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第二重主城墙上的岗哨与女墙上的不同,是固定的明哨而非移动的暗哨,所以米拉特人特意在每个哨位上都配备了一支熊熊燃烧的松明火把。火把在这样的黑夜里是很有用的工具,虽然跳动的火光还远不足以刺破沉重如铁的黑幕,但用来识别近处发生的情况还是很管用的。
而且,有了松明火把作为明确的标志,即便是在黑暗中,战友也能清楚地了解到某个岗位上同僚的值勤状况,如果出现了火把熄灭或异常掉落等非正常情况,其他战友也能马上发出警报信号,及时挫败敌人的袭击行动。
查克托的北关是城门四关中最为高大坚固的一座,从城关西侧一直到最东侧,足有百米的长度,仅在这个长度上就布置有二十余名米拉特哨兵,北关上如果有任何异动都难脱出守军的主意与察觉。
该怎样才能干掉城头那些该死的哨兵呢?这成了摆在乌瑟斯和他的战友面前最为棘手的一个难题。很显然,硬想按照原定的计划摸上城头,一举控制北关,而又不被敌人所发觉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了。一旦北关上有任何风吹草动,米拉特人看到了火把的警信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法兰克人的突袭分队,如果是那样的话,乌瑟斯他们这两百人的处境就马上就会变得万分危急。
乌瑟斯在女墙上仔细观察了对面主城墙上的岗哨布置足足有十分钟后,扭头向他身后的战士摆摆手示意,大家会意后马上分成了两队,在夜幕的掩护下绕开正面防备严密的北关,翻下女墙墙头在地上匍匐前行,从东、西两面分别迅速而安静地接近了北关两侧城墙上岗哨分布比较疏落薄弱的地方,只要由这里翻越墙头,再向中间迂回集中,也能达到既定的战术目标。
由于第二重主城墙要高出女墙足足两米,所以再用搭人梯的方法就不成了,这个时候攀爬城墙全凭每个人人用自己四肢上的力量攀住、踩住城墙上突起和凹陷的部分强行登城。
当然,借用短刃或匕首插入石块的罅隙中用以借力向上攀登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在攀爬的过程中,发出任何一点较大的声音都是不允许的,在这静寂的黑夜里,没有什么比突然传来的异响更能引起哨兵们的警觉和注意了。
乌瑟斯一组的一百人中,他自己是最早登上城头的一个,由于他本身武技就相当精湛,更打下不错的轻身功夫的底子,只消三两下,他就敏捷迅速地攀上了城头。由于城墙上有哨兵站岗警戒,所以乌瑟斯还不敢直接翻上城墙,他用双手紧紧扣住了城墙上突出的箭垛口,小心地探出头来向城墙内望去。
只见在他右手外三、四米处,一名全副武装的米拉特士兵左手持着火把,右手紧握着长枪,笔直地站在那里,虽然除了乌瑟斯外根本没人在看着他,但他的军姿依然保持得十分标准,双目圆睁目视前方,身体绷得很紧,显然一直处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戒备状态,仅从这点上就可以判断出,这一定是个作风严谨训练有素的优秀士兵。
“真不走运!”乌瑟斯为自己没能有幸遇到一个作风散漫的家伙而感到有些沮丧,在心中不住地咒骂着。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位优秀的米拉特模范士兵距离他两边的同僚还算比较远,只要乌瑟斯能想出办法在闪身登墙的时候不被他主义,还是有可能完成目标的。
“扑拉拉”从乌瑟斯的嘴里发出了与夜间时常出没在原野中的夜鹰翅膀扇动发出的声响极为神似的声音。警觉的米拉特士兵马上闻声而动,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了过来,乌瑟斯这时腰上、手上一齐使劲,以非常怪异的姿态扭动身体向右上方的墙头硬生生地横移出了三米,右手闪电般伸出,如铁钳般钳住了哨兵的咽喉,而左手则同时递出,抓住了哨兵紧握着火把的左手。
借着火把的光亮,可以清楚地看到米拉特士兵稚嫩年轻的脸庞上充满了诧异、惊恐和愤怒意识的奇异表情,他原本黝黑的脸因头部极度缺氧而迅速变成青色,年轻士兵的双腿和身体在无力地挣扎扭动了几下之后就停了下来,再也不动了。很显然,乌瑟斯用他那双铁手将这名有责任感的米拉特士兵生生扼杀了。
乌瑟斯放倒死去的士兵瘫软如烂泥般的身体,将火把换到了自己的左手上。从乌瑟斯突然发难到米拉特哨兵被扼毙,之间不过短短不到一分钟时间,火把连晃都不曾有过一下,情况虽然紧张至极,但却也不曾发出过任何异响,在不远处的其他米拉特哨兵看来,他们的同僚这里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任何事,一切都再正常也不过了。
乌瑟斯登上城墙后,将火把递给了后面跟上的战士,又向左向右如法炮制,在那双铁手之下又制造出了几个冤魂。用这种残忍至极的手段当面扼死敌人并没有让青年少校感到丝毫的不忍与内疚。在战场上,乌瑟斯奉行的完全是野兽的准则——即强者生弱者死,在战斗中的乌瑟斯身上,你很难找到一丝身为人类的感情与悲悯,倒是能发现许多与野兽共通的地方。“帝国银狼”乌瑟斯从一开始出场,就是这样一位令人生畏的人物。
