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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兵之王

作者:柳三变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二十五章

  这是一片很普通的小树林,桐树、槐树等大陆常见的温带阔叶乔木混杂错落,树与树之间的狭小空间里疏数落落的挣扎着些野花野草,靠着树木间透下的少许阳光艰难地生存着。这一切,都与萧琰在帝国其他地方所能见到的树林没有什么不同,因而也就没有引起萧琰的过多注意。

  战士们沿着小树林的外缘徐徐而行,要绕过她去,因为这片树林正好挡在萧琰他们必经的方向上。队伍已经走过了树林的一半,一切情况也依然都是正常。

  萧琰偏着头,望着那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不禁有些出神了。绿色、生命,这是多么活泼,多么可爱的东西啊。绿色能带给人安详与宁静,给人以心灵的慰藉。而人类却常常亲手把它付之一炬。或者是制造出冰冷的兵器无情地夺去无辜者的生命。人类用自己的双手毁灭了自己所向往着的一切美好的事物,这难道不是一个最大的悲剧么?

  这时,一位战士的话打断了萧琰起伏的心绪:“这树林真美啊,好久没有这样静下来看过这样赏心悦目的绿色了。”

  “是呢?原来不只我一个人这样觉得啊。”萧琰不禁微笑,嘴角轻扬,形成优美的弧度。

  “可惜这树林太寂静啦,在我们那里,树林里常有云雀歌唱的,那才叫好听。”

  “云雀?”对了,这树林实在是太寂静了。少了林鸟的歌唱,树林里鸦雀无声,连萧琰也渐渐觉得有些奇怪了。几乎是同时,他的心中本能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杀呀!”突然间,大声的怒吼和嘶喊打破了这不寻常的寂静,从看上去空无一人的树林中突然纷纷冒出了一个个手持长戈、骑着战马、身披天蓝色长袍的士兵。又是米拉特人!他们的数目一时间看不出究竟是多少,只喊杀着迅速向法兰克战士们扑来。

  难怪树林里一片寂静,原来是藏在里面的米拉特人将胆小的鸟儿都赶出了树林,自己没有觉察到这点实在是太大意了,可是萧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自责了。

  法兰克的战士们显然也被这突然现身的敌人搞的措手不及,在他们犹豫愣神之间,行动迅速的米拉特人已经对他们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这些身着银白色半身轻甲的家伙一边挥舞着长戈,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辞,内容无非是请萨拉特大神保佑自己云云,这样一来倒也勇气倍增,比起心生怯意的法兰克人来说无疑是占了上风。

  眨眼间,米拉特轻骑兵的战马已经旋风般地冲到了近前,雪白的长戈划出一道亮丽的银幕,鲜血顿时飞溅,一个法兰克战士就这样几乎是毫无抵抗地被截成两段。

  另一名法兰克战士的反应显然要更快一些,在几个战友纷纷倒地的时候他已经及时地取下了背后的长弓,他张弓搭箭,正要瞄准向自己冲过来的一个米拉特人。不幸的是,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在他的侧面已经有一骑飞马杀来,手起斧落,白色的战马轻盈地一掠而过,而这名法兰克战士便在顷刻间就失去了生命,向木桩一样被轻而易举地伐倒在地上。

  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有十多名法兰克战士便告阵亡,而且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余地,萧琰手足冰冷,他从来没有这样举手无措过。面对米拉特人的突袭,萧琰和他的战士们根本就无能为力。

  而就在这时,一名米拉特骑兵已经纵马向萧琰直冲过来,银白色的盔甲上泛着耀眼的光芒,战马的鬃毛也在风中舞动,战斧高高举过头顶,萧琰甚至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逃避,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咚”,一声沉闷的声音从萧琰耳边响过,那是钝兵器与人的肉体撞击所发出的声音。萧琰睁开眼,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无伤。而刚才向自己冲过来的那名米拉特轻骑兵则横尸于自己身后十余步开外,他所乘骑的战马则因骤然失去主人而于原地逡巡不去。

  是谁救了自己?萧琰此时还来不及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又有两名米拉特人向他冲过来了。萧琰这才看到了自己身边不远处的伊尼德,佣兵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不惊惧,他迅速地拔箭、搭弓、瞄准、射出,动作熟练而连贯,一气呵成。一枝快箭离弦,间不容发中已经命中其中一名轻骑兵的面门。

