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瑟斯的身份只不过是第五营第一大队的少校大队长而已,在帝国军这个论资历、比军衔盛行的地方,他根本还不具备独力指挥一支部队单独作战的资格。但萧琰却很看重乌瑟斯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屡次三番地大胆重用他,甚至在他指挥第一夜突袭行动失败后依然用人不疑,其他军官都在冷眼旁观,想看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好吧。一切就都按照萧先生的提议办吧,萧先生提出了一套很出色的战术构想,我个人觉得很有成功的把握。”也许是因为事先已与萧琰沟通过的缘故,这位因自己拍板定论的第二次进攻而落得个损兵折将下场的特勒龙根上校再也不提他自己那些所谓的计划策略了,他现在正寄希望于萧琰和他的新计划能大获成功,好弥补他自己犯下的大错,为团里无辜伤亡的六、七百名战士讨回一笔血债,同时也为他自己能继续顺利地升迁铺平道路。
有特勒龙根上校的最后拍板,这次会议的议程也就算告结束了,军官们三三两两相携散去,惟有萧琰与乌瑟斯仍停留在军帐外悠然而立。这个军事会议是从从下午四点开始的,而到了结束的时候时钟已指向了傍晚八点钟了。
与前晚天空中阴霾密布的情形不同,今天从早上一直到晚上,天气都格外地晴朗,湛蓝的天空中甚至看不到一丝云朵。因而到了现在,一轮弯弯的新月正垂挂于天穹的西北角,散发出微弱而幽冷的寒光。
除此而外,天穹中的大部分地方都被或明或暗、点点闪烁的无数颗美丽璀璨的繁星所占据。那清冷幽深、浩瀚无边的无穷星海神秘莫测又变化无端,不要说是普通的人类,就是天下最负盛名的占星家或数理大师,终其一生恐怕也都无法在其短暂的时间轮回里了解到它内中奥秘的哪怕是万分之一。
乌瑟斯负手仰望着无尽的苍穹,眼神悠远而迷离,似是完全沉醉于这无穷无尽的奥妙幽玄当中无法自拔。
“乌瑟斯少校,在看星星么?”
“是的萧先生,广阔无边的星空真是一个无比奇妙的世界,我们甚至到现在都无法统计出出现在天穹中的所有星辰的准确数目和他们神秘的来源。”乌瑟斯回过头来,微笑道:“对了,请您不要再叫我乌瑟斯少校了,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胡安’好了,我的全名是堂·胡安·乌瑟斯。”
“谢谢你,胡安,你同样也可以称呼我作阿琰,我的朋友们都这样称呼我。”萧琰欲言又止道:“胡安,你为什么会如此相信我这个茶点将你送上绝路的人呢?要不是我的决策失误……”
乌瑟斯的嘴角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也许这就是直觉吧,我在作为一个野兽时的直觉是相当敏锐的,你知道,野兽看待一个人的眼光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它们不会介意你是否与他熟悉、或者是否有良好的声誉,他们只凭自己的本能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坦白的说,其实你所制定的突袭计划在我看来是极有可能在前晚实现的,只可惜,执行这个计划的是人,人总是难免要犯一些这样那样的错误的,而一个完美的计划总是容不得半点差错。我有什么理由不再支持你一次呢?至少直觉告诉我你明晚成功的机会相当大。”
乌瑟斯轻松地拍拉拍身上的征尘,从容地说道:“我要去工作了,阿琰,你还有什么事么?”
萧琰道:“我还有两件事需要委托麻烦你立刻去做,一个是组织人手去砍伐上几十株须要一人合围以上尺寸的巨木,攻城的时候也许会派上大用场。还有,我希望能派你带上一些人携带着饮水与食物去慰问一下坚守于查克托女墙下的第一营战士们。”
乌瑟斯几乎不假思索就轻松地答道:“这些不成问题。”然后便有些高傲地昂起头,向萧琰挥挥手,迅速消失在了一片沉寂迷朦的夜色之中。
在紧张的战斗生活中,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间,法兰克人在查克托城下度过的第三个夜晚就这样来临了。萧琰所要求准备的几样物资都以相当高效的水准超额完成了,这其中包括五百桶桐油,三百桶清水,五十株粗壮巨大的原木以及堆积如山的大量易燃品。
这其中,桐油大多是从附近因居民躲避战祸逃往北方而为之一空的村镇中制造桐油的作坊中找到的来不及带走的窖藏品。清水则是从查克托城西南十公里处的一条宽仅寻丈的不起眼溪流中汲取载回的。
当夜幕降临,大地被一层浓重的暮色所完全笼盖后,法兰克士兵们才真正开始忙碌起来。战士们个个赤膊上阵,扛着装满桐油和清水的木桶以及大量的易燃品运到了女墙之下,然后便一次次地往返于女墙与营地之间,忙碌而紧张地重复着这项表面看上去似乎与战争完全无关的工作。
