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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麻袋的风波

  • 作者:阿贵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05-15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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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大新正月,我和小伙伴们在村后滑冰,无意中发现了我的仇人。于是我就同伙伴们商量如何报仇:我们埋伏在一个破房子里等着仇人的到来,在此期间,我向伙伴们讲了自己丢麻袋的过程,后来我们终于报了仇。   但不幸的是打错了人,还罚了款。

一条麻袋的风波

  少年时都干过蠢事。可我为了一条麻袋竟惹出那么大的乱子,现在想起来真是有点可笑……

  那年正月的一个早晨,天上飘着雪花。我和伙伴们在村后的雪地上比赛溜冰,正玩到热闹时,我突然“咣”的一下摔倒了;只觉得两眼冒金星,屁股也疼的厉害,伙伴们见我呲牙扭嘴的样子都拍手欢呼。其实摔倒并没有什么稀奇,他们也知道那滋味,只是都希望别人摔的比自己厉害才过瘾。

  我又羞又气,恨不得抓起冻土坷垃砸那条被我们溜得十分光滑的小路。正当我挣扎着往上爬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把我拽起来。

  我趔趄着站起来,见拉我的人是一个戴狗皮帽子、穿破棉袄、挎着个破筐的干巴老头;他很瘦,皱巴巴的脸像一颗干桃核,眉毛很长,两眼球如同黑烟袋里面的火星,有点瘆人。他见我用手反复搓自己的腿就弓着腰过来替我拍打身上的雪。

  “磕着没有?磕着没有?”他哑沙着嗓子问我。

  “没……没事。”我扭过头敷衍了两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头叨念着一步一瘸的向村里走去。

  我呆呆的站在那里望着他渐远的背影,身上突然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拳也不由自主的攥起来:“是这个老畜生!难道他就没认出我?”

  伙伴们感到蹊跷,都围上来问我那个老头是谁?

  我咬牙切齿的说:“扒了皮我也认得他的骨头!就是这个老鳖去年弄丢了我家的麻袋,害的我挨了一顿揍。”

  伙伴们一听就嚷起来。是啊!他们本来就是没事找事的主,现在终于找到了宣能耐的时候了。

  “那为什么不砸……砸死这个老杂……杂种?”这结结巴巴的话是我铁哥们小锤说的。他喜欢打抱不平,别看人不大,说话口气倒不小,可惜就是个磕巴,什么话到他嘴里也不利索。

  “伙计! 他跑不了。他一定是到咱庄代销店里买盐,回来还得走这条路,到时候咱在他背后放黑石头!”帮我出这个主意的是我同班同学小算计,他和他父亲一样,喜欢背后算计人。

  我邻居家的小囊鼻子也不甘示弱,他挤到我面前把拣粪的小铁锨往地下一捣,口大舌张的说:“你怎么不早说?我拍死这个老畜力!就他那个皱疤样子还不够我自己打的。”

  “他怎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日他奶奶的!”小壮的话总比别人有份量,因为他爹是大队书记,张口就骂人。

  “我先剥他的皮再挑断他的筋!”小枣他爹是个杀猪的,所以他说话技术含量比别人高。

  “我把他的狗皮帽子夹在腚沟里……。哈哈哈!”这话是小生说的,一听就没教养,他娘是个寡妇。

  “哈哈哈……老儿完了……。

  “哈哈哈……老鳖活到头了!”

  这后来的噪声已分不清是谁说的,但伙伴们的高涨情绪令我激动。我说:“只要大伙帮我出了这口气,我愿意拿出三本小人书给你们看。”其实,当时的情况,我就是不许诺什么,他们也愿意帮我。

  后来,伙伴们根据我的安排呼啦啦散开,各自回去找打架的工具。半个小时后,大伙都到聚到村后头的破烤烟屋子里集合。

  不大的屋里挤满了人;有的拖粪叉,有的攥磨棍,还有抡铁鞭的,唯独小枣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杀猪刀。我怕事情闹大就要求大家不准打头,只能砸脊梁和大腿,但千万不要动刀子。

  谁料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小枣就不满意了,他说自己的刀不快,如不用刀他又没有其它工具。后来我只好把自己的绳子给了他并说:“等我们把老头掀倒之后你就把他绑起来。”小枣听后高兴的把刀插在墙缝里,摇着绳子咋呼了一顿。

  这时小锤又挤到我面前结结巴巴的说:“只要你们绑…。绑起来他,我就敢……敢把他的头夹在腚…腚沟里。”

  哈哈哈……腚沟!