  中箭的敌人仰头便向后倒,脚却仍挂在马镫上,战马失去控制漫无目标地奔去,后面拖着轻骑兵的尸体。

  与此同时,另一个米拉特人也已经到了十步的近前,佣兵轻轻地一抬手,便有一短刃魔术般地从肋下飞出,短刃如长虹,力道之强劲比起机弩来也毫不逊色。正在萧琰目瞪口呆之间,这剩下的一人也被伊尼德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眨眼间轻轻松松连杀三人,伊尼德干净利落的手法也引起了敌人的注意,许多米拉特人纷纷放弃了追杀眼前的法兰克战士,纷纷掉转马头向伊尼德冲来。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位看上去身材娇小的恐怖佣兵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面对着越来越多的敌人,伊尼德依旧面无表情,他拔出了左手的佩剑,并将右手扣住了腰间佩带的沉重革囊,还不忘扭头用平静的语言命令萧琰:“快退到中间去,别干扰我打发这些小混混。”

  同时向伊尼德冲来的轻骑兵大概有20多人,伊尼德右手扬起,一颗飞石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打去,敌人应声落马。佣兵大都会装备一个革囊,平时挂在腰间,其中有很多名目繁多的暗器,伊尼德用的则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石头。但就是这普通的石头到了伊尼德的手中也能成为威力巨大的武器。

  伊尼德一击得手之后,右手更是频频扬起,飞石化作漫天花雨,劈头盖脸地洒向米拉特人。米拉特人顿时接连落马。机灵点的则用手中的轻盾勉强格挡过去,伊尼德赶上前十几步,一个纵身,便轻盈地跃上了其中一匹无人驾乘的战马。

  此时的他又展现出了自己精湛的骑术,人马合一,挥剑向米拉特人杀去。迎面而来的米拉特人用的是长戈这样的长兵器,而伊尼德用的则是仅长数尺的佩剑,以短击长有些吃亏。但伊尼德他好象根本不在意这点,依旧向前。

  眼见戈剑就要相交。这时,让人惊叹的情形出现了。只见伊尼德手中的佩剑上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紫色光芒,伊尼德的战马也突然不可思议的在极限中加速,两马相交,佣兵的佩剑竟然将对手连兵器带人拦腰完全斩断!尸体齐齐裂成两半,鲜血冲天而起。

  是剑气!萧琰很确定那紫色的光芒一定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剑气,而且他也很清楚这种程度的剑气有多么的可怕,即便是以前从未受伤且处于颠峰时的萧琰也只能勉强发出淡淡的白色剑气,说实话伊尼德与萧琰的剑气简直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伊尼德的实力恐怕比克洛斯那个怪物还要强劲吧?

  正在萧琰为伊尼德的实力而惊讶赞叹的时候,佣兵本人则正例行公事般地将一个又一个的米拉特人陆续送进地狱。总是一击必杀,伊尼德的手法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米拉特人被他杀的胆寒了,本来围在佣兵身边的20多个米拉特人都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镇定下来的法兰克人逐渐发现,树林中已经不见有新的伏兵出现了,而眼前的米拉特人经伊尼德这么辣手清理之后也并不见得有想象中的多,大家的士气有了一定的恢复,本来已经被敌人冲散而各自为战的战士们逐渐聚拢起来。

  虽然还是你来我往的混战,但情势与开始时已有了根本的不同,步兵们结成了巩固的团体集体向轻骑兵们步步逼近,而米拉特人则失去了各个击破的有利态势,再加上伊尼德毫不停留的连续攻击,他们开始落在了下风。

  “撤退!撤退!”米拉特人一旦局势不妙是从来不会放弃任何逃命的机会的,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而法兰克人实在也没有了追杀的力气,只能看着敌人远遁。

  萧琰也总算是松了这口气。自己从军以来,还是第一次遭遇突然的伏击,战斗中的极度血腥和快节奏比起萧琰以前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来的激烈和惊险。

  战后清点了一下人数,阵亡刚好凑足了30人,伤者8人,只有10多个人还保留着战斗力。要不是伊尼德关键的表现,大家一定是要全军覆没了。

  这时萧琰抬起头,大战过后的伊尼德象往常一样,静静地立在一株梧桐树下拂拭着沾满鲜血的佩剑,神情也依旧冷漠而专注,就仿佛天地之间除了他的剑之外别无长物。

  第02小节

  良久,伊尼德将手中的佩剑小心地插回剑鞘,他抬起头,却发现萧琰就站在他身旁。佣兵似乎不喜欢任何人站在可能对他的安全构成威胁的范围内,他不悦地将两道修眉蹙起:“找我有什么事么?”

