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们是受了香港功夫片的流毒,以为中国人男女老少都会武功,总是一见面就打,而且打起来还可以飞。别说他们,当年看了电影“少林寺”,我不是也跟着蹲了好几天马步,划了几天花拳吗?
“那就算了,但别对其他人说不会。不然这里的人会欺负你们的。”她很认真地提醒我。
“真想不到,国粹功夫夫还可以吓唬人!”我自言自语地说着把她们送出了门。
他们两人已经躺在床上抽着香烟喝着青茶休息了,我坐在床边,没有一点睡意。虽然才刚过8点,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四周除了昆虫的唧唧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我从背包里取出一枝曲笛,小心地从笔记本里取出一张新鲜的笛膜,轻轻揉了揉,然后仔细地贴在了笛子上。试了试音,感觉音色优美,真是“未成曲调先有情”啊。随后,我悠然地吹起了表现高原风光的笛子独奏曲:牧民新歌。
婉转高亢的笛声像天籁之音,穿透了黑夜,穿过了群山,也穿进了门迪人民惊奇的耳膜。我敢肯定,听着这优美抒情的中国曲调,今晚这里将无人入睡。
四
早饭后,我们下楼直接向公司走去,开始上班了。公司和我们的住房就隔一条马路,步行5分钟就到。我们去的时候,很多员工正围着苏姗议论些什么。看见我们来了,他们停止了说话,上下打量着我们。我和她招呼后,她从挂在她手腕上的橘红色的包里,取出了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函,打开后双手捏着递给了我:“这是部长给你的任命书和授权范围,请你保留好。”
我快速扫描了一下,知道大概内容,也看见了部长的签字,然后把它重新折叠好装进了上衣口袋。这时候,一个大胡子的中年黑人走了过来,看上去和古巴总统卡斯特罗很相象。苏姗对他嚷起来:“约翰,过来,过来!他们是部长从中国请来的专家和修理工。这是毛先生……总经理……恩,他还是机械工程师。”
“你好!部长昨天给我电话了,说了你们的事,欢迎欢迎……”约翰乐哈哈地对我说,并过来和我握了握手。他的英语很流利,只是发音比较含混,不过交流起来并不困难。
我和约翰礼节性地招呼后,苏姗说她要去上班了,她说她在航空公司的财务部工作。难怪今天她穿的是一套浅蓝色的工作装。离开时,她悄悄对我说:“约翰是副总经理,部长不怎么相信他……”我冲着她点了点头,就目送她驾着宝马飞一般的开走了。
接着,约翰指点着带我们去看公司的设备。环顾了一周,停车场和修理车间里横七竖八地摆满了需要修理的工程机械。我看见了好多设备上都有第一天部长写给我的英文KOMATSU字样,在该英文旁边写的是"小松"。
“那就是说KOMATSU是日语小松的英语发音?小松是日本厂商的名字?”我自言自语地反问自己。
走着走着,约翰突然停了下来,暧昧的指着一台设备说:“部长要你们…。要你们修好它!?”从他的音调很神态上看,他不肯定我们的能力。
“虾子!虾子部长给我们下套,老子看都没有看到过这是啥子,虾子才修得好!”小都先叫了起来了。我知道他想用骂声来掩饰自己的无奈。我问了问老熊:“以前见过这种设备没有?”他摆摆手,无可奈何地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一颗螺钉。
昨天晚上我才知道,小都是一个城建公司的修理工,只有修理传统发动机的经验,老熊是省政府的小车司机,应该说没有修理经验。“靠他们是不行了,但不靠他们靠谁?”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思考下一步怎样走。
眼前这台设备就象一头散了架的恐龙,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我清楚地知道,修不好它我们就没有脸面在这里混下去了,就只有灰溜溜地打道回府了。
为了掩饰尴尬,我面带微笑的对约翰说:“别担心,我们会修好它的!”
想了片刻,我突然问约翰“这设备是什么问题?你们以前修过吗?”
