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是道

第一章 杀人越货

　　一栋老式的公寓里。

　　周青愁眉苦脸地捧着一柄长尺余，宽两指，通体晶黄，上面还有少许黑点的短剑。

　　“上个月我终于修到了引气入体的境界，不容易啊，可以驱使飞剑了，只是这飞剑太难弄了啊！上好的赤铜五百来斤，红毛钢三百斤，黄金、白银、玉屑用了我几十万，结果捣鼓出来一把，品质太不纯了。”

　　周青自从莫名其妙成为炼器宗的光杆宗主，就一直期待这个《炼器宗》能使他成为麻黄街一带最厉害的高手，那时候，他就不必仰人鼻息，靠敲诈勒索为生了。

　　出乎他的意料，《炼器宗》并不是练武功的，而是一个修道的法术。

　　这《炼器宗》顾名思义乃是以炼制法器为主的。在修道界是一个极小的门派，小得以至于其他的修道门派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门派。本以为自己像无数武侠小说中的主角一样得到了宝贝，从此以后天上地下惟我独尊，哪知道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更让周青郁闷的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打听，他的师傅凌云道长是在去偷别人的法器的时候，被两个蜀山派的后代弟子赶杀的，虽然周青平时也以小偷小摸为生，但冒了那么大风险得到的一个“宗主”，竟然名声还是那么龌龊，周青不免骂了那个凌云道长500多个“他奶奶的”。

　　这《炼器宗》是一本上古之书的手抄本，中间经过几代人的误读，已经面目全非。还好，除了几句诘屈聱牙的古文，大部分文字周青凭着中学学到的一点儿古文知识，还都读得懂，于是，他照着书中所述练了起来。

　　“他奶奶的，练到什么样是什么样吧。”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发出淡青柔和的光芒。午夜时分，阳台上，周青掏出几块晶莹的玉石，捏了几个手诀布置了一个小小的隐逸阵，防止修炼时气息外泄。

　　周青盘膝坐在阵中，五心朝天，一股月光照在了头上，便消失不见。一丝丝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流向丹田，周青就沉浸在这如水的月光中，用月华之灵气锤炼肉身，扩充经脉，增加着自己的真力。

　　引气入体，修道之人，先修自身一口真气，常人练气，修五年才有气感，十年通周身百骸。而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肉身，却要数十年苦功不可。

　　周青对那些入门之前的婆婆妈妈拗口的古文，似懂非懂，所以他就直接从炼器开始。

　　令周青自己都惊奇的是，短短五年，凭着《炼器宗》在修道界二流的功法，他硬生生地冲破了周身百脉，达到了引气入体的境界。这《炼器宗》练气的功法是二流，阵法却是一流的，炼器是建立在阵法基础上的。奈何《炼器总纲》上记载的法门、阵法、炼丹、炼符、炼剑倒是极为高明的炼制法器之法，但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炼制一柄稍微好一点儿的飞剑用的钢、铁、铜，只怕要用吨来算。

　　凭着自己的炼器知识，周青捣鼓起古董玉器之类的生意，一来是赚钱，二来看在古董堆里能不能掏出几件前辈仙人流传下来的宝贝，要知道炼器宗每一代实力都弱得可怜，但是这鉴赏宝贝的功夫可是别的门派拍马都赶不上的。

　　几年的摸爬滚打，周青也有了几百万的身价了，在现代虽算不上富豪，衣食也无忧了。周青搬离了麻黄街，住进了郊区一所孤零零的公寓，他从小父母双亡，自从搬离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他，那些一起混大的朋友，随着年龄的增长，早已作鸟兽散。

　　远离呼朋唤友的日子，仅仅因为一本莫名其妙的《炼器宗》。

　　当凌云道长之流的人物拼命遍寻古书，寻觅书中真义时，周青却凭着似懂非懂的古文，轻而易举地达到了许多人一辈子才能达到的境界。

　　但是对于周青来说，最大的改变乃是，他从一个骂骂咧咧的地痞，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将近5年以来，周青梦寐以求的，就是找到一件好法器。要炼制一件好点的法器，除了天才地宝外，玉石是储存真元、雕刻阵法的好材料，在现代社会，一块上好的玉石怕就要上千万不止。几年来，周青也只收集了小小的几块蓝田玉，能够布置几个威力不大的阵而已。

　　现代社会，无论修道者，还是妖魔鬼怪，都融入了都市之中，相互牵制，更有几个较大的门派在人间都有自己的产业。毕竟现在的资源不如古代了，古代修者炼制一柄飞剑可以自己寻找铁矿，收集五金之英、玉石等原料。

