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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烂漫

作者: 李初晴 完成状态:连载中

第一章 芳心只欲丝争乱一

  流水声唰唰的响着,突然嘎而止,一个长长叹息声道:“刘阿姨这病只怕是好不了了!”叹息声发自一个少女口中,莫约十五六岁,肤色白晰,容貌甚是清秀,她伸了伸腰,顺手整理衣服,提桶拔步向晒衣杆而去。正晾衣服中,忽听得身后的小院门响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半点人影也无,正要转过头去,一颗小人头从小院门处伸出,满脸笑意,门牙不全,正是她弟弟,少女嗔道:“你这小鬼,想作死么?尽是想吓唬姐姐。”男孩知道这个姐姐平时最是宠爱自己,也不作答,随手关了小院门,向他姐姐奔了过去。

  原来这对姐弟是邻家的孩子,少女姓苏,单名一个晴字,弟弟名定邦。这院子的女主人身染恶疾,已是无法自理。苏晴生性善良,见她无人照料,便隔三差五来服侍她,此时瞧见弟弟脸上有些青紫之色,柔声道:“定邦,你又打架了?”苏定邦心想:“帮小正打架的事,定要隐瞒姐姐,不然她又要教训我了。”其实苏晴看他模样,便知他又帮赵正打架,等要说些什么,却听得苏定邦说道:“姐姐,我帮你晾衣服好么?”苏晴横了他一眼,说道:“你可得认真点,可别把刘阿姨的衣服弄脏了。”苏定邦高兴道:“谨尊姐姐大人吩咐,小的定然认认真真,不辱使命。”

  苏晴见他年仅十一岁,却要满口跟着电视学古代人说话的口气,甚是滑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由白了他一眼,对于这个弟弟,虽是同父异母,但总是对他说不出的疼爱。

  苏晴晾完衣服,抬眼四望,只见已是日薄西山,映出满天彩霞,此时已值深秋,院子里青草渐残,一阵凉风吹来,发出吱吱声响。苏晴走进屋里,放好水桶,和屋了里的刘秀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出来,携着苏定邦的手,朝院门处走去。迎面走来一个女人,浓眉大眼,莫约四十岁上下,身材甚是高大,大异于一般娇弱女子。她走到院门处,停了下来,向苏晴问道:“请问这位姑娘,这里是刘秀刘妺的家么?”苏晴闻言大是诧异,听她口气,似是和刘秀关系非浅,但苏,刘两相邻而居已有六七年,从来没见过有什生人前来探访。正想到此处,又听那女人闻道:“请问这里是刘秀刘妺妺的家?”苏晴暗骂自己糊涂,说道:“这屋子是刘阿姨的,请问您找她有什么要事?刘阿姨此时正在身染垂病,只怕不便见客。”那女人说道:“劳烦小姑娘向她通报一声,说有一位姓郭的故人不访。”

  苏晴说道:“阿姨,请您稍等,我便去跟刘阿姨说一声。”那女人说道:“劳烦了。”苏晴说道:“不客气。”转身向屋子疾步而去,只一会儿,便回到院门处,请那女人走了进去。

  中年女人走在苏晴生后,神色颇为踌躇,推开门帘,见一个女人卧在床上,正想努力坐起,只是久病力弱,竟然怎也坐不起来。女人走向前去,伸手轻扶,帮她坐起,随手拿了一个枕头,让刘秀靠着,凄然问道:“妺子,你这是怎么了?”刘秀凄苦道:“我这病只怕是好一不了了。”中年女人听了脸色大变,回想过去恩恩怨怨,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脸上滚将下来,抱住刘秀说道:“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一能定把你病治好,我一定能把你的病治好的。”刘秀叹了口气,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怎么不清楚,别说此地偏僻,家中经济拮据。便是城市里的大户人家,得了这病,纵是权力再大,家中金银堆积成山,也是无可挽回,说道:“姐姐别伤心,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我已经看开了许多,不是我的,终究都不是我的,若不是有小正,很早之前,我就想去了。”

  那女人姓郭,单名一个风字自小与刘秀相邻而居,郭,刘两家本是世代交好,到了她们这一代,更是情如姐妺一般。文革时期,郭放天因受小人陷害,身陷牢狱。郭风的母亲顶不住压力,兼之念夫心切,不久郁郁而终。刘敬之见她孤苦无依,甚是可怜,再也不顾其他,把她接来家中,和妻子子视她如己出一般,不久,刘敬之因小人陷害而身死狱中。刘母本就体弱我病多,那能堪此打击,不久身染恶疾而去。其年郭风年方十六,刘秀年方十五岁,之后两人都下乡到了云南。郭放天案子得到平反,官复原职,待刘秀如视若己出一般,可见郭、刘两家交情,非同一般。