“修过很多次了,都没修好,主要是麦克修理的,你可以去问他。”
叫来了麦克,是一位壮实的修理班长,应该有40岁了,整个黑脸都被长长的胡子遮盖住了,只有眼眶里有一点白光点缀其间。他雄赳赳的走过来,快言快语就象给了我一梭子弹:“没办法,没办法!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不能后退!”我知道他的意思,是说设备不能倒车。
看看手表,才9点钟。我把老熊和小都叫过来,神秘的对他们说:“我马上让他们把机器装还原,然后启动。你们看他们是怎样装怎样启动的,这是你们开始悄悄学习该设备的唯一捷径。”他们当然知道我的意思,都惭愧地点了点头。
“麦克,你马上叫人把这台设备装还原,然后启动设备,我要看看问题在什么地方?”我提高嗓门,向麦克发出了第一道指令。
“Yes Sir!”,他把右手向上一举,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香港警察式的军礼,转身快步跑去拿工具去了。“妈的,香港臭电视的影响居然渗透到这里来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轻轻笑骂了一句。
“去看看你的办公室?” 约翰看我安排好了工作,友好地向位于修理车间后面的树林指了指。
“谢谢!”我冲他笑笑,在他的带领下,踏上了一条弯弯拐拐的窄窄的小路。走在小路,宛如进入了“桃花源记”里描述的“初极狭,才通人”的意境。小路两旁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林,枝蔓的树叶挡住了阳光,走起来虽然不方便,还要时不时的拨开挡在前面的小树枝,但能呼吸到湿润清新的空气却有很惬意的感觉,显然这条小路是从天然的灌木林中人工开凿出来的。
约莫5分钟后,五彩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照了过来,前面的路渐行渐宽,拐了几个小弯后,一幢掩映在鲜花奇草的两层木屋突然出现在眼前开阔的草地上,看上去幽雅别致,很有情调。真是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啊。我忘记了身边的约翰,自情不自禁地高声朗诵起来: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
“Morning Mr。John!”,从楼上窗口传出来的柔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朗诵,应该是怪我先打破这里的宁静。
“Morning, Aiwa!”, 约翰抬头谦恭的回敬着。
抬头一看,是一位年轻的黑牡丹趴在窗台上,正微笑着向我们挥手。
五
约翰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交给我说:“这底搂是你的办公室,楼上是部长夫人艾娃的房间。”看见我疑惑的样子,他压低声音说:“部长有好几个……”话还没完,刚才楼上向我们招手的黑牡丹就旋风般的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看上去20刚出头,象一个在校大学生,右手一个刚烤熟的玉米棒子,左手一张白手巾,宽松的短袖T衫笼在窈窕的身上,洗白的短牛仔裤套在两条古铜色的长腿上,小脚上醒目地挂着一对银链,卷卷的长发自由地盖在瘦削的双肩,显得休闲而自信。她嚼着香喷喷的烤玉米,操一口流利的英语抢先自我介绍起来:“我是艾娃,我老公刚给了我电话,说你们要来……”停顿了一下,用白手巾按了按嘴角,顾盼一下长长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睛,继续说:“我在门迪医院工作,是护士。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来找我。”
“谢谢!谢谢!”我边应付她边想:“一个比一个小,太腐朽了,有两个老婆!”
我现在没有心思和她闲聊,忙着开锁,想赶快看看办公室,更重要的是看看有没有设备的相关资料。1982年我毕业去工厂报到的时候,看见厂里的设备和我学的完全不一样,担心不能胜任工作,就利用婚假,把自己关在家里看了7天的技术资料。现在更是需要找资料的时刻了。
趁她和约翰聊的时候,我一人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霉气冲天,好久没住过人了。办公桌上传真机,电话等用具一应俱全。靠墙摆着一个很大的书柜,里面全是各种设备的英文说明书和维修手册。我找到了刚才看到的决定我们命运的设备的说明书,就地坐在地毯上翻了了起来。我先快速浏览了说明书上的目录,找到了相关章节仔细阅读起来。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轻轻的敲门声把我从一大串专业术语中拉了出来。
“Mr。Mao,……Mr。 Mao!”
