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2）

　　原本以乌瑟斯强横的实力，即使是面对再多出十倍的米拉特人，他也不应该轻易负伤。但这毕竟是在黑暗中进行的殊死搏斗，与光明正大的正面较艺有着极大的差别。乌瑟斯的武艺高明是实，但他也没有能在黑暗中视物的敏锐夜眼，于一不小心之下在腾跃时踩到了一具尸体上，原本无懈可击的身形登时空门大露，让一个手持战斧的米拉特重装步兵的大斧趁机砍入，虽然因闪躲及时总算保住了自己的那条右腿，但还是让人家在腿上留下了不轻的伤痕。而腿上的伤势，对于他的行动与搏斗都有非常不利的影响。

　　随着乌瑟斯的移动，他发觉自己周围兵器相交的金铁交鸣声或大声呼喝的喊杀声逐渐减弱了，而更多远处的米拉特人开始重新燃起了火把，向北关附近潮水般涌了过来。乌瑟斯心中自然明白，自己的战友恐怕已经在激烈的夜战中阵亡大半，米拉特人已开始完全控制住主城墙上的局面了。

　　乌瑟斯又向北关另外那一边望去，那里的局势比这边更为明朗，多达百余人的米拉特人甚至已经点着火把开始清点双方阵亡人数，收拾起残局了。看来从那一侧登城的一百人更早地放弃了抵抗。

　　青年少校这时已完全能意识到，自己负责执行的奇袭查克托的任务已经彻底宣告失败了，现在，不但驻扎在查克托北关外不到两公里的攻城主力部队未敢轻举妄动，就连他自己究竟能将多少突袭队员活着带回营地去都存了极大的疑问。

　　“兄弟们！撤退！”乌瑟斯在这种极端危急的紧要关头也只好选择走为上策这迫不得已下的最后一招了，他一面向城墙边退却，一面高声呼喊，他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希望，期望着能有更多的队员能幸运地逃出，从查克托主城墙上安然撤到城外。

　　“抓敌人那！别放跑一个卑鄙无耻的法兰克人那！”四下响起的捉拿法兰克突袭队员的呐喊吆喝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可谓是震耳欲聋，足以声闻于十里之外，当然，也能轻易地传到几里外驻扎的法兰克人和实际上执掌着指挥权的萧琰耳中。

　　望着远处闪动跳跃的星星火把，听着米拉特人象是胜利宣告般的震天呐喊声，萧琰的脸庞上浮现出了可怕的铁青色，额头上青筋毕露汗流如雨，看上去无比的沮丧和失落。

　　即就是象特勒龙根那样对战局无比麻木迟钝的家伙，也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散着的失败的味道了。他小心翼翼地向萧琰说道：“萧先生,看上去我们攻占北关的行动很不顺利那，我们要不要再派一些人马前去增援突袭分队？要不就让突袭分队的人马上全部撤下来。”

　　萧琰虽然年尚未满２０周岁，严格说起来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但阿尔伯特·特勒龙根上校是何许人？他从老上司伯克利对萧琰的推崇和尊敬以及萧琰在指挥颁布命令时的杰出才华和超卓识见上就敢断定萧琰定非是平庸之辈。所以即便是伯克利勋爵不在，萧琰也照样能对全团行使完全的调动与掌控权。

　　听到了特勒龙根上校的建言，萧琰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尊敬的特勒龙根上校先生，我只怕我们的援军走得再快，也无法援救那些陷入险境的突袭队员们了，他们的悲惨命运已是注定的事了。”

　　自从萧琰去年于小城波恩牛刀小试后，无论面对克兰人雄壮的铁骑、面对凶残狡诈的山贼土匪，还是面对横行一时的米拉特轻骑兵，萧琰所亲自指挥的每一场战斗都无一例外是以胜利而告终的。象目前这样出师不利骤落下风的情形，他绝对是头一次遇到。

　　对于自己精心构想的周详的策略计划第一在战场上受挫，萧琰心中不由涌起了一阵无力的挫折感，他往日里的沉稳与冷静也都不复存在，现在萧琰的脑中满都是对因自己策略失当而无辜丧命的阵亡者的愧疚和对自己失策的深深自责。萧琰他无疑是遇到了从军生涯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危机。

　　在顺境中势如破竹锐不可当百战百胜，并不是绝世名将们天才的明证，只有在逆境中奋起、坚韧不拔力挽狂澜者才能真正配得上“名将”这两个字。

　　历史上，有许多有才华有前途的未来将星都是在顺境中突然受挫：或是因为一场战事失利，或是因为计策为人所破，或是因为在战场上处处受到高己一筹的敌方名将的掣肘，便于此一蹶不振，如流星般早早陨落。萧琰他能否走出这一暂时失利的阴影，走上成为真正名将的道路呢？