  郭风一惊,她知道刘秀离开上海之时,因情场失意而伤心欲绝,怎么此时多了一个孩子,惊疑向刘秀望去,但见她神色甚是温柔,大有幸福之意。刘秀说道:“是个男的,已九岁半了。”郭风一听此言,略加推算时日,霎时脸色大变,心中惊慌无助,浑身上下也抽不出一丝力气来。颤声问道:“你是说,孩子是……是天生……天生的”她见刘秀不语,神色又是甜蜜,又是苦楚,便什么也明白了,双腿不自禁的一软,瘫在床的一张旧藤椅上。久久不能言语。

  原来郭风和刘秀回到上海后,在同一单位工作,均爱上了才华横溢的赵天生。刘秀姓子温柔,感情含而不露,不似郭风那般豪爽奔放,兼之见到好姐姐也爱上赵天生,便把爱意藏在心头,自认自己理智可胜过感情,日子久了,便可慢慢淡忘。不久后,郭风和刘秀结了婚,两人双宿双飞,甚是恩爱甜蜜,刘秀看在眼里,又是伤心,又是难过,方知自己先前存在理智胜过感情的想法,实是自欺欺人,只是当时已实无挽回余地,伤心之下,只想一死了之,免得日后日夜思念,伤心难过,只是每次想起赵天生的模样,便怎也舍弃不下。经年后,郭风产下一子,起名赵信。少女时代,郭风本是个大大冽冽的女孩,结婚之后也没有多大改变,兼之性子要强好胜,凡事都要争个一二。后来,国家执行改革开放政策,郭风本是个胸有大志,腹有良谋之人,心想这是成就功名的天赐良机,不可白白放过,于是辞去工作,下海经商,两三年下来已是风生水起,只是工作忙了,对郭风的关心更是不够。赵天生也是个好胜之人,兼之才华横溢,本是想成就一番事业,只是处从娶了郭风之后,事事被她压着,已感郁闷,虽然 深爱郭风,但也常有怨言,时日一久,甚至大吵大闹。刘秀此时已是情令智昏,趁虚而入。郭风本是聪明之人不入发现赵天生精神幌乎,时有苦笑,便知他有事隐瞒自己,询问之下,大惊失色。原来赵天生在刘秀的诱惑之下,与她发生一夜情缘,虽是事发突然,阴差阳错。但实是辜负了郭风的深情厚义,又对不起刘秀,自此以后日夜苦恼,寝食不安,有如坐卧针毡一般,郭风相询,那敢再行隐瞒。郭风知道后又是伤心又难过,方知自己的好姐妹一直不想婚嫁,原来和看顾己一般对赵天生一往情深,痛思之后,感觉自己与赵天生虽然情义深厚,但性子却太过相近,都是一般争强要胜,刘秀性子温柔,事事迁就别人,也许才是赵天生良配,便背着赵天生偷偷去看望刘秀,只是到得刘秀住处时,已是人去楼空。不知她所踪。赵天生知道大错已经铸成,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法挽回夫妻之情,因而郁郁寡欢,不久身染垂病,弃世而去。

  郭风正没理会处,听得苏晴情道:“小正,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郭风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满身污泥小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莫约八九岁的模样,右手提着一个书包,也是脏兮兮的,不由满心诧异,听得小孩道:“谁叫大狗他们乱说我妈坏话,以为我个子比他们小,就怕了他们,等我长大后,一定要他们好看。”大狗是赵正同学林东的外号,时常轻视赵正。刘秀一听此语,看顾着赵正那付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不禁酸楚,自己以未婚之身作为一个八九岁孩子的母亲,虽然撒下许多谎言,致想瞒天过海,可自古寡妇门前多是非,怎么挡得住别人的流言飞语?大人或许有有些顾忌。不当面说她母子,但童言无忌啊!每次看顾见或听见赵正为了此事与别人争吵打架,她都默默流泪,只盼她他快快长大,再也不要过这种不名誉的生活,伤心道:“小正,快过来见郭伯母。”

  赵正适才过于忿然,实不知家里有了客人,闻言一惊,抬眼望去,见到一个中年女人向他微笑,神色大是和蔼,心想:“也不知是那一门子的亲戚?”蓦地想起自己一身狼狈不堪的模样,不禁小脸通红,只说一声:“阿姨好。”转身取了两半桶水,便向自己房间逃去,郭风不禁愕然,在她想来,刘秀生性善良,少与别人争吵,生出的孩子该是安静斯文非常,怎也想不到赵正这孩子如此好勇狠,惫癞异常,不由惊奇向刘秀望去。刘秀苦笑诞:“这孩自幼没爹,便养成好勇斗狠的性子,倒让姐姐见笑了。”