我开门一看,是麦克。油腻腻的手里拿着一把19的梅花扳手,面无表情地说:“毛先生,装好了,可以启动了。”
“好,我们去启动看看。”
我友好地拍了拍他浸透油污的连体工作装,和他一起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来到修理车间,那个庞大的“恐龙”已经象模象样地立起来了,七八个修理工都围着擦拭,等待我来一起启动设备。老熊和小都把手叉在腰上,在想着什么。看麦克在检查电瓶连接线和机油标尺的刻度,我把他们两人叫到身边,简要地把我刚才两小时快速阅读资料的内容热炒热卖的卖了出去:“这是美国卡特皮那公司生产的全液压操作平地机,是修建公路必需的重要工具,修好了等于为公司节约了十几万美圆,我们也站住脚了。”他们连连点头,脸上紧绷的肌肉好象松了下来。也许我轻松的神态感染了他们吧。
“OK?”麦克跳上了平地机,坐上了驾驶台,眼睛盯着我,拇指和食指连成了一个O,其他三指自然张开着,那神态俨然是整装待发的坦克兵。
“OK!”我右手向前一抛,回了他一个同样的手势。
麦克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一转,平地机轰轰轰地启动了,由于很久没使用,排气管排出了一股股黑色的浓烟。我抬手示意让他挂挡后退,他左脚踩下离合器,右手换好挡位后,慢慢地抬起了左脚。如同他们介绍的一样,平地机并没向后的动作,在原地抖动了两下就不动了。我再让他挂前进挡,平地机的轮子马上就向前转了起来。
“停!”我大声对麦克说道,并很自然的做了一个篮球比赛中暂停的手势。
平地机停下来后,没等我发话,大家就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我看了看手腕上的宝石花牌表,已经中午12点一刻了。
回家后他们俩人开始做饭,我却在窗前继续翻看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平地机的说明书。
匆匆吃完饭,我给他们俩讲了我的意见:
“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既然能够前进,说明传动部分没有问题。”我停了停,又翻了翻说明书,继续说:“我刚才看了看传动图,液压部分可能没问题,我估计是离合器的问题。”
“哪个说的,要是离合器,那就不朝前走啦。”小都背着我,头望着天花板,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话。
“是的,对于一般的传统的干式离合器来说,你是对的。”看了他一眼,翻了翻说明书,我提高了声音:“但是我刚才看了图纸,这离合器是油浸式的,而且结构也很特殊,可能原理和你们以前接触的不一样,还是先把离合器拆下来看看。”
“好,干起来就好了,不然人家看我们耍起,我们也不好混时间,有活干时间还过的快点。”老熊支持我了。
“那我们走?”我向他们使了使眼色,拿起说明书,向车间走去,他们一前一后的跟了上来。
在麦克和其他人员的协助下,对着说明书,我们把离合器箱从平地机上取了下来。打开离合器,其结构和原理果然和我们以前的经验相差天远。把泡在油里的离合片取出来一看,好多片都磨损了。
“离合片,哈哈。虾子,这么简单的事他们都不知道。笨蛋!怪不的要请我们这些专家来。”小都高兴地自言自语。然后得意地对我说“老毛,明天叫他们去买点片子来换上,肯定就解决问题了,让老板发奖金。”
我也暗自高兴,以我1974年到1976年间修理过拖拉机的经验,我们应该已经找到问题了。晚饭后,他们悠闲地抽起来香烟,并开始讨论回国后买多大的电视机了。
回到我的房间,有点坐立不安的感觉,巴不的明天早点到来。我走到衣橱边,选了一枝梆笛,面对窗外漆黑静谧的世界,愉快地吹起了欢快激荡的独奏曲:扬鞭催马运粮忙。
六
第二天,我召集全体员工在修理车间作了战斗动员,我跳上高大的平地机,就象电影“南征北战”中我军师长站在坦克上对胜利的士兵讲话一样,环视眼下的十几个黑人兄弟包括迟到的约翰,“平地机的问题已经找到了,但最后修好需要你们的协助。”我看下面的人发出了怀疑的嘀咕声,约翰也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
“要简短一点,强硬一点。”我停顿了一下,自己提醒自己。
“大家听好,现在我安排工作……。”我安排约翰负责在两天之内买到维修所需要的零配件,安排麦克和他的维修班时刻跟随小都和老熊,安排他俩作总负责。
小都问我:“老子不懂英语,乍过办?”,听到他的话,老熊在旁悄悄的笑了笑。
“打手势你也不会?”我反问他,同时马上安慰他,如果遇到麻烦,来叫我就行了。
我决定打一个大会战,在处理离合器的同时,按照说明书的要求,把平地机来一个大保养,修好后马上就可以租出去挣钱了。
大家围绕着平地机忙了两天,进展非常顺利,已经看见曙光了。
我们到门迪的第四天下午,平地机全部修理完毕,可以试车了。
为了显示我们的作用,我让小都去启动,经过这几天反复折腾机器,他已经可以去操纵这个庞然大物了。
他自信地坐上驾驶室,眼睛盯着我,等待我将要发布的启动指令,我默默地在心里倒数着:“6。……5。。4。。3。2。1!”
