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男孩

香烟男孩

　　题记：他们的青春是一束花，插在水瓶里，凋谢后，却结不出果来。

　　天刚破晓，孟清一咕噜爬起，三两下洗漱完。他可不是要早早进校，埋头苦干。不过想，挤些时间，用来料理发型，整整衣裤。孟清爸爸，嗜酒如命，三天两头，喝得酩酊大醉。酒后大吵大闹，不务正业。以至于孟清常常囊中羞涩，为买瓶 踅哩水，饿了两天。这时，正在喷洒。试开了多时，头发根根朝天，远远望去，肩上似卧了刺猬。孟清穿了上衣，故意解了两颗扭扣，敞着胸脯。整理妥当，顺手飞了父亲一盒烟。忙推了自行车，轻轻一跳，跨了上去，吹着口哨，风一般驰去了。

　　一路上，孟清遇人则躲，遇缝则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似游蛇一般。不多时，风风火火赶到学校。存了自行车，双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一步步走着。远远望见现代战争人，倚在栏杆上，与一个女孩说笑。孟清早认准了是豆子，呼喊一声：“豆子”。豆子长着圆圆的脸，两颗眼珠向外凸着，很像黄豆，大家因此给他起了绰号叫他豆子。孟清与豆子，喝过洒，拜了把子，亲如手足。而且，豆子认了孟清作大哥，甘愿效犬马之劳，随唤随到。豆子闻声，回头看是孟清，了不跟女孩解释，撇了她，跑了过去。咧开嘴一笑，问了一声：“孟哥，早来了？”孟清自然不必回答，自顾走着，向路两旁看顾，寻找眼熟的人。碰到牛气的，就主动打招呼，东拉西扯。若是小角色，懒懒唤一声，算是给了面子。旁人见了，只道他人缘好，很牛气。孟清自是何乐而不为。豆了扯了孟清衣袖，三脚两步，走进一个旮旯，左右很少有人。掏出一盒烟，让了孟清。他们是哥们，自然要接。孟清抽出一根，含在嘴里。豆子忙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而后，自己才燃了一根。孟清吸了一大口，一撮嘴，吐出个烟圈冉冉升起。那烟圈在孟清眼里，似一枚勋章，代表着荣誉、地位。痴痴望着它，得意地笑。豆子见了，一撇嘴，说道：“瞧我的。”一撮嘴，却吐出一团雾。孟清笑得打跌，拍打豆子肩膀，打趣说道：“就你这能耐，跟金鱼有一比，会吐泡泡”。豆子不服，待要再试。忽然察觉到两个人，在不远处走动。仔细看清了，认准是前几天见过的，是一男一女，并肩走着。男的长得丑，却很威猛，跟随孟清个头不相上下。女的很靓。豆子前天见了，心中不快，并非因男的长的丑，而是由于他还搂着一位美女。这时见了，对他们的关系，更是不疑，厌恶倍憎。前天厌恶，不好发作。今日却不同，有大哥在身旁，怎容下他们，怎受这鸟气。豆子摆动肩膀，碰了一下孟清，朝那两人指了指。孟清知有事要发生，收敛了笑容。抖擞了精神，他是大哥，很牛气，兄弟有难，自然勇往直前，那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打头阵，这叫义气。孟清顺着豆子手指方向，瞧见那两人。那男的，一身名牌，是有钱的主。这样的人，只钱多，出手阔绰，招女孩喜欢。不过，一身肥肉，不经打，孟清可不怕。孟清问豆子：“怎么，那人找事了么？”豆子盯着那两人，一动不动，一腔怒气。说道：“那倒不是。”孟清了解豆子，看出端倪，觉得好笑，问道：“是不是看着不顺眼。”豆子今日要凭借孟清，泄了怒气，自然要说。豆子说道：“他妈的，天鹅都让癞蛤蟆吃了。”孟清见了豆子脸色，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说道：＂别人交往，你孙子猴急什么？他是哪个班的？＂豆了知有朝一日，可以揍那人，早打听好了，只等孟清问他。孟清这一问，哪里还忍得住，忙说道：“九班的，什么名字给忘了，只知绰号是‘熊猫’，揍了这孙子。”