乌瑟斯在城墙上来回穿梭,从容掩护一个又一个的战友攀上城头,两十分钟之后,已有八十二个人被带上了城墙,哨位上熊熊燃烧的火把中,至少有十把的主人已由米拉特哨兵换成了法兰克突击队的成员。
在这时候,乌瑟斯又悄悄来到了他的一个新猎物饿近前,这位米拉特哨兵远不及乌瑟斯的第一个手底亡魂那般精神百倍军姿挺拔,他懒散地将右手持着的长枪当作拐杖,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了上面,左手的火把也举得很低,看上去好像是在举一根沉重无比的铁杵,而不是轻质的松明火把。
正当乌瑟斯准备蓄力出手,解决掉这个不甚敬业的家伙的时候,突然有一颗人头从箭垛口冒了出来,而这个箭垛口,距离哨兵的岗位还不到两米,正在这位散漫的哨兵视线范围之内。
“有人偷袭!”哨兵的脑海里马上响起这样的声音,他先是一惊,随即才意识到自己的职责,本能地想张开嘴大声地呼喊。
“唔……唔唔。”只是很可惜,他这辈子恐怕也再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了,因为看到情况紧急的乌瑟斯已如黑豹般舒展跃起,一个箭步冲到了这个哨兵身后,用那双铁手堵住了哨兵的嘴,同时用他强健有力的臂膀环紧,死死扼住了哨兵的脖子,这个不走运的哨兵跟他的几个同僚一样,先后命赴黄泉。
但在他的生命即将离开身体的那一刻,他左手一松,手中原本紧握着的火把猛然间坠落,顺着箭垛口的外沿一下子陷进了黑暗的虚空中去了。
当乌瑟斯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即使他有着不错的功夫,但是难道他还能以超过火把下坠的惊人速度取回掉落的火把然后又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凌空拔起回到城墙上来吗?
随着火把一尺尺地坠落,乌瑟斯的心也变得越发沉重起来。“功亏一篑”——这是现在有些混乱的他脑子里唯一清晰的想法,那个坏了大事的蠢货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攀住城墙犹豫地勾头向城墙内看。活像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乌瑟斯已经来不及出发这个关键时刻贻误军机的士兵了。因为旁边不远处的米拉特哨兵已经看到了这边火把的坠落,他们在那里紧张的高声呼喊,将消息迅速传遍了查克托守军的耳朵里。
很快的,原本静寂的主城墙上喧哗沸腾了起来。“法兰克人来袭啦!”之类的叫喊不绝于耳。一队队米拉特士兵们纷纷点起了火把聚集起来,向主城墙上移动了过来。
事已至此,任何懊恼与抱怨都无济于事,乌瑟斯明白,他只有集合起突袭队的全体士兵,趁着敌人还未集结完毕,迅速作出决定,从城墙上向北关突击,做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搏了。
“杀!”刷的一声,乌瑟斯拔出了腰侧锋利的佩剑,全速奔跑向着前面的米拉特士兵冲了过去。原本向乌瑟斯冲过来的三个米拉特人自恃人多势众,有些傲慢和轻敌,并没有把孤身一人的乌瑟斯放在眼里,认为眼前的这个法兰克人一定不能“以一敌三”。
乌瑟斯强悍迅捷的反应显然让他们吃了一惊,其中一个人还未摆好架势,乌瑟斯的人和剑就已撞到了他的面前。米拉特人仓促之下出手勉强抵挡,却根本格挡不住乌瑟斯的猛击,佩剑在他的胸口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喝!”乌瑟斯暴喝一声,佩剑倒转,又使出了一记威猛绝伦的横扫,这雷霆一击可谓是势若千钧,竟硬生生将这名米拉特士兵连人带枪劈下了城头,只听得一声惨叫和身体坠地时骨断筋折的重击声,想来这位仁兄也定是凶多吉少了。
看到乌瑟斯神勇若斯,其他两个米拉特人相顾骇然,不仅胆寒心生怯意,不约而同地选择拔腿就跑,乌瑟斯施展出轻功身法,几个起落便赶上了两人,从背后一人递上致命一剑,送这两个敌人归西。
此时,在城头。法兰克人与赶来的米拉特人已战作一团,由于手持火把在格斗中施展不开十分吃亏,所以米拉特人与法兰克人两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扔掉了手中的火把,情况很快演变成一场黑暗中惨烈无比的混战。
双方的人马在战斗中都很难辨别出对手的方位,所以这场近战就自然谈不上有什么章法。说白了,这就是凭着感觉胡乱挥舞着武器的一场可怕的乱战,在这里,一切的格斗技巧和谋略都派不上用场,要想保存自己杀死别人,只能靠一股凶猛的狠劲和悍不畏死的搏命精神。
在黑暗而混乱的城头,查克托争夺战就此意外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