“启动!”我果断地发出了启动的指令。
平地机又一次轰隆起来,不过这次没有浓烟,发动机的声音也比上次启动的时候清脆多了。我给了他向前的手势,机器动起来了。我又给他一个往后退的手势,他先在空挡停了几秒种,然后挂上后挡,平地机开始往后移动。
“哇!!!!”在场的其他人都欢呼了起来。
我没有欢呼,因为我看平地机往后的移动非常吃力,一种不详的感觉笼罩我。果然,平地机往后退了3分钟后,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起此彼落的欢呼声也戛然而止。
“Same problem, same problem!”(同样的问题,同样的问题!)
麦克的叫声打破了突然的沉默,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
小都从座位上溜了下来,怏怏不乐的走了过来,什么话都没有说。老熊背着手,一个人在我旁边徘徊。其他人哄的一下散了。
“爸爸,那些黑人怎么不理你?”此刻,除了耳边响起梦里年仅7岁的女儿对我的担忧外,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这台不争气的“恐龙”。
正在这时候,三辆陆地巡洋舰和一辆宝马鱼贯着开进了公司敞开的大门。
部长从车里下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宽宽的黑色真皮箱包,他的两个老婆也下车了,还有其他几个腰配手枪的的彪形大汉。显然他们刚去飞机场把部长接回来。部长的出现让我很吃惊,容不的我多想,我小跑着迎了上去。
约翰和麦克正和部长比手画脚地说些什么,看我过去了,都盯着我不讲话了。
“Hi,minister!”(部长好!)我沉住气,尽量平静地和他打招呼。
他没回应我的问候,不紧不慢地说:“Mao,one week……you guys have not fixed one machine。”(毛,一周了……你们几个连一台机器都没有修好。“)
我正要辩解,他向我摆摆手,继续说:“I have to give you guys one dollar this week。”(这周我只能给你们一个美圆。)
性急中,我口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来:“unfaieplay! unfeirplay!”(不公平!不公平!)
部长没再搭理我,钻进车里和他的车队一溜烟地离开了,车后留下一串串尘烟。我抬头朝西边的山头一望,太阳刚刚落下,还残留着一抹惨淡的余辉。
晚餐非常丰富,德国香肠,美国牛肉,日本鱼罐头等等都摆上了桌。“老毛,吃,吃,多吃一点,反正要回去了。等于公费旅游,哈哈,公费旅游!”小都不住地向我劝菜,老熊干脆就把几片香肠放进了我的碗里。我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们准备打道回府了,所以把冰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提前消费。
饭后他俩侃起了钟水饺,重庆火锅,夫妻肺片,韩包子等等成都名吃,我依然一人回到了我的房间。
我又拿起了心爱的笛子,无意中拿的是曲笛。吹什么呢?已经没有心情奏大段大段的独奏曲了,遇到这样的打击。这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想起“满怀深情望北京”的旋乐,我拿起笛子吹了起来,在深情但充满期望的乐曲中,歌词渐渐的出现在我脑海:
青天一顶星星光,
荒原一片篝火红。
石油工人心向党,
满怀深情望北京。
……
石油工人英雄汉,
乐在天涯战恶风。
……
吹着,吹着,好象有灵感来了,到底是什么灵感也说不清楚。我放下笛子,使自己平静了一下,打开台灯,又一次翻开了平地机的说明书。这次我看的很细很慢,重点阅读离合器液压传动原理图。看着看着,一个单词突的一下跳进了我的眼帘:“reverse clutch”(倒退离合器}。越往下看,学清楚了,美国鬼子的平地机有两个单独的离合器,一大一小,大的在明处,小的在暗处。
我太高兴了,伸了个舒服的懒腰,顺势倒在床上,鞋都没脱就一觉睡到了天亮。
七
早餐后上班前,我溢言于表地告诉他们昨晚我的新发现:“一般的传动设备,在发动机和齿轮传动机构之间都有一个离合器,需要后退的时候在传动齿轮中加入一个中间齿轮就轻易办到了。麦克和我们都是以这种多年的经验来思考平地机的故障的,所以老是找不到问题。”我瞥了一眼他们麻木的表情,继续说:“这台平地机很奇怪,是两个独立的离合器,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主离合器和后退离合器,主离合器……”“别说了,别说了,假打,假打惨了!”小都很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吞进肚子里,慢慢地吐出了一串圆满的烟圈,用成都人特有的腔调继续给我上课:“老子干这行十几年了,从来没听说过有两个离合器的。老毛同志,要是真是你说的那样,老子手板心煎鱼给你吃,还要在这地板上给你磕三个响头!”他边说边在我面前摊开了他的两片手掌。我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轻松地告诉他:“手板心煎鱼就免了吧,磕三个响头还是可以的!”