  腚沟!腚沟! 哈哈哈……后边的吵闹声不亚于在喜鹊窝里捣了一棍。我一看那个混乱劲就赶紧示意大伙小点声,因为这样会暴露目标;万一老头听见跑了咋办?好在伙伴们都非常听话,并按照各自的分工趴在墙缝里瞅着外边的小路。但不幸的是外边突然下起了大雪,呜呜的西北风卷着雪花直往脖子里钻。这两间烤烟屋已废弃多年,不仅没有门窗而且屋顶上也有许多大窟窿,站在里边和外边没有多大分别,不多时,伙伴们就哆嗦成一团。

  “伙计!老头怎么还不来?”有的不耐烦了“。

  “你认准了是那个老头吗?”有的持怀疑态度。

  “你们不是把麻袋要回来了?吗”小生甚至质疑我的麻袋是否真丢了。

  我生气的赌了咒:“我的麻袋要是要回来了就是狗娘养的!”

  其实我也没有必要和小生瞪眼,要说麻袋要回来也不假,不过要回来的是王前进和王东田的两条破麻袋,我家里的新麻袋压根就没要回来。

  “你的麻袋怎么会让老头拿去,他是干部吗?”小生这个小畜生人不大,可就爱打破砂锅——璺到底。

  “什么干部?狗屁!”我白了小生一眼,因为他提的问题太可笑。一个糟老头子还能当干部?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小生无知,因为这里边的伙伴就他不知道真相。我觉得有必要借此机会把丢麻袋的事告诉他,免得他日后信口雌黄。于是,我说:“去年小年那天,王前进领着我和王东田去西沟村的山上摘松球……我们把摘好的半麻袋松球放在一个大石头后边,中午快吃饭的时候我们又挎着半篮子松球来到那个大石头旁,发现麻袋不见了。还有更气人的就是我们挂在松树枝上的午饭也没有了。后来四处打听才知道麻袋让八队割松枝的社员拿走了。于是,我们就追下了山;当我们到了村里找到八队队长的的时候,他承认有这么回事,但他说我们折坏了他们的松枝,不罚款就算便宜我们了,麻袋要充公!王前进说要去找大队书记,而队长说:”你就是找到公社他也不怕。“碰上这样不讲理的人也没办法,他说的那是人话吗?我敢说我没有折坏他们一点松枝,再说那么大的松树就是折坏一点有什么关系?真是放屁!”

  “他放他娘的狗……狗屁!谁听说过松树还怕……怕掉几根毛……毛?怕掉毛……毛他们还割……割松枝子?”这话是小锤抢着说的,我知道他会在任何场合维护我,说实话交这样的磕巴朋友也值!

  这时我见小生还伸着热脖子等我的下音,我干脆就把后面的事也告诉了他。“小生!当时那个情况你是不知道,我们从队长家出来就黑天了,那天晚上不是过小年吗,他忙着垛家里的松树枝子,自然就不愿意我们缠他,他叫我们去找大队书记是为了支走我们。他料定书记也不会管我们的事,再说都忙着吃饺子,谁有闲功夫理我们的茬?没办法,王前进就领着我们回了家。

  “那不要了?”小生焦急的问。

  “要!怎能不要?”第二天下午我们三人一块直接找到了大队书记。没想到书记很痛快,他让一个人领着我们去找那个队长;队长现在也不像昨天那个死样子,他让我们直接去找保管员拿麻袋就行了。当时我们很高兴,虽然到八队近三里路,可毕竟有了结果。可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八队那个保管员更不是个东西:他可能得了肺痨,说不了三句话就咳咳不停,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后来他领着我们到村后头的一个户里,因为屋里太黑,我们就像瞎子一样摸索着进了屋;突然!听到划火柴的声音,好家伙!一个胖老妈子端着一个小煤油灯领我们进了里间,她把灯放在炕北面桌子上的一个破罐上,然后就眯眯着眼看着我们。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电影《半夜鸡叫》里那个地主婆呢?南边炕上半躺着一个干巴老头,他就是我们今天要揍的那个老鳖。

  小生使劲睁了睁眼说:“保管领着你们到他家干什么,他管着麻袋?”

