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长缨

第一回 遭遇海盗

　　一九九八年春天某日，景气和畅，晴空蔚蓝。上午九时许，飞行员方一剑接到命令驾驶战机直插云霄。那是我海军航空兵在进行例行的巡航。正飞行间，忽然看到了前方约千米的空中出现了一架黑色的大飞机。 方一剑向地面指挥中心报告，接到命令：

　　“跟踪监视！”

　　“是！”方一剑应道，紧紧跟上侦察机，与之同速同向飞行。突然那黑机来了个急转向，使其机翼撞着了方一剑的战机，致其尾翼折断，飞机失去了平衡。

　　方一剑努力想控制住，但飞机因碰撞过猛，整机受损严重，随即开始解体。于是，方一剑请求跳伞，容不得半秒的犹豫，瞬息之间，飞机便成了碎片乱纷纷的坠落于大海之中了。

　　方一剑临危不惧，沉着冷静，正努力打开伞盖，但由于剧烈的震动，直到了临近海面时才打开。方一剑猛然坠入了大海之中，伞盖就像巨大的白莲花，开放在水面之上。他沉到了水底，放弃了降落伞，在水中潜游了十几米才钻出了水面，把头在波涛间抬起，张开眼睛一看，只见四下里白茫茫的一无所见，只有那降落伞像洁白的莲花绽开在水面。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方一剑从万米高空到了碧波沧海，经历过了生与死的搏斗，已经精力耗损，他需要休息。于是就爬上了降落伞，舒展身体在伞上休息。原来那降落伞鼓着了气，浮在水面上是能保持较久时间的，他就在上面休息等待着救助。

　　然而毕竟海上波浪激荡，加上身体重压，那伞盖也经受不住了，渐渐的浸入了水中去了。到了夜里，那伞儿就再也托不住他的身体了，只半浮在水中了。他就只得游离了那个部位随波漂流了。漂流了一夜，到了天色将明的时候，他还看不到前来拯救的飞机和船舶，虽然也曾听到了飞机的鸣声，但那是遥远的，渺茫的。在茫茫大海中要找到一只露出水面的脑袋是多么艰难的事情呵！

　　他闭上了双眼，却隐隐地听到了轮船的机器声，张开眼睛却什么都没能看到，因为是天色大黑了吧！他又闭上了眼睛，等了一会儿，却又听到了那机器的声音，这样连续三次，当他觉得那不过是错觉而已的时候，轮船的机鸣声真的把他惊醒了。他听了一会儿，张开眼睛一看，蓦然，他看到了在百米之外的地方有一艘轮船，正在向他开过来，他精神为之一震，从水中举起双手，高声地喊叫，然而他却发不出声音了。在水中泡了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了，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了。他用尽力气向那轮船游去，但它似乎还离他很远，他的力气也用尽了，再也游不动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轮船渐渐远去……

　　天色还阴暗，他的眼睛凝视着那座像山岛一样的庞然大物，他断定，那是一艘万吨，或者是数千吨的大货轮。猛然在他的凝视中，那庞然大物突然灯火齐明，使死寂而黑暗的茫茫大海开放了一朵璀璨的花朵。他那几乎绝望的生命，一下子又有了活力，他又拚命地向前游去，这一次却越来越近，并且很快就划近了那艘货轮了。原来，它是停泊着，并没有开动。

　　那艘货轮叫海虹号，载有五千吨桶装的大豆油，是从中国天津港开赴印度尼西亚雅加达市的，船旗国是加拿大，其最大载重量可达八千多吨。只见它船头高耸，浑身漆黑，宛若一座巍峨的山岛，正日夜兼程全速向西南方向前进。

　　途经海南岛南侧海域时，船长陈云富走出舱房，到甲板上巡视。

　　他有这个习惯，每当入睡前他都要到船上各处走走，不时地拿望远镜，往四面照照。他的脖颈上挂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酒壶，一样是望远镜。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体格强壮，胸前挂着这两样东西，很有将军般的威严和风度。他喜欢饮酒，尤其喜欢中国名酒，此次到了天津就买了好些。他的那只酒壶也很独特，是铝合金所制，扁圆形，可装五斤，壶口有盖子，饮后扭紧盖子，免得泄气，壶外加了背带，可以挂在胸前，也可以背在肩上。