出于收缩战线作重点固守的考虑,米拉特人一直没有夺回女墙,他们退守在主城墙内,两天中都没有任何要反攻法兰克人的打算。从主城墙到女墙,足有三十米远的记录,再加上女墙对视野光线的阻挡作用,米拉特人在这样的黑夜里根本不可能看到黑暗中法兰克人究竟在做些什么。他们只能从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与法兰克人搬运物资时发出的一些声响来做一些符合逻辑的推想与判断。
从天黑一直忙碌到午夜零点时分,法兰克人终于按照萧琰事先的要求把所需的全部物资堆放到了女墙下。然而,已一刻不停地做了四个多小时的苦力的一千多名法兰克战士们并没有得到他们所希望中的哪怕是片刻的喘息。在萧琰和乌瑟斯的指挥与监督下,战士们又马不停蹄地把其中三百桶桐油与半数以上的易燃物通过女墙上的几座城门运到了主城墙之下。
米拉特人在主城墙上的守备比之于两天前又严密了许多,城墙上每五米一人,起码有八百人都站立在城头,密切地关注着城外法兰克人的每一个新动向。所以法兰克人向主城墙下运送某些“奇怪东西”的情况从一开始就被米拉特人所察觉了。
几乎是反射性的举动,守城的轻步兵们马上拿起了弓弩这样自己最为擅长的武器,借着夜色中火把昏暗的亮光,向城下运动着的法兰克人发起了猛烈的射击。
面对着前两天让自己吃亏不小的箭矢攻击,法兰克人这回早有防范。在每个负责运输任务的士兵身旁,都安排有一名盾牌手随同守护,原本在昏暗的夜晚里长程武器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现在再加上盾牌的有效阻挡,法兰克人运输物资的行动丝毫未受到米拉特人箭雨的影响,依然是按部就班相当地顺畅。
不到一个小时之后,战士们便漂亮地完成了萧琰所布置的任务。
“点火吧。”萧琰用眼神示意乌瑟斯,乌瑟斯刷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用来发号施令的佩剑。顿时,一长三短四声清亮的角声响彻查克托城垣上下。
法兰克战士们一齐打开了盛满桐油的木桶,将一桶桶桐油洒遍了主城墙与女墙的城壁上以及墙根下的角角落落。随后,大家又同时把大量的易燃物堆积在上面,用火石一起点燃。几百个火星一遇到桐油和易燃物,便轰的一声,迅速燃烧起来。只是片刻之间,整个主城墙与女墙之下便燃起了冲天的烈焰。
假如从寥廓的夜空中一眼望去,查克托城外明显形成了两道火红炽烈的巨大“火墙”。一时间,“毕毕剥剥”的燃烧声与火焰遇风时产生的呼啸声居然成了查克托城垣上的主旋律与最强音。
米拉特守军虽然不相信仅凭这样程度的大火便能在顷刻间烧毁掉由坚硬的岩石垒起的主城墙,但他们也清楚,法兰克人既然能费心费力搞出如此的大动作,一定是在在做大火文章的背后另有所图,有些反应迅速的指挥官们开始招呼自己的部下,去城中取来井水到城上灭火。
但遗憾的是,城中的远水毕竟难解城上的近火,况且城外凶狂的烈焰又威力无比,冲天而起足有数丈之高,现在的城头上都是凶焰滚滚,热浪逼得人根本站不住脚。大多数米拉特战士甚至都因为承受不住这样的炙烤而退到了城下,就更别提什么冲上城起浇水灭火了。
原本就极易燃烧的桐油在枯木枝、棉布等易燃物的“鼎力襄助”下,气焰愈加嚣张了起来,烈焰疯狂地冲击拍打炙烤着着城壁,甚至连根本无法燃烧的石头也在高温的长时间烧炙下变成了滚烫的亮红色。
这时的萧琰和他的法兰克军士兵们反而悠闲了下来,他们只须不时地添添“柴火”,或是适时地“火上浇油”一番,助长着凶猛的火势保持更长时间的威势。
这场冲天的熊熊大火足足烧了两个小时,火势才逐渐地减弱下来,这个时候,萧琰的下一个命令又到了。法兰克军的士兵们又一齐抬起水桶向仍然有余火在燃烧的查克托城墙上浇去。难道法兰克人自己燃起了大火,现在又要亲手把它浇灭不成?这样费时费力的一番大动作难道只是用来做无用功的闹剧么?
在萧琰的一声令下,一千多名法兰克士兵一齐将水浇出,城墙下仅存的余火立刻熄灭了。但被烈火整整焚烧了两个多小时的城壁依然是滚烫无比,其上甚至依然可见斑斑的暗红色,清凉的冷水一接触到滚烫的城壁,便立刻发出了刺耳的“嗤嗤”声,同时,一股股浓重的白色烟雾于城墙上升腾而起,顷刻间便弥满了整个城头,将高大的主城墙一齐笼到了那重重的迷雾中去了。
随着不绝于耳的“嗤嗤”声之后响起的,是“毕毕剥剥”如炒蚕豆般清脆的岩石碎裂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大大小小连续不断,很快便交织混同在一起,如同在查克托城头奏起了一曲规模宏大的交响乐。
“冲啊!”这时,沉默已久的帝国军士兵中,又爆发起了阕违了两天的震彻天际的喊杀声。“轰隆!轰隆!轰隆!”由身强力壮的勇士们台着巨大的圆木组成的“简易冲车”开始不断冲击着主城墙的城壁。第三天夜晚的真正攻城战到了此刻才算是鸣锣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