　　而极品天材地宝，几千年来早就被各大门派搜刮了个干净。修道这东西，性价比极其低廉，往往一支生长了上千年的灵药，碰到了修道者几口就吃得干净。僧多粥少啊！偶然出现一件，为那抢夺打架是免不了的，凌云就是因此丧了命。

　　从入定中醒来，周青自觉真元又浑厚了一点儿，“嗯！记得书上说，‘天道漫漫，不急不躁’，总有一天会得成大道！”

　　随即，他十指缠绕，“疾！”飞剑从头顶天灵冲出化做一道黄光，在周身盘旋。

　　“材料不好，能练成这样也算可以了，功力不够啊，要是能发出三昧真火把杂质炼去，想必就可以载人了吧！”周青暗忖道。想想那白云飘飘之上，踩着飞剑游遍名山大川的情景，周青就向往不已。

　　突然，周青感觉到一丝气动。“咦！元气有一丝波动，有人在使用法术！”能引天地元气入体，自然对元气比较了解，虽然只是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周青还是感觉到了。

　　调好朱砂，在胸口画了一道隐逸符，藏住气息，一道神行符贴在了腿上，周青朝波动地点悄悄地赶去。

　　一只蟒精，两个白衣人，正怒目而对。

　　“小辈，欺人太甚了！”

　　蟒精怒极，为了一支五百年的成型人参，被两个蜀山剑派的四代弟子追了上千里路。他本是深山的一条白蟒，吸取日月精华，修行两百余年，终于蜕去本体，化为人形。他在天山发现了这只成型人参，刚刚采摘准备服下，就碰到了两位蜀山弟子来抢夺。他道行虽比他们深厚一倍都不止，奈何对方的法宝飞剑太过厉害。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左右，男的使一青色飞剑，青光吞吐之间，竟达几丈来长，女子也是如此，剑光却成紫色。紫青两道光芒缠绕把妖气搅得粉碎。

　　“天生灵药，岂能落入邪魔妖物手中！”那少女身材修长，柳眉芙面，装束也很时尚，活脱脱一都市美少女！

　　“师妹，和他啰嗦什么，杀了就是，也算斩妖除魔。”青年男子满脸傲气，不耐烦地说道。

　　“哈！哈！好一个名门正派，连杀人抢宝都说得冠冕堂皇！”蟒精怒极反笑。

　　“找死！”青年男子一声怒吼！“双剑合璧！”两男女同时喝道。顿时，紫青两道光芒威力大增，朝蟒精绞了过去。空气中刺耳的尖啸荡起道道的波纹，仿佛空间被划破了一样。蟒精脸色异常凝重，“呔！”一声异响，从口中吐出一鸡蛋大小，碧绿色的圆球，正是自己苦练的妖丹！

　　轰！剑丹相撞！巨大的元气爆裂开来，三条人影倒飞出十丈开外，蟒精面如白纸，下身本是两条人腿，现在却化为了一条巨大的白色蛇尾！道行至少倒退了一半！蟒精苦笑！看着那边不醒人事的少女，和那以剑拄地，嘴角流着一丝鲜血的青年男子。两败俱伤，尾巴一摇，一阵妖风蟒精驾风飞遁！蟒精也不是善良之辈，本想上前杀人，又怕那青年临死的反击，加上在都市打斗，虽是郊区，怕也瞒不过修道之人，略微一想，不值！闪了！

　　看见蟒精驾风走了，青年男子松了口气，收起被妖丹打落的飞剑，走到少女面前查看伤势，“还好，只是被震昏了过去而已，该死的蟒精，竟然弄得我和师妹都受了伤，等伤好了，多邀几位师兄弟，不把那畜生的皮剥了我赵亮就不是人！”正在盘算，心口巨痛，赵亮低头一看，一柄黄色上面还带有黑点儿的飞剑从自己心口穿了出来，呼吸困难！赵亮艰难地转过了头，模糊中看见一黑衣蒙面人，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黑衣蒙面人很快地收起了两把飞剑，搜身，两个钱包，一本秘籍，几块玉石，一瞬间搜了个干净，整个过程没有一分钟！又有气息波动！两道神行符打在腿上，蒙面人成功闪人。

　　快速用阵法把两柄飞剑的灵气封住，周青兜了个大圈子，又到市内的网吧上了一会儿网，确信没有人跟踪，等天色大亮了，才从网吧出来，回了家。

　　杀人夺宝，仅在一念之间。“他奶奶的，他们不也是和我的行径一样，只不过没想到背后被我做了。”周青有些庆幸，尽管以前听过不少道上的朋友杀人越货之事，但第一次干这事，周青不免还是心中有些战栗。