  两人正说话间,赵正收拾完毕走了出来,顺手倒了一杯热水,说道:“妈,要喝水么?”刘秀说道:“我口不渴,你去帮你晴姐姐洗菜吧!”赵正嗯的一声,算是答应,喝了口水,只是那水太热了,不由令他大吐舌头不已,趁机向郭风看了几眼,转身走进厨房。

  一顿饭吃将下来,已到了晚上八点多,天地间除了许些灯火,便是海洋般的黑暗。郭风安排了一些事项后,连夜赶回上海。连接下来是星期六和星期日,刘秀知道和赵正相处的日不会太多了,要求赵正每日都伴着她,赵正本来是个贪玩之人,此时看着母亲日渐枯槁的模样,也是心机全无,自是答允下来,心下出奇的难过,每每握着刘秀的手,都黯然神伤。

  这日,刘秀见他神色黯然,叹了口气道:“小正,别太伤心,天下间有谁能够不死呢!妈妈只是提前走罢了,只是你还这么小,我怎么放心得下。”赵正哭道:“我不要妈走,我不要妈妈走,妈妈一定好起来的”刘秀心中暗想:“自从有了你后,我便希望我能长命百岁,可这怎么能够。”想至此处,心中酸楚难当,伸手抚摸赵正的头发,着手处尽是麻木,毫无感觉,不禁大惊失色。自从染上了这身恶疾,便知道终有一日,她会抛下赵正,一个人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只是当这一天慢慢临近,她便越伤心难过。此时知道再无挽回余地,心中不禁骇然,泪水不由自主的急涌而出。赵正见她泪流满面,泪水也是急涌而下,心下似乎明白了什么,扑到刘秀怀里,用力紧抱刘秀干瘦的身体。

  刘秀见到此等而下之模样,心下便如刀割,全身骨头“咯咯”急响,胸中气血翻腾,久久不能平息,过了良久,才勉强说道:“小正,妈妈只怕熬不过今夜了。”赵正一听此语,吓得五颜失色,六神无主,不禁放声大哭。刘秀说道:“等妈妈走后,你跟郭伯母走吧,以后要听她和话,不能再调皮了。”赵正大哭丧着脸道:“我那也不要去,谁也不要听,除了妈妈,我谁也不要听。”刘秀脸上一阵惨白,激道:“你……你……一定……一定要……听……”说到此处,胸中气血翻涌,再也控制不住,大吐不已。

  赵正一边摇幌刘秀手臂,一边大声哭喊,过了良久,见她全无反映,心中大骇,停哭向她脸上望去,但见刘秀形容枯败,双眼翻白,形态甚是可怖,连喊几声,钱无应答,心下更是恐慌,滚下床来,连爬带跑向院子奔去。

  苏伍一家听得赵正大喊大叫,顿感事态不妙,一家大小急忙跑了过来,但见赵正一张小脸已是六神无主,涕泪四零,大异从前在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便明白了一切,苏母心中一痛,疾跑前去,将赵正搂在怀里,吩咐丈夫苏伍去处理刘秀身后事。

  两天下来,刘秀丧事在苏伍的张罗下已办得妥妥当当。赵正也在苏伍家里安顿了下来,只是每当相聚起母亲生前的模样,均是黯然泪下,他平日甚是贪玩好吃,经此打击,伤心之下,竟少吃少睡,几天下来,更是瘦弱可怜。连学校也不去了,每天天一亮,例题以小河边静静坐着,看着河水发呆,苏家大小见他如此模样,心痛异常,但多次相劝均是无果,实无他法可想。

  刘秀死后第五天,郭风终于来了,当她看着刘秀小院挂满灵幡白布,里面却是半个人影也无,霎时间不由脸色惨白,心下伤感如狂洪般一浪浪向她扑将过来,推开小院之门,仓皇地跑了进去,口中嘶哑地喊着刘秀的名字,奔到屋门处,见到小门已是深锁,知道刘秀真的死了,伤心之下,不由萎顿在地。