　　这时特勒龙根上校又忍不住问道：“萧先生，既然您已肯定今晚的突袭行动已必然失败了，那么明日我们又该用什么计策好攻击查克托这座坚固的石头城呢？”

　　萧琰沉吟道：“这个……这个我已有所考虑。今日偷袭失败，充分证明了敌人夜晚的警备系统相当完善，想要不用强攻就拿下查克托，从目前看来已无可能。明日晚间，我们应当组织大规模的突击团队，向查克托守军发起总攻，以求依靠兵力上的优势一举拿下查克托！”

　　这时站立在一旁的一个老中校发言了，这个人就是温泉关要塞驻屯团里资格最老的第一营营长，是团里公认的元老级人物，连团长特勒龙根本人都不得不卖他几分薄面，对于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指挥自己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军官，老中校本身就觉得很是不满，这下他总算是找到了向萧琰这个毛孩子发难的借口了。

　　“萧先生，我有不同的看法要讲！萧先生，我早就说过，今日的偷袭行动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决定。米拉特人是早在几日前就已就到了我帝国军主力读队从开曼行省南进的消息了的。近日来他们的警惕性和城防守备能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而我们却不明此敌情冒冒失式就去偷袭敌人，不遭受到惨败才是怪事一桩！

　　而今日萧先生计划已然失误，并造成了两百名弟兄阵亡的惨剧，明日却还要执意要选择夜晚进攻，却不知是何道理？难道萧先生一定要让我军将士们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硬碰敌人的锋利刃端么？”

　　萧琰只得解释道：“明日若白天出战，在空旷的原野上敌人完全可以凭借双重城垣的强力工事用长弓硬弩等长距离武器大量杀伤我们，光天化日之下，我们所有的冲锋战士都暴露在人家的火力下，伤亡必定惨重。而如借着夜色的掩护，敌人的长程攻击武器就无从施展其威力，这极有利于我军接近城墙并一举攻克之。”

　　老中校反驳道：“萧先生所言虽有一定道理，但却仍不足以服众！萧琰先生不过是个平民，对我们军人的战斗还不甚了了。据我所知，自古以来凡攻城战例不下数十万起，但其中白日攻城者竟占去了百分之八十之多，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夜战除了不利于守方长程武器发挥威力而外，对攻方攻势的展开影响更大。许多战士因无法如白昼时一样正常视物而轻易被守城者斩杀，而攻方即便是想要增援或强攻都还找不到目标！这往往使攻方的组织更加混乱，反而有利于以逸待劳的守方的被动式防御发挥其最大威力！”

　　萧琰手下的主力部队，也就是他和伯克利等人从卡迭石领带出的贵族私兵大都被抽调到了伯克利和卡萨诺指挥的偏师中去了，现在萧琰手下的这些官兵们并没有见识过萧琰在指挥方面的天才表演，对于这个连军人都不是，且一出手就使法兰克人受挫的毛孩子，他们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好感与信任可言，中校的这番话显然显然比萧琰的在军官中获得了更大的反响和附和。

　　萧琰这时已知道，明天战场上的指挥权大概不会是在自己手中了，最后特勒龙根以团长的身份出来打了个圆场，并赞同通过了老中校明天白天总攻的计划，这个时候，九死一生的乌瑟斯才拖着受伤的右腿带领着五名衣衫褴褛同样伤痕累累的战士狼狈不堪地回来了。

　　在安抚了几位侥幸逃生的幸存者之后，这天夜间混乱无比的偷袭计划终以萧琰的暂时失利而告收场。

　　第二天上午九点，法兰克军的五千余名士兵在距离查克托城北关三里之外的地方正式摆开了阵式，刀枪齐举，盔甲锃亮，雄壮威武的雄师在朝阳的照射下分外耀眼和精神。看来法兰克人果然采用了老中校的意见，摆出了一副要强行攻取查克托城的架势。

　　阵列在前排的，自然是老中校本人所率领的第一营的千余名士兵，第一营也是温泉关要塞驻屯团中老兵最多，战斗力最为坚强的主力部队，对于自己和手下士兵的实力，老营长有着相当的自信，他相信凭着自己手下这些如狼似虎的强兵猛将，要攻克城墙并非多么高大坚固的查克托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第一重的女墙和和第二重的主城墙上，千余名全副武装的米拉特士兵也早就严阵以待，他们架起了威力巨大的机弩，举起了手中的长弓与投枪，密切地注视着城下法兰克人的每一个动向。

　　在城上城下，临阵前的浓重杀气已经冲天而起，一场可以预期的惨烈决战即将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