想不想出去潇酒潇酒，找两个小姐唱唱歌如何？”莫绍奎挥挥手说：“算了，今晚早点睡觉，明天还要赶路回家，你小子这几天还没玩够呀！”王道北忙解释说：“哪里哪里，我是怕你寂寞，今晚那位金小姐怎么了，吃完饭也不说请你去玩玩……”莫绍奎不再答话，到了五楼，二人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莫绍奎开了灯，关上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点上火，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烟雾像一段段光怪陆离的幻觉，在他脑海中翻滚回荡……

　　今天晚上，莫绍奎不想去歌厅舞厅玩，他是想一个人陶醉一番，细细品味初战告捷的胜利成果。俗话说富贵逼人来，一个人时来运转，升官发财，怎么挡也挡不住啊！至于玩嘛，只要有了钱，来日方长哩。这几天来到市里商议签合同的事，李天高与金丽丽简直把他待若上宾，请吃请玩连市里最有档次的夜总会桑拿浴都潇酒过了。对于莫绍奎这样一个在偏僻乡旮旯生活了几十年的乡巴佬来说，真有点刘佬佬进大观园的滋味。记得还没办矿山的时候，成天只知道栽秧种田，砍柴割草。后来办了矿山，又忙着挖矿挣钱，忙死累活，哪有功夫玩潇酒图享受？直到一个多月前，一次隅然的机会接触了李天高与金丽丽这些城里的大款阔爷，佳人靓丽，才知道世界原来如此丰富多彩，乐趣无穷。从那以后，莫绍奎就暗中发誓，一定要奋起直追，当大款，赚大钱，就像一句俗话说的：“钱是人的胆”。这个时代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主意拿定，正好李天高有意思要投资办厂，莫绍奎的矿山只能靠挖矿卖钱，收益不大，也想找点其他门路，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合资办一个锑矿冶炼厂。目下正是锑材在市场上最看涨的时候，冶炼厂办起来，从山里挖来的矿石转眼之间就可变成上等锑材，利润相当可观。更主要一点，莫绍奎也有他的小算盘，冶炼厂由双方投资合办，而作为原材料的锑矿又由他的矿山供应，锑矿的价格由厂里另行结算。这样一来，他莫绍奎就是蚂蝗叮人两头吃，既稳拿销售矿石的钱，又稳赚冶炼成锑材的收入，如此一本万利的生意，何乐而不为呢？后来经过协商，总投资一百六十万元，双方各占一半股份，莫绍奎由于资金不足，还得靠向银行借贷六十万。不过想到有两部东风车和矿山作抵押，凭他在县里的名气，银行八成是不会难为他的。今天下午，与天高技术开发投资公司的李总经理签订合作协议那一刻起，莫绍奎就感到他人生中又迈出了大展宏图的一步。他显得更加胸有成竹，筹躇满志，就像小时候在家编箩筐卖钱一样，莫绍奎又在编织他宏伟壮丽的发财梦。

　　第二天莫绍奎从市里回来，向县领导作了汇报。县里分管乡镇企业的吴副县长听说终于签订了合作协议，在古美山建锑矿冶炼厂，县里总算又引资了一个新的项目，难免又设宴庆贺，大加赞许。酒席上说到贷款一事，吴副县长自然表示全力支持，甚至可以出面协调，做做银行方面的工作。过了两天县里的小报还在头版发了一篇重头文章，热情洋溢地将农民企业家莫绍奎招商引资办厂的功劳歌颂一番。

　　看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这东风是什么呢？就是冶炼厂的厂址问题。

　　过了两天，李天高与金丽丽果然开着奥迪车来到古美寨，为了表示对挑选厂址这一重大事件的慎重，李天高还专程请了一位风水先生随车而来。三人在公路边下了车，莫绍奎忙来迎接，与大师认识。据李天高介绍，这位大师上通天文，下识地理，尤其精通风水之术，对易经八卦无不在行。