  对于伊尼德的冷淡,就是热心的萧琰也每每无可奈何,但奇怪的是他虽然常常碰壁,但却不能丝毫改变其对佣兵的好感和友善。

  “也许是因为自己内心中也与伊尼德一样常常会感到孤独吧,又或者是两个同样不擅交际的人的奇妙缘分罢?”萧琰常常会这样想。同时他也坚定的相信,佣兵也一定会需要他人的友情。

  “哦,今天……今天多谢你出手相救,不然的话大我们家都要丧命了。”

  伊尼德的脸上露出费解的表情:“说什么谢呢?我只是为你支付的酬劳而工作罢了,佣兵必须完成雇主的工作,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要说谢,谢你自己的那些金币好了。”伊尼德冷冷的说。

  虽然对于佣兵的孤僻乖张早有领教,但生生碰了这么大个硬钉子,萧琰还是有些讪讪,他尴尬地笑了笑,告辞准备走开。

  “对了!”

  “喂,你!”

  “喂,叫你呢。”

  “是叫我吗?”听到佣兵的呼唤声,萧琰觉得很诧异,既然有话要说,刚才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恕不相送的样子。

  想虽是这样想,但伊尼德能主动有话要说,萧琰也是很高兴的,他停下脚步回转身问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佣兵看来对于这件事情颇感踌躇,但他停顿了片刻,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你为什么要选择从军呢?”

  “是问这个啊……为什么要问呢?”

  “只是小小的好奇罢了。对于象你这样完全没有战斗力可言的人却去从事军人这项危险的职业有些奇怪罢了。其实你不想说也没什么所谓的。”伊尼德的声调似乎没那么冷了,萧琰甚至有一种错觉:佣兵刚才的声音里面或许有些许的慌乱呢。

  “呵呵,不是的,只是这个原因相当复杂,需要花一些工夫来解释而已。你要听的话,我也会很高兴的。”萧琰微笑着。他的相貌本来就相当的英俊,笑起来也是一脸迷人的阳光灿烂。即便不是女孩子,也会被这种笑容所蛊惑吧。

  伊尼德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家伙,眼睛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我的确是没有什么武功的。而且以伊尼德你的修为,也一定能看出我的身体机能甚至还比不上平常人。但我也的确曾经是一名军人,一个轻装步兵团的少尉。”

  “法兰克帝国军专门挑你这样的人去当军官么?”伊尼德的话里听得出讥诮之意。

  “不是的,我也曾经是一个有些功夫的人,虽然比不了你,但也还说的过去。只是我不幸受了一次伤,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的经脉被毁坏了,没有办法继续练武。”

  “经脉全毁?”伊尼德皱了皱眉头,出人意料的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萧琰的手腕。伊尼德的手平日里都笼在长长的袖子里,别人根本没有机会看到,这次萧琰终于有机会第一次看到这双手。

  这是一双五指修长的手,指甲修的很美,肤色白皙与佣兵脸上的粗糙黝黑构成了强烈的反差。这只手扣在萧琰的手腕上,肌肤相触触觉是温润而柔软的。

  很难想象这是一只如此剑术高手的手,萧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因为长年握剑苦修,在手上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因而显得相当粗糙。而伊尼德的手上则根本没有苦修过的痕迹。这个家伙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难道世上真有无须挥剑便能臻绝境的顶尖剑法吗?

  伊尼德用右手扣住了萧琰的手腕,他试着从自己体内引出一道试探性质的真气,来查看萧琰体内的状况究竟如何。

  他很快就证明了萧琰的话没有错,萧琰全身的经脉似乎是被一种绝大的力量扯成了七零八落。有的离开了原来应在的位置,有的干脆就断掉了,更多的则纠缠在一起。

  用一团乱麻来形容萧琰此时的体内状况就再确切不过了。

  这时伊尼德扣着萧琰的手腕沉思不语,继而露出惊讶奇怪的表情,好象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没有说错吧?我的身体状况恐怕是再糟糕也没有了。对于这一点,我自己最清楚不过。”萧琰摇头苦笑。

  “我不是指的这个,你经脉被毁是事实,但你知道这招伤你的剑法的名字与威力吗?”