来到公司后,我找到了约翰,告诉他我准备把平地机的传动部分重新拆开,找到后退离合器。“还要搞?部长说了,让你们别弄了,去忙其他事吧。”约翰张大眼睛,对我的执着很费解。
“还要搞!”我提高了音调。“部长在什么地方?”我急切地问道。
“部长在睡觉,你现在找不到他。”约翰为难地耸了耸他宽宽的肩。
“管他的,我现在还是所谓的总经理。要是放弃了修理,一美圆也没脸要,只好回家过年了。”想到这里,我让小都和老熊开始工作,让麦克找一位力量很大的修理工作助手,我自己拿着说明书,边看边指挥。
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找到那个所谓的后退离合器了,它躲藏在一个和上次我们拆开的主离合器完全相反的地方,而且尺寸也小得多,处在比较隐蔽的地方,很不容易发现。可以理解,对我们这些从来没碰过平地机的人来说,确实是很难想到这一点的。小心拆下来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哎……呀!”的惊叹声。里面的摩擦片全部磨光了。
“就是它了!就是它了!”我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嘴里念念有词,拿着磨光了的后退离合器,就象医生拿着刚开刀取出的胆结石证明病症一样,找部长去了。
当然是约翰陪我去。他让我上了他的丰田皮卡车,告诉我部长可能在苏珊房里。路上,他调侃着说:“巴布亚。新几内亚的法律可以娶很多老婆,哈哈哈,只要有钱,哈,钱是好东西啊。爱娃去年刚从澳大利亚的昆士兰大学毕业,部长就把她搞到手了……”说着说着,车到了一幢四周长满绿嫩嫩草坪的别墅,别墅旁是一片姹紫嫣红的大花园。顾不上欣赏风景的美丽和环境的迷人,我拿着离合器片敲响了苏珊的门。
是部长开的门。他光着肥胖的上身,水桶般鼓胀的肚上缠着一张厚厚的棉浴巾,隔着一道门缝奇异地看着我。“部长先生,”我举了举手中的东西对他说:“恭喜你了,我们找到问题了,找到问题了。”他眯着眼睛瞟了瞟我手里的东西,有点茫然。我又补充道:“只要我们买到这个,你给新加坡公司去个电话,下午的班机就会把零件带来的,今天就可以装好试车。”这下他听懂了,让我把离合器的零件号抄给他后,就关上了那扇神秘的门。
部长的电话真管用,下午4点左右,一个崭新的亮铮铮的后退离合器总成送到了车间。我还是让小都安装,老熊协助,麦克当下手,我看图把关。一直忙到下午7点钟,天上的余辉都完全褪去的时候,我们把后退离合器装好了。这时谁也没离开,都在等待一个结果。“小都,去发动!”我自信的发出了指令。小都跳上了平地机,发动了机器,打开了前面的大灯,把车间前面照得通亮。几秒钟后,“恐龙”前进了几步,又后推了几步,然后退着绕圈子,最后停进了修理车间。
“成功了!成功了!”我悄悄告诉身边的老熊。
“麦克!麦……克!”是部长在叫。
“Yes Sir!”麦克知道部长要他自己试车,看小都面带微笑地从车上跳下后,麦克一跳跃上了平地机。他启动机器后,轰轰的就开出了车间大门,跑上了公路。
大约10分钟后,平地机开回来了,还没来的及下车,他就朝部长竖起了大拇指。大家欢呼起来了,都纷纷过来和我们热情地握手,握得很紧很久,每人眼睛里都含着喜悦的泪水,只不过天太黑看不见而已。
“我们真的成功了,我们不担心一个美圆的周薪了,我们不会回家过年了,黑人不但要理我们还开始尊敬我们服从我的指挥了……”我脑子乱乱的,呆站在那里胡思乱想。
“毛,”,是部长在叫我。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只白色的公鸡和一把开着的电筒,开心地说“good work!very good!”(干得好!很好!),然后向我摆了摆手,消失在夜色中。
就着手电筒的光,我们蹒跚地摸回了家。老熊先去洗澡,我在厨房淘米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后扑通一声。转身一看,是小都跪在了地板上。他“邦,邦,邦”地给我磕了三个响头,什么话都没说就进他的房间换衣服去了。
这天晚上我没再吹笛子,而是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了岳飞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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