　　李天高刚介绍完，莫绍奎一把握住风水先生的手，说道：“大师是高人，我们冶炼厂的前程命运就靠你指点了。”风水先生站在公路边环顾群山，眼观碧水，笑道：“不愧莫老板要发财，我刚刚下车一看，你们家乡这块地方山灵水秀，气象非凡，隐隐间透出一股金石之气，财运大得很呐……”金丽丽说：“莫老板，凭大师这两句话，你投资与我们办冶炼厂，真算是眼光远大，有先见之明了。”莫绍奎忙谦虚道：“哪里哪里，是你们李老板吉星高照，拉扯我一同发财罢了。刚才听了大师的指点，我还要感谢李老板哩！”李天高笑道：“莫老板你就别谦虚了，我可是借你一方风水宝地做点事，钱嘛，当然要找，但能接触你这位朋友，才是人生一大幸事……”三人在公路边下车，顺着公路往前走。原准备与莫绍奎先到他的矿山上去看看，然后再回来察看地形，寻找建厂房的地址。不料刚走到一个山凹处，风水先生突然止步不前，大家也就停下来等他。这时却见风水先生左环右顾，近观远眺，突然问道：“莫老板，此地离你矿山有多远？”莫绍奎说：“不远，我的矿山就在这座山的背后，前面二十多米有条山道，就是我们运送矿石下山的路。”风水先生听罢，眯了眼微微一笑，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二位老板，冶炼厂的厂址不用再找，就是这里了……”风水先生也不等众人问个为什么，便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罗盘，找准了方位，将罗盘置于地上，接着便又说道：“各位且看，这个地方面东背西，东低而西高，南北两侧如一把太师椅的扶手，是权高位重者才能享用的，风水学称之为福位。要是有心走仕途，想升官发达的人家找到此处安居建房，自己就算当不了大官，子孙后代也必有达官贵人。不过二位老板都是商场中人，无心为官，但此处风水又另有一说，谓之为聚宝盆。你们看……。”风水先生边说边从包里摸出一本皇历，打开来，翻到当天的一页，皇历上果然印着：今日财神在东。风水先生接着说：“这是命中定数，你们看前面地势宽阔，说明事业前景无限。皇历又正好应验了我们择地选址的日子。再看山上那两股泉水顺山而下，泉者钱也！恭喜几位老板，今天相中这块宝地是你们的财运到了，往后可要财源滚滚，日进斗金了啊……”风水先生一番话，说得众人满心喜悦，精神大振。尤其莫绍奎简直听得神魂颠倒，飘飘欲仙，他举目看那一座座的山，再不是泥山石山，而是金山银山了。

　　李天高当即拍板，说：“莫老板，冶炼厂就选定建在这里了！”莫绍奎说：“没问题，我明天就找村委会，把这块地买下来！”金丽丽拍拍莫绍奎的肩膀，嫣然一笑，说：“莫老板，这回可要看你的神通了，要征不到这块风水宝地，看你怎么交待？”莫绍奎笑道：“好说好说，别的地方不敢摆谱，在古美寨，我莫绍奎说话还是算数的。不过先申明一点，这块风水宝地的秘密，千万不可透出去啊！”厂址选定了，大家又跟随莫绍奎去矿山看看，末了回到寨上。节令正是阳春三月，山野里桃红柳绿，田坝上菜籽花金黄灿栏。大家来到莫绍奎家。这幢三层的青砖楼房，被琉璃瓦和贴面磁砖打扮得土不土洋不洋，但却是全村子数一数二的典型建筑了，楼房自然象征着主人不凡的身价。莫绍奎早己安排王道北准备晚饭，王道北请了两位农妇杀鸡剖鱼，己把饭菜做好。大家入席就座时，李天高问家里怎么没有别的主人？莫绍奎忙解释说妻子卧病在床，不见生人。儿子大学毕业后在广东找了份工作，不肯回家。女儿去年没考上大学，在县城里读补习班，节假日才回来一下，所以平常家里也没别的人。金丽丽就追问莫老板妻子害的什么病？莫绍奎也只是吱吱唔语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道北见莫绍奎难堪，忙借故向金丽丽敬酒，把话题岔开了。