  “这是烈焰焚城,一招很恐怖的禁招。它能给人一种近乎绝望的巨大压力。”

  “原来你知道这招?”伊尼德诧异道:“不过据我所知,其实它还只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强大剑法‘天魔八式’中威力最小的一招。相传是由魔族所创的,后来则传给了人类。但由于人类的体质所限,能练成此招的凤毛麟角,而且即便是勉强能练成,人类的身体也很难驾驭剑式中庞大的魔念的。所以千百年来,知道此招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我甚至还以为它早就失传了呢。想不到居然又能重见。”

  “原来是这样啊?”萧琰心中暗想,也许克洛斯就是因为无法控制心中的魔念才两次误伤别人吧?

  “其实你知道的比我多的多了,我也只是知道这招的名字而已。不过,你既然对此招如此了解,那么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我的伤吗?”

  “办法?这很难。好象只有传说中的天医族有重建经脉的能耐。但天医族也只是存在于大陆的神话传说中,是不是真的存在,这谁也不知道。”

  “那就是说没什么希望咯?”萧琰有些失望。不过经过受伤后的这么多日子后,重新拥有武功的执念在萧琰的心中已经越来越淡了。就现在这个样子也能活的很好吧?

  这样想着,他也就释然了----虽然,在他心底的最深处,还存留着成为一名无敌勇士的淡淡愿望的影子。

  “萧队长!萧队长!请你快过来,快过来看看!”萧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在树林边,正有好几名法兰克战士在呼喊萧琰。

  “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马上过来。”萧琰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仍被伊尼德紧紧地扣着,这时伊尼德自己也发现了,他“倏”地将手缩了回去,眼中异彩连闪,然后又迅速地背转过身去。

  萧琰对于佣兵的古怪行为是多次领教,已经可以作到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他礼貌地刀了个招呼,然后就向士兵们站立的地方走过去。

  “怎么,大家有什么事吗?”

  “队长!你看!”那几名法兰克战士让开视线,指向树林的中间深处,萧琰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凝目望去,树木掩映中似乎隐隐约约地藏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萧琰问。

  “报告队长。是我们发现的米拉特人的一些物资,经过我们清点,发现其中有大量的盔甲,还有相当数量的粮草。看来伏击我们的那支米拉特骑兵队伍是支运输队,只是看到我们人少才临时决定袭击我们的,这些东西显然是他们丢下的。”

  原来在结束了刚才那场惨烈的反伏击战后,法兰克的战士们就开始打扫战场,他们对于敌人深藏于树林中而攻自己于不备这个事实相当的恼火,于是就想到树林里查看查看敌人究竟是怎样埋伏的,不曾想却有了这样意外的收获。

  “队长!这可是大收获呀。虽然自己伤了这么多兄弟,这也值呀!我们现在就把它运走吧?”

  萧琰从刚才就面色严肃地思考着什么,这时他仿佛已然得出了结论。他有力地挥动着右手,用不容质疑的语气坚定地说道:“不!我们非但不能带走这些物资,还要尽量烧掉它。传我的命令,快些烧掉这些物资,我们马上离开!”

  “为什么?这课时用几十条宝贵的生命换来的。况且盔甲、粮食,这正是没有护具、缺乏粮草的我们最需要的,怎么能就这样白百烧掉呢?这太可惜了。”几个法兰克战士言辞激动,表示出对萧琰这一决定的严重不理解。

  “我们有这么多的伤员,却只有十多个人能正常行动,另外还要运这几十辆的大车。我们怎么走?这里距离海尔特极近,是米拉特人的巡逻区,逃回去的那些人一定会叫来更多的轻骑兵,物资对于他们来说更是不能损失的东西,比起骑兵的速度,我们能走出多远?”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而人物两空。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别无选择,只能烧掉它。至少,我们不能把得到的这些物资再还给米拉特人。”

  萧琰的一席话入情入理,士兵们虽然不情愿,但也终于被他所说服,一把大火冲天而起,将几十辆大车付之一炬。而萧琰他们则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离开。

  在这个时候,对于萧琰和他的战友们来说速度和时间就是生命,米拉特的轻骑兵们随时都有可能追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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