　　船长从船头向船尾踱去，走几步就拿望远镜往四处照照，又扭开酒壶盖子，啜一口，便又习惯地举起望远镜向前瞭望。镜头从远方渐渐地收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四十米……当他看着二十米的时候，他把望远镜放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唔！”一声。他已经看到了一样浮在水面上的东西，但是因为是夜里看不清楚，不知是何物？心想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海上漂流物而已。

　　他继续向船尾走去，走近时，突然有了异样的感觉，就停下来，听一听，果然有异响，就向驾驶室走去。

　　“有情况！停船！”船长命令，“检查……”

　　船上响起了警铃声！

　　船缓缓地停下来了，船上的灯一下子全都亮起来，船尾亮起了探照灯，附近海面照灯如同白昼一般明亮。除机房里的和驾驶台外的所有船员都陆续起来了。

　　船长也从驾驶室里下来，喊：“在船尾！船尾！”

　　于是人们都集聚到了船尾，这时大家看到了船尾拖着的白色的降落伞的伞布。

　　有人从船舷板上放下了软梯子，有人从软梯上下去，也有人将铁钩子和长刀子递给下去检查的人。

　　降落伞被取下来了，那人也从软梯往上爬，船员们陆续走进船舱，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有人落水了！”

　　“在哪里？”

　　“看，在这里！”

　　“那是谁？那会是谁？”

　　“那是什么？”

　　“快捞上来！”

　　“快！快！快！”

　　大家纷纷地议论着，猜测着，便放下了救生筏子，捞了起来，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一个人，一个穿着中国军人飞行服的飞行员。他已经不会说话，不会张开眼睛，处于昏迷状态了。

　　“还有救吗？”

　　“还有气！”

　　“有气，就有救！”

　　“人工呼吸！快！他来！”

　　“让开！”

　　“心跳呢？”

　　“心跳还行，脉搏也行！”

　　……

　　“立即全力抢救！”船长命令。

　　几个船员忙着把那人抬到了一间舱房，两个可能是船上的医务人员的，穿着白衣服的男人，对那落水都采取了抢救措施，如人工呼吸等一系列抢救措施。那人很快就醒过来了。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方一剑得到了船员们的悉心的爱护，身体恢复也很快，两天后基本上就痊愈了。那一日晚上船长站在甲板上，不时地举起望远镜向远处观望。凭他的经验，凭海上航行的时间，他知道船已经进入了马六甲海峡了。这是一条繁忙的航道，亚洲的船大都要通过这里，他举起望镜的时候，不时地可以看到各种船舶从他的镜头中闪过。他依旧是绕货轮走一圈，船上的舱房都关了灯了，只有值班室和驾驶台上的灯光还亮着，两个值班人员在分吃一只熟鸡。他笑了笑，走过了，到了船尾的时候，他又浅尝了一口中国名酒，然后又是习惯性地举起了望远镜。这一次，在他的镜头中出现了一艘舰艇，他不以为然地打量了一番，在他看来，那艘舰艇不像是部队的军舰，倒很像是退役的旧军舰流落到了民间，做了不伦不类的运输船。像这样的舰艇经常可以看到，所以大可不必惊慌。他放下了望远镜，向自己的舱房走去，开了舱房的门，按亮了电灯，在床边上坐了下来，忽然想到了那两个值班的家伙正在饮酒吃鸡，不知怎样的了？而那艘没有字号（应该说是褪色了的）旧军舰却又一次次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于是他轻轻地掩上了舱房的门，走出了门来。他到了船尾，又是习惯地举起了望远镜。镜头从较为平静的海面上滑过，突然他看到了两艘这样的旧军舰，而离本船的距离却又近了许多，似是与本船同向同速航行。

　　“海盗！”船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不可能！”他想，“两艘就两艘，同向就同向，有啥要紧！”他这样想道，放下了望远镜，又饮了一口中国酒。