　　晚饭后，送走了李天高一行，回到屋里，王道北问莫绍奎，说：“李老板带了个风水先生来，把厂址选好没得？”莫绍奎吸了口香烟，漫不经心地说：“选好了，就在古美山脚公路边那块荒地，过来二十多米就是我们矿山的路。”王道北顿时一惊，说：“是不是古美泉那里？”莫绍奎点点头：“对，就在那个地方，横竖是风水先生说的，李老板和金丽丽都说好，就这样敲定了。”莫绍奎故意将风水先生对那块地的预测轻描淡写。既然古美寨还有这样一块招财纳福荫子荫孙的风水宝地，今后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么，他哪里会让更多的人知道呢？即便是王道北这样死心踏地跟着他的心腹，也不可以随便说呀！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莫绍奎可是深谙此道的。

　　王道北听明白了，忙说：“老板，古美泉那块地，莫绍明不是要办采砂场吗，你真的还不知道？”莫绍奎听罢心里一惊，问道：“道北，谁说莫绍明要办采砂场。你在哪里听来的这个消息？”王道北说：“这件事村里的乡亲都晓得，可能是你前一段跑县里跑市里商淡冶炼厂的事，经常又不在家，所以只有你不晓得……”王道北这才一五一十把莫绍明办采砂场的经过向莫绍奎说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莫绍明是去年村里换届后新当选为村委会主任的。莫绍明上任后，总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办一两个集体企业，发展村里经济，增加农民兄弟的收入。半年前，他听说距离村子三公里外有一条高等级公路正待修建，公路工程需要大量的沙石碎料，而古美山的石料质地又是最好的，不是正好办一个采砂场吗？为了这件事，莫绍明跑县里了解情况，又请人去高等级公路筹备处打听，公路建设确实需要大量的砂石。此后，莫绍明与承建该路段的施工单位签了协议，保证按质按量供应他们的砂石，以市场价格结算。这笔大生意，对于贫穷落后的古美村民们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此后，莫绍明与村支书莫树成商量，又召开了村委会研究，取得一致赞成的共同意见后，便开始动员乡亲集资，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莫绍明还主动拿出他早年外出打上攒积的三万元，用于购买采石机，粉碎机等机械设备。最后在选定采砂场的场址上，大家几乎众口一词说就建在古美山脚古美泉那块荒地上。

　　目前，采砂场的等备工作正在有条不乱地进行，一边申办开采执照，一边派人去订购设备。村委会还一致决定，让莫绍明兼任古美村采砂场的场长。

　　万万没想到的事却发生了，一块地，村里要办采砂场，莫绍奎要办冶炼厂，这简直有点像古书里说的二龙争宝了，莫绍奎听王道北说完，心里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气。原先只以为公路边一块荒地，既不栽秧也不种麦，只消给村里说一声，给过几千万把块钱，必然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没想到村里竟然决定办采砂场，早己捷足先蹬，把这块风水宝地给占了。

　　莫绍奎再一想，这办采砂场的事，都是莫绍明出的鬼点子，心里更加窝火。

　　古美村分上下两寨，中间隔着一条古美河。上寨靠着山，大都是杂姓人家。下寨居住在坝子里，百分之八十的村民都姓莫。莫绍奎与莫绍明的老一辈是亲兄弟，同一个父母所生。到了他们这一辈，便是五福之内很亲的堂兄弟，在莫氏家族里，莫绍奎排行第四，莫绍明排行第七。平常见面，莫绍明便要称莫绍奎为四哥，莫绍奎却称莫绍明为老七。现在王道北把经过来龙去脉一说，事情就非常明白了，这块地，说去说来是老四哥与老七弟俩兄弟在相互争夺了。