　　孟清嘻嘻一笑，扔了烟头，抬脚压灭了，大步向熊猫走去。豆子紧紧跟随。孟清走上前，拍了熊猫肩头，一脸正经，问道：“你的绰号是‘熊猫’么？”熊猫财大气粗，拥护的人很多。平常人见了他，只有陪笑。只有要好的哥们，才能直呼他的绰号。换了自己不熟或小角色的人，也这样叫，那是大不敬。况且，身边有女朋友，更是大失颜面。但又拿不定孟清是怎样的人。邹了眉头，轻嗯一声，算作回答。孟清是道上的人，懂规矩。但自己也是大哥，也很牛气。见熊猫态度不和，心中有气，即使豆子不提，自己也要揍他了。孟清忍了一忍，说道：“那边有人找你，让我这么说了，我就说了。”熊猫听了将信将疑。他名声很大，量这两个小子也不敢使诈。由孟清领着，撇了那女孩。三人一转一拐，走进一个死角。豆子停了一步，落在后面，赌了回路。熊猫恍然明白，待要转身逃跑，已来不及。正要呼喊。孟清是老手，不容他叫，飞起右腿，一记窝心脚，将熊猫踢翻在地。右手捉了他头发，猛力提起，用膝一顶。熊猫但觉，鼻腔内一阵酸甜苦辣，五味杂陈。顿时鲜血直流，眼冒金星。豆子见情形，心内狂喜，一阵拳打脚踢。那眼神似狼见了羊一般。熊猫躺在地上，站立不起，哀叫求饶。孟清见他求饶，心中得意，还是自己牛气。熊猫求饶，自然要饶。否则事情传了出去，别人要说他太黑了，名声也要毁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豆子打得累了，住了手脚，缓口气说：“就你这熊样，只配母猪，他妈的，以后离美女远点，别惹老子心烦。”说完，又补了一脚。一转身，见孟清走远了。他清楚，这一架，全仗着孟清。自己这小身板，两个加在一块也不行。孟清一走，他就落了单，倘若熊猫反抗，他要吃亏。于是，忙不迭赶了上去。

　　孟清坐在教室里，回味着自己的勇猛，觉得神气。不知不觉，飘飘然过了一上午。放学后，班主任突然将他唤了出去，到办公室谈话。孟清心里有底，关于打架事件，学校不过给予警告的处分。再说，只要一口咬定没有参与，量谁也没辙。孟清善于死缠烂打，他不怕。一步一踱，走到办公室门口，也不敲门，推开了，径直走进去，拉了一条板凳，一屁股坐上，一言不发。班主任白他一眼，也不发作，递给他一张纸。孟清伸手接了。想着不过是些学生准则，肚子里暗笑。不过，这次孟清错了。上面写着：关于……根据……将孟清同学开除。孟清惊行跳起来，脑中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熊猫这孙子有多大能耐，能把他开除。是了，熊猫有钱，有钱便有能，他用钱打通了关节，贿赂了校方，以至于此。孟清必须复仇，否则可要道上人笑话了。学退了，名声大中小能损。孟清坚定了信念，夺门而出。去车棚里推车。远远望见豆子独自在车棚里，垂头耷脑，很是颓丧。想他也没能幸免。孟清快步走过去，劈头就说：“这孙子，真他妈黑，不打残了他，难消恶气。”豆子颓然半晌，才慢慢说：“算了吧，我刚打听过了，熊猫是校长一亲戚，虽刚转来不久，可多半人都跟随了他。”孟清听了，愣了一下。这样一来，他就不能报仇了，与众人火敌，那可是自讨苦吃。可是，不明不白让人黑了，旁人知道了，还道他孟清懦弱，这可有损尊严。孟清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晌，豆子抬起头说：“回家吧，向老爸认个错，或许还有救，要不然，就再找一个学校。”孟清心内打了个突，他父亲若是知道他被开除了，非打断他腿不可。他爸可不像他，揍了人，解了气，只要求饶就行。这法子，他试过多次，每次都不灵。定要打得他皮开肉绽，才算完事。孟清犹豫半天，说道：“待下午，再回去吧。这事先瞒着。过两天，瞅准了机会，我再跟老爸说。”豆子忽然想起，孟清的爸爸是个残暴的人。很早以前，孟清的母亲因孟清的父亲酗酒，赌气离家出走，再也不曾回来。豆子心中自责，嗫嚅道：“孟哥，都怪我。害你受连累。”孟清没作理会，推着自行车，自顾走了。豆子待要追赶，却听孟清说：“你独自走吧，回去了，让你老爸早些想法子，为你找学校。”说着，头也不回，影子一晃，消失在叉路口。