　　船长再次举起望远镜，出现在他的镜头里的，不再是旧军舰，而是五六条摩托艇。这一下他真的惊慌了，握望远镜的手不住地抖动。那些摩托艇是向着本船飞驶而来的，而且每只摩托艇上都有五六个人，还戴着头罩。

　　“海盗！”他连忙去拉警报。此时那两个值班的人员还在饮酒，还在分吃那只中国的天津的烧鸡。

　　警铃声刚响起，熟睡的人们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海盗们果然都上船了。他们的摩托艇到了货船后面，将预先准备的长钩和绳索缠到了船舷的栏杆上，飞一般的上了货轮，而且每一个人都戴着头罩，背着自动步枪，也还有扛着机枪。

　　“不要动！”海盗说，“把手举起来！”

　　“快！别动！”

　　“举到头顶上去！”

　　“转过身！”

　　“跟我走！”

　　“过来，跟我走！”

　　“老实点！”

　　甲板上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说话声、脚踢的声音、打耳光的声音……相互之间产生痛骂声！还有哭泣声、求饶声、东西翻倒声等各种声响。

　　二十八个人一个不少地被赶到了几个较大的房间里，所有的船员都面壁而立，都把手举到了头顶。赵一剑靠着船长，船长胸前的望远镜被摘下了，只有那只大酒壶还挂在他的胸前。船长知道这些歹徒们接下来可能会做些什么？他没有喝酒，把口水往肚里咽，强抑住对酒的欲望。

　　赵一剑在想着心事，对于马六甲有海盗出没，他是早有耳闻，现在是亲历了，这些海盗都是穿着当地海事警察的服装，冒充执法人员，这是海盗们的惯用伎俩了。不过也还有戴着黑色头罩的，这就令人费解了。戴着头罩，说明他们明目张胆地宣示自己是海盗，而穿着海事执法人员又说明什么呢？他想这可能是开始的时候是用来迷惑船上的人，不致引起船上人怀疑。

　　这样默默地面壁站立了不知多长时间，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看到船上的人员被押出去，他和其他五个人就留在房间里。房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面壁而立，可以相互说话，可以在房间的范围内自由活动。其中有一个人矮个子在墙角蜷缩着，另两个在相互说着话，脸上露出了严肃而忧愁的表情。他由于语言不通，只能孤独地观察着他们的情态。他看到那个矮个子在屋角里哭泣，有一个人仰面躺在小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另一个在踱着步，一会儿将头看看天花板，一会儿，低头默想。

　　透过圆形的双层玻璃窗他能清晰地看到了海洋上的波涛在无声地起伏着，阳光照耀着水面，鳞光闪烁，浮光跃金。

　　“难道，就这样关着，一直关下去吗？难道可以不给吃饭，就这样饿死吗？”他这样想着，小便已经快憋不住了。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门打开了，可以看到一个持枪的执法人员站在门外，另一个执法人员把一只船上的铁桶放进屋里，又返回去拿了一只有盖子的白色塑料桶，放在地上，然后又怦地一声重重地将门关上了。

　　接着大家开始小便和吃饭。他们将大小便放在那只手提铁桶里。吃的是面包和米饭，没有小菜。

　　几乎每餐都是同样的饭食，房间里空气十分污浊，令人恶心，令人神思恍惚精神萎靡。他多次想寻求摆脱的办法，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逃脱。

　　这样非人的日子过了三天三夜。又是一个傍晚，房间的门终于打开了。

　　门外的“执法人员”在大声地吼叫，船员们乖乖地一个个地走出屋子，方一剑也跟着大家走出去。一到了门口就被海盗们用绳子绑了个严实，抛到了一个大橡皮筏子上。橡皮的救生筏共有两只，每只装十四个人。方一剑是最后一个被抛下橡皮筏子的。

　　海虹号在作短暂的停留后，快速地离去，消失在茫茫的暮色中了。

　　救生筏随波起伏，夜迅速地暗了下来，惊恐的神色爬上了每一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