  苏伍一家大小闻声跑了过来,赵正慢慢在后面跟着,看风来人是郭风,想起母亲最后的嘱咐,大是惘然,苏伍看见坐在地上的郭风脸色哀戚异常,有如死了亲生父母一般,不由诧异起来,自己一家与刘秀相邻而居多年,刘秀为人温柔敦厚忍让,处处为他人着想,与她私交也算深厚,刘秀死时也无这般秀伤心,莫不是她真是刘秀的姐姐。想至此处,听得郭风喃喃问道:“刘秀妺妺真的去了么?”苏伍说道:“五天前的傍晚便去了。”郭风一听此言,心中痛楚再也压制不下,顿时“哗”的一声哭将起来,虽然先前她看见小院挂着灵幡白布,屋门深锁,便隐隐知道刘秀已死,但此时经别人口中说出,却不由伤心难过万分。

  赵正在旁看着,见到郭风如此作心难过,想起死去的母亲,也跟着哭了起来。心想自己打此以后,一生一世于也见不着母亲,越哭越是伤心。郭风听到有人跟着自己啼哭,声音甚是稚嫩,心下一惊,想起些行目的,停止哭泣,向另一哭泣之人望去,但见赵正在苏伍一家大小后面站着,脸上满是眼泪鼻涕,那里还有原不那付惫瘶模样,心中怜惜之情由然而生,回过身去,把赵正拥进怀里。苏家大小在旁凝神细看,但见她身材甚是高大,浓眉大眼,自有一种风范,实和刘秀容貌相去甚远,况且真是近亲的话,刘秀寡独处多年,怎么总是不见她前来探访,越想下去,心中越是诧异。

  当晚众人吃过饭后,坐在苏家小院里聊天,赵正在一旁坐着,沉默不语,郭风生性坚强,兼之涉足商海多年,接人待物方面自是面面俱到。赵正在旁暗想:“不知她是不是我的亲戚,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她是不是来把我接走?”正杨想至此处,忽听得郭风说道:“小正,明天你便随我到上海去吧!”赵正心中大惊,想到以后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去生活,那里没有晴姐姐,没有定邦,甚至没有以前和他吵嘴打架的那些人,不由手足无措,惊恐地向苏伍望去。

  苏伍也是一惊,收养一个孩子可不是个件容易的事情,孩子不是猫,也不是狗,不是让他一日三餐无忧便了事的。刘秀去世后的这几天,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己这几年也做一些小生意,虽然不能做到大富大贵,可一家大小也算衣食无忧了,赵正虽然有些调皮,但那也是环境使然,况且赵正聪明伶俐,孝顺母亲,他这个做邻居的怎能不知道呢?要不是自己家庭成份比较复杂,两个孩子非一母所生,不然他早就收下赵正做干儿子了,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妻子瞪了他一眼,没加理会,说道:“此事有关小正一生幸福,就让小正先在这住上几天,我们须得从长计议,再作决定。”

  赵正闻言喜出望外。郭风是何等人物,经商多年,能猜出别人心思,听到苏伍如此说法,便知道他收养的心意,心想这怎么可以,且不说自己曾经答允刘秀有生之年要照料赵正,单凭郭刘两家世代交好,自己也不能让赵正流落在外,况且赵正还是自己丈夫的骨肉呢!说道:“我曾答应过刘秀妹妹,有生之年要照料小正,怎可食言而肥?况且在教育方面,上海要比这里好上许多。”苏伍说道:“教职育方面不是问题,我们县城虽小,但这些年来狠抓教育,每年高考下来,能上新华,北大的也有许多人,这样吧!我收小正做干儿子,如果赵夫人真是心疼小正,便百忙之中抽些时间出来看望小正吧!”

  郭风实没料到苏伍态度如此强硬,也知他真是心疼赵正,但苏伍的家庭情况她也从刘秀口中知道一些,他想收赵正作干儿子,只怕是有心无力,他如此说法,只是不放心赵正跟着自己走,心下大是感激,当下避开小孩和苏母,把郭刘两家世代交好之事说了出来,当说到三人感情纠葛时,又是伤心,又是难过。苏伍听得赵正是她丈夫的儿子时,不由大吃一惊,随后听赵天生多年前以郁郁而终,不禁大声唏嘘。

  赵正坐在厅里,心中极是忐忑,暗想:“只愿苏叔叔能说服郭伯母,让自己能与晴姐姐和定邦一起生活。”但好梦终是破碎于现实,苏伍回来后,只说一声:“小正,明天你跟你郭铁母去吧!以后要听你郭伯母的话,不能再调皮了。”苏伍妻子一听此言,心中大石终能放了下来,顿时喜形于色,苏伍看了心里暗叹,想道:“孩子他娘虽然心地善良,但也心胸狭隘,小正跟着郭风,实是好过跟随着我。”赵正知道此事已是无法挽回,便是大哭大闹也是枉然,不由扑到苏晴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片刻之间,苏晴但觉自己胸前衣服已然湿润,心中思潮起伏,只得紧抱赵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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