　　莫绍奎一边使劲抽烟，一边说：“道北，没想到莫绍明干这码事，把那块地给占了。我又在李老板面前拍胸口打了包票的，要得不到，这张脸往哪里放？”王道北说：“那你去找莫绍明商量商量，叫他们的采砂场换个地方。再怎么说你也算他四哥，这么亲的兄弟，他不可能不给你点面子。”莫绍奎说：“你不知道莫绍明那个人，脾气犟得很……”王道北说：“他莫绍明办采砂场又不是自己的，给集体办，也落不到他多少好处，你给他说好，只要把地让出来，私下给他点好处，让他另外换个地方……”莫绍奎丢了烟头，站起来说：“试试看吧……。”王道北正要走，莫绍奎又说：“道北，过两天你去县里，到银行去问问贷款的事怎么办？”王道北答应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莫绍奎关了大门，正要上楼回房间睡觉，却见妻子罗元珍站在楼道口呆呆地看着他，那眼神像一个幽灵。

　　莫绍奎说：“元珍，你起来啦？饭菜都在灶房里，你自己去吃……”罗元珍木然地问：“先前来的是哪些人？说，你为哪样不让我出来吃饭？”莫绍奎说：“人家是市里来的客人，你疯疯癫癫的，让人家笑话……”罗元珍突然讪讪地笑了，说：“我在窗口看了，都是有钱的人是不是……那个女的穿裙子，才三月天就穿裙子了，她不怕冷……”莫绍奎走上楼道口，推开罗元珍，自个上了楼。他不想再与妻子罗嗦，边往楼上走边说道：“你管人家穿什么，又不是你冷……”莫绍奎进了自己的房间，拴上门，还听罗元珍在哈哈大笑，那笑声阴惨惨的。不过莫绍奎己经听惯了，习惯成自然。要是换上别人听见这种笑声，尤其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晚上，一定会吓得毛骨耸然，浑身上下都要发抖的。

　　莫绍奎倒在床上，却苦思着如何对付莫绍明的策略……

　　说起古美寨，倒还有一段凄美的传说。这个传说又将演绎出我们要叙述的两个人物一段生死相依的感情纠葛，所以顺便向读者作个交待。

　　古美寨原来叫苦妹寨，为什么叫苦妹寨呢？据老人们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寨上有位既美丽又乖巧的姑娘，姑娘家里穷，从小就能吃苦耐劳，大伙乡亲就叫她苦妹。苦妹长到十七八岁，出落得桃红水色，光彩照人，成为方圆一带最出众的姑娘。尽管提亲的人家一拔拨找上门来，苦妹却悄悄与寨上年轻能干的后生岩果相爱了。岩果也是个穷苦孤儿，爹娘早死，无依无靠，当他与苦妹正在相依相恋爱得难舍难分时，苦妹娘家的舅妈却上门来给儿子提亲，要苦妹嫁给她儿子，做表哥的媳妇。古老的布依族人历来就延续着姑表还亲的风俗，也就是姑妈家的女儿要嫁回舅妈家去，偿还老一辈人欠下的婚姻债。否则，就要拿出一匹马，两头猪和百斤米去赎婚。岩果当然拿不出这么大笔财物，只好眼睁睁看着苦妹被抬上花轿，嫁到几十里外的表哥家。

　　却说花轿出了门，来到一座下脚下，苦妹说是要下来再看看自己的家。苦妹下轿后，蹲在一块草坪上，一边望着村寨，一边想起相爱的岩果，便放声大哭起来。苦妹哭啊哭啊，突然天上雷鸣闪电，大雨倾盆……后来，雨过天晴，等迎亲的人们躲雨回来时，苦妹己经不见了，她站立的地方耸起一座山峰，山峰上流出两股终年不断的清泉。人们便说那山是苦妹变的，就叫苦妹山，那两股汩汩流淌的清泉是苦妹哭不尽的眼泪，叫苦妹泉，苦妹泉流到河里，那条河也被称为苦妹河，再后来，整个村寨就被称作苦妹寨。苦妹寨的名称也不知流传了多久，渐渐地，人们改换了称呼，把苦妹改称为古美，用了它的谐音。但苦妹的故事却代代相传，经久不衰。

　　奇巧的是，风水先生点中的那块地，正是苦妹泉流下来的地方。如今，莫绍明要在那里为村上办采砂场，而莫绍奎也要在那里与合资人建冶炼厂。堂兄堂弟，都是古美村的能人好汉，却要为一块地，引出一场情仇恩怨的来龙去脉，揭开一段凶险诡诈的人间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