  我使劲的朝地下吐了一口唾沫说:“狗臭屁!他什么屌也不是。”

  “那他?”小生紧跟着追问,就好像怕我偷吃了东西似的。

  我拔高了声音:“保管员说自己上不来气,要回家喝汤药,具体麻袋的事让我们和老头商量。王前进一听就火了,哼!凭他的口才就是十个老头也说不过他,可那个老鳖就仗着在自家的炕头上腰杆子硬,说什么也不给我们麻袋。原来我们丢麻袋那天上午,他的棉袄也丢了。老头说那天他也在山上割松树枝,因为怕磨坏了新棉袄,就脱下来放在一块石头上,谁知收工的时候不见了,所以他怀疑我们偷了他的棉袄。就是说我们必须为他找到棉袄,他才让保管员还我们麻袋,否则就免谈。”

  “再后来呢?”小生问。

  “再后来我们就生了一顿鳖气回家了。”

  “看来这个老畜生就是欠扁,他怎么这样胡理害!你丢了棉袄就找你的棉袄,怎么好拿人家的麻袋押着呢?今日咱抓着他非让他说个明白!”小生这番话让我心中热乎乎的,我没有想到他这样义气。所以后边的事不等他问我就说:“后来就更气人了!二十六上午我们三人又到了老汉家,按照在路上早商议好的办法:到他家光说好话,并答应帮他找棉袄;因为摘松球那天我们村还去了不少人,或许别人看见了呢?谁料老头不上当,没办法我们只好再次找到了大队书记;书记很恼火,他认为这么点小事三番五次的麻烦他有失体面。他令人把队长叫来狠狠的尅了一顿。队长红着脸领我们又去了八队,保管员光气就够喘的,他开门拿出来我们的麻袋。”

  “这不是找到了吗?”小生皱着的眉头终于展开了。

  “我又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跺着脚说:”死保管只给了两条破麻袋。他说当时就收回来这些,根本就没有我家的新麻袋。我气疯了!我怀疑是老头在背后做了手脚。后来我自己又跑到老头的家里和他争辩,他见我一个人就变了脸;他的胖老婆更不是个东西,先是帮腔,最后把我拖出了门。我当时也上来了拗脾气,干脆就蹲在他家门口。傍晚,我父亲在他村南边的小树林里找到了我,但我没想到竟挨了两巴掌,你说我冤不冤?“

  “这个老……老鳖真是坏透了!”小锤咬着压根说。

  “今天非把他砸趴下!”小壮用木棍捣着墙说。

  ……

  其他伙伴也不甘心落后,有的跺脚,有的学驴叫,总之,都想咒死那个老头。

  突然!小枣尖叫了一声:“快看,来了!”

  大伙纷纷挤到了窗口看,果然远处一个人朝这边走来,只因雪大看不清面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头上戴着个狗皮帽子,胳膊上挎着一个破筐。

  沙沙的脚步越来越近。

  伙伴们弓着腰把脸贴近窗口和墙缝……屏住了呼吸……腿在颤抖……手中的棍子也在颤抖……颤抖…………

  噗噗的心跳声如同定时炸弹上的指针哒!哒!哒!

  “冲啊!”我一挥手伙伴们如一群饿狼似的向那人扑去……

  ……

  第二天,大队书记开会调解此事未果。

  第三天,公社的公安助理来到了我们村。他让大队干部把前天参加打人的孩子及他们的家长全部叫到了大队办公室,拍桌子瞪眼的咋呼了一上午,最后做出了处罚决定:每户赔偿医药费四元,赔偿撕坏的衣服、狗皮帽子费两元。因我是主谋,我父亲就要比别的户多出五元。

  事后我造的什么罪不用说你们也能猜到,可有一点你们不会想到:我们打得人不是老头,而是他的闺女。唉!说起来这事也蹊跷,明明看清楚那人戴着狗皮帽子,也确实挎着一个小筐,怎么打完后就变成了我们村大队会计他老婆呢?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老头是我们村大队会计的老丈人。那上午他称好了盐就去了闺女家,因为下雪女婿非留下他吃午饭,他闺女怕他娘着急就把盐先送回家。(因为我们两村相隔才一里路)临走的时候老头痛闺女就把狗皮帽子让她戴着,自然挨打也就由她替了。

  还有一点想不到的是:当年夏天老头就死了。后来大队会计告诉我父亲:他老丈人临死的时候说:他真的没有拿那条麻袋,他的棉袄也没有找到。

  现在看来,到底谁拿了俺的麻袋已经不重要了,但我忘不了因丢麻袋而引起的风波,更忘不了我跌倒时老头拉我的那一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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