　　何为道？何为魔？这是只有初中文化、从小没有家教的周青根本没有想到的事情。还带着第一次干这事的新鲜感，周青蒙头睡了过去。接下来一个月，周青什么也没有干，功也没有练了，就是每天跑跑古董市场，做做生意，吃饭睡觉，干着普通人干的事。小心使得万年船，周青心想。很快一个月过去了，无事。第二个月，周青晚上小心地练着功，练了一个月，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室内，周青拿起一柄宛如秋水，长两尺，通体散发出青光的宝剑仔细地查看着。“好剑啊！通体太乙金精打造，连剑柄都是百年以上的紫檀木心啊！”周青叹道。要知道这紫檀木心对冤魂鬼物有极大的克制作用，制成木剑、令牌，比百年以上的桃木还要好上几分。这都罢了，这太乙金精可是稀罕之物，五百斤上好的钢铁，用三昧真火淬炼，能炼出一克来就不错了。平常炼制飞剑时只要加上一两，那飞剑的品质就会提高一倍。这两把两尺来长的宝剑合起来怕是有十几斤，那得要多少钢铁啊！尤其三昧真火要练气化神的高手才能发出。

　　道家练气，共分四阶段。引气入体，练气化神，练神返虚，练虚合道。最后成就大罗金仙，万劫不坏，永恒不灭。

　　每一阶段的差别那是巨大的，引气入体的修者，引天地元气淬炼肉身，身轻如燕，开碑裂石。修到后期更是御使飞剑，一日千里。

　　练气化神则不同，以自身之神念为引，肉身为媒介，不借助任何法器便可以驱动宇宙中各种能量，举手投足间便可发出雷霆电光、三昧真火。

　　练神返虚可长生不死，免去六道轮回。

　　练虚合道更是移山填海，弹指间便可游遍五湖四海，八荒六合。每一个阶段的突破，怕是比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差不了多少。

　　“蜀山剑派果然是富可敌国啊！几千年的搜刮不是虚的，连这两把仿制的紫青双剑都强大无比，要是真的紫郢剑、青索剑，怕是练神返虚的高手都有得一拼吧！难怪当年就是万年血魔也要饮恨于双剑合璧之下。难道蜀山弟子行道天下都用这么好的飞剑，那凌云老鬼也死得不冤了。哼哼！！抢了两把上好的飞剑，还有秘籍，实力大增，也算是给凌云老鬼报了仇了。”

　　这下周青就想错了，虽然是仿制品，在蜀山派也只有寥寥几把，毕竟太乙金精不是那么好弄的，千年的积蓄也不过几十斤。修为极是杰出的弟子才能得到，加上那赵亮与那师妹的父辈在人间有极大的势力、财力，蜀山的长老也极为爱护两人，才被赐予了两把。不然以两人引气入体中期的修为，怎么能重伤有两百年道行的白蟒？

　　周青小心翼翼打开《剑气凌空诀》。翻开这本抢来的老式线装书籍，饶是周青镇定功夫极佳，还是吃了一惊，这是高深的剑仙修炼的功法啊！以剑为媒沟通天地，吸取能量，剑越好，吸取的速度就越快，比肉身快多了，难怪古代剑仙横行啊！

　　“我说那两小子十几岁就修到了引气中期呢！”

　　一股气流涌动，周青把青索剑收入了体内。紫郢剑是给女子用的，周青可没有傻到也收了，虽然本着决不浪费的精神，但以现在的修为，可没有办法抹去上面的阵法重新炼制，只好搁置。

　　接下来几天，周青就寸步不出门，躲在家里安心用青索剑修炼《剑气凌空诀》。自己那柄品质不纯的飞剑的材料，也被炼成了一方四寸见方的大印。在《炼器总纲》中记载的上古宝物中，周青最感兴趣的就是“崆峒大圣广成子”的翻天印，这翻天印可大可小，大时覆盖方圆千里之地，小时如芥子一般，一击之下，就是到了练神返虚的仙人级高手也要毁于印下，当真是有毁天灭地之能。这方名为小翻天的印章，单不说材料问题，以周青引气初期的修为，一点点天地灵气转化的真元淬炼肉身就用去了一大半，另一小半就勉强在上面刻了个须弥芥子阵，虽可使印章可大可小，奈何就是周青全力施为，也不过由四寸见方扩大到一米罢了。离覆盖方圆千里那是边都沾不上的。