　　孟清骑着自行车，溜达半天。一路上，游街看店，自娱自乐，偶儿飞小贩两个果子。早将开除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孟清见太阳落山了，调头返回，风一般，呼啸而过去。不多时，驰到家门口。孟清如往常一样，轻推了门，见桌上一片狼籍，知是父亲又喝酒了，也不在意，径走进去，待要回屋，却听父亲吼道：“站住。”孟清心内一凛，回过头见父亲躺卧在沙发里，满脸通红，显是喝了不少酒。孟清的父亲死死盯着孟清，慢慢站起，捉了一支酒瓶，猛地摔在桌上，咣啷一声，碎成一片，大声吼叫：“他妈的，老子花了那么多钱，把你弄进学校，没半年，你小子竟被开除了。”说着，边骂边回身，捉了扫帚，劈头盖脸，向孟清打去。孟清受父亲的棒子不是一年半载了，这一两下子，还打他不着。轻轻一闪，躲到沙发背后。孟清的爸爸，一下没打着，怒火陡长，吼道：“他妈的，不想上学，可以。今日，老子打折了你的腿，让你终日在家，一辈子也不用进学校。”说着，猛地掀起桌子。孟清见这情形，心知不妙，猛地向外逃窜。桌子连同空酒瓶，飞了起来，跃过沙发。咚地一声，摔在地上。亏孟清跑得急，否则这一次，可要挂彩了。孟清的父亲又随手捉了菜刀，向外追赶。孟清惊得魂尺魄散，边跑边喊。邻居路人，早跑了来，团团将孟父抱住。孟清这才得逃，一口气跑出十多个胡同，才稍停一会儿，缓口气，接着又向远处走。

　　孟清决定去找豆子，寻个住处，先躲两天，等父亲气消了，再回去。一路上，只是纳闷父亲是如何得知的，又这么快。是了，定是老师告的密。老师真他黑，有机会，也要黑他一把，要他好歹。一切都源于他，否则，事情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孟清来到豆子家门口，唤了豆子出来，说道：“老师告了密，我爸气得紧，家回不去了。得找个地方信，你有法子么？”豆子支唔半响，说道：“不如先租一间房，住上一周，你早晚要回去的。况且，你有没太多钱。”孟清也没辙，只得应了。豆子找到了学校，每日依旧去上课，晚上陪孟清。这样过了一周，孟清的钱用完了，只好回去，让父亲打死，也比饿死好过。再说，父亲也不一定年死他。孟清悄悄加到家门口，心跳如擂鼓。忽见门锁着，父亲不在家。问了邻居，说，几天前，他父亲喝醉了酒，拿刀砍死了人，已经被捕了。孟清惊得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愣在原地。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走的。

　　孟清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望着来来去去的行人，心中一片茫然。这些人都很快乐，却没有一人，愿停下来，关心一下这个无倚无靠的少年。孟清忽然觉得，这世间，没什么好留恋的。所有的一切，与自己无关。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住处。豆子已在那里等着。孟清似没发觉。豆子唤他，也只作不听，径直走进屋内，躺在床上，怔怔出神。豆子问他怎么了。孟清想起邻居说得种种，本要告诉豆子，倾诉苦楚。但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伏在床上，号啕大哭起来。豆子惊得呆了，不明所以。见他终不说，知有什么难处，起身悄悄走了。第二天，再来时，不见了孟清，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豆子，我的好哥们，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豆子心知出了大事，到孟清家去找孟清的父亲，才知孟清的父亲已经被捕了。这才明白一切。

　　半年后，豆子收到一封信，署名孟清。豆子忙拆开看了，上面写着：豆子，我在外地，找了份工作，他妈的，挺苦的，一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把人当牛使……我存了点钱，过几天寄回去，你代我给我爸爸买几件衣服，给他送去。告诉他，他儿子改过自新了。叫他别担心……豆子，好好读书。别再混了，钱真他妈难挣。“

　　后记：完稿时，恰是深夜，四周虫声唧唧。周落了一阵雨，此时歇了，路净无泥，踏上去，柔软湿润。偶而一阵凉风吹来，清爽如洗。抬头望着沉沉的夜空，心中一片茫然。打算就此收笔，停一段时间，静一静。理清思绪，沉淀一下情感，思索些问题，探寻下一段路。我曾写过一句话：人多了，偎在一块，心也就暖了。此时，心头凉凉的。是啊，我一人，怎能经受得住这整夜的凄风苦雨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