　　庆幸的是，几块抢来的玉石真的是好货色，其中从那师妹身上搜来的一块竟是墨玉，是炼制隐身符的绝佳材料，周青当然不会浪费。

　　江风习习，落日的余辉在江面上留下点点金光。周青感慨万千，回想自己修道五年，每件事小心翼翼，当真是如履薄冰。周青深知，这个修道者的世界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世俗的法律在修道者眼里比废纸强不了多少。更有强者，一言不和，当街杀人。毕竟人家来无影，去无踪，警察怎么查得到？

　　“哼！！我之所求，随心所欲，奈何没有强大的实力，一切都是空谈，从今往后，我定当掠夺一切，以提升实力，什么道德仁义、什么大道，都见鬼去吧！只要我力量够强，我就是道，我就是天。天地为什么那么强？就是因为它不仁，它以万物为刍狗！什么神、魔、仙、佛，都是虚幻无比的东西！惟有那永恒的力量，才是根本啊！！”周青心思如海啸一般翻滚，咆哮——神色却甚为自然。

　　江边漫步，走着走着，便到了古玩一条街。这是C市最大的古董、玉器、瓷器交易中心，在H省也是小有名气。天色渐晚，街上行人也陆续回家，各家店铺的老板都各自拉下了铁门，摆地摊的也在小心地收拾着自己的商品。周青快步走到临街的一间门面。

　　“贺子博，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唔，去了趟西藏，昨天回的家，收了些小玩意儿，正准备晚上打电话叫你来鉴定一下，这不，你就来了。快进来，我关门了。”

　　贺子博是周青惟一保持联系的麻黄街的旧友，从小就立志做一名收藏家，大学毕业后便和女朋友开了这家古董店，不像周青到处打游击。

　　“阳晶呢？”周青进得屋来，看了看，问道。

　　“她啊！出去和几个姐妹逛街去了，要晚上九点多才回来，来看看，我这趟西藏可是收了些好东西来。”

　　一件藏青色的法轮，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梵语经文——正是藏传佛教僧侣用来祈福之器物，许多修为高深之辈，将佛力加持其上，制成降魔驱邪之法器。周青神念一扫，却没有发现法力波动，便知道不过是一件普通的货色，不过年代倒是久远，制作也甚为精细，也算是件上乘的民间工艺品。几把小巧精美的藏刀，一些古色古香带有浓厚的藏族色彩的装饰品。

　　随手挑了几件，连同那藏青的法轮。周青推到一边对贺子博说：“这几样卖给我，多少钱？”

　　“日！每次都这样，你怎么不叫周扒皮呢？”贺子博笑骂道，“不过你小子每回都能搞个好价钱，妈的，比我卖得贵多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找到那些冤大头的，这样吧，成本价，2300.”

　　“好！我拿走了，钱明天给你！”

　　“别急，咱们哥俩喝两杯再走，我这里刚好有几瓶啤酒。”

　　周青一听，连忙摇头，“我可不陪你喝，阳晶回来不扒了你的皮！”贺子博此人酒量极差，却又嗜酒如命，为此不知道让老婆骂了多少回。想想阳晶的恐怖，周青不由打了个寒战，抓起东西，夺门就走。临走还留了句“兄弟，你可是顶风作案啊！”贺子博顿时郁闷不已。

　　几个月的修炼，《剑气凌空诀》已小有成就。丹田内真元浑厚，肉身强横了一倍有余。区区几个月竟然比得上自己苦修五年，周青大为感叹修道法诀的重要性。

　　“那蜀山剑派虽是大派，排名却还在昆仑、天师、茅山之下。这以剑养气之道进展虽快，毕竟是落了旁门，根基不稳，没办法，要是老子按自己来修炼怕是要个几十年才到引气中期吧！嗯……倒是要出去走走，碰到修为高深的昆仑弟子抢点法诀来，反正这事老子又不是第一次干。人家可是上古道家传下来的门派，好东西肯定是有的。”

　　“叮！叮！叮！”那只法轮随着周青缓缓地转动，发出了悦耳的声音。一股宁静的禅意在心中流淌。古怪……拣到宝了，周青心想，仔细看了一下刚刚带回来的这只法轮。

　　“宁心镇气，灭心魔，是佛宗宝物啊！怎么又看不出半点法力波动呢？尤其上面好像刻的可是失传了的古梵语啊！实在是古怪到了极点！”

　　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它了，周青这人生性古怪，却也不是激进之辈。知道这件法轮不是凡品，在连续变换了三十六种祭炼法宝的手法，法轮却丝毫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周青不由叹了口气，心神再次沉浸在《剑气凌空诀》中，一点一滴的天地灵气融入了周青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