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赵正一觉醒来,见床头的小闹钟已指向十一点。昨夜自己一阵瞎想,怎也睡不觉,半夜困将下来,才沉沉睡去,一觉醒来,窗外竟然已是日至中天,想起从今日起便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去生活,不由心中黯然,只是此事已是不可挽回,心情也不似昨天一般激动了,洗漱完毕,走进小厅,见苏伍一家和郭风坐在厅上,等他一到就开饭。席上甚是丰厚,有鸡有鸭,有鱼有肉,赵正心下坦然,放宽心怀,平时贪吃的本事也拿了出来,片刻工夫,便吃了一个大饱。
下午两点多钟,郭风站了起来,与苏伍夫妇说了一些各气话,叫了赵正,要回上海。走到门外,赵正望上小院子里的小屋,心中千万不舍。郭风回过头来,瞧见赵正望着小院子发呆,不由一怔,随即释然,转身回来,伸出右手抚摸赵正的头发,然后握着赵正的小手,说道:“小正,的们走吧!”赵正心下很是感动,说道:“郭伯母,以后我还能来这里么?”
郭风说道:“当然了,以后每年的四月份,的都要陪你来这里。”赵正明白,每年四月份的清明节是祭祖的日子,以后再也看不见母亲的容颜了,明年看到的便只是荒草孤坟,伤心道:“晴姐姐,定邦哥哥,以后的再来看你们。”苏晴与他有些同病相怜,甚是不舍。苏定邦心里又是开心又难过,自从与赵正相识以来,这是赵正第一次叫他哥哥了,他却不知赵正所说的以后,便要等到十年之后。
正话别间,前面驰来一辆小车,到得众人身前处,停了下来。赵正知道离别在即,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背着小红书包,随郭风上了车。司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神色严肃,只与郭风打了一声招呼,便起动车子,向前面驰了开去。一路上,郭风向赵正介绍了家里的情况,赵正正沉浸于丧母和离别的情绪中,只知道上面有一个爷爷,一个伯父,一个叔叔,一个哥哥,一个堂哥,伯母和婶婶都不能是健在,也不知郭风在介绍这些人时,为什么要说:“有一个爷爷,一个伯父,一个哥哥……”
几个小时之后,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赵正望向窗外,但见四野里的景物越渐朦胧,不大一会儿,已是夜幕四下,天黑了,除去偶尔从路边房屋渗漏出来的灯光和前面的车头灯,四下里一片漆黑。赵正望了望郭风,见她正靠在椅上打瞌睡,又望了望车窗外的夜色,孤寂之感慢慢袭上心来,一浪一浪似的,越来越是凶狠,正感难奈处,前面突然传来了一些光亮,越来越是光明。赵正向外一看,只见四下里灯火辉煌,处处高楼大厦,只觉要是以前,就是梦里也没梦见过,心中的孤寂之感也如潮水一般一浪一浪地退将下去,望着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好奇,赵来越兴奋。郭风醒来后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好笑,暗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再怎么大的悲伤,只要时过境迁,终能忘怀。”
赵正正兴奋处,车子停了下来。郭风芳心甚乱,上次从苏州回来,一说出此事,全家大小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喜,有人忧,就是昨天,还闹得个沸反盈天。心想赵正此时感情正是脆弱,只盼别在他面前闹出什么乱子,向赵正说道:“小正,下来吧!”赵下知道终将得在这里生活,害怕也是枉然,应了一声,随郭风下了车,抬眼一望,见到前面不远处站着六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老者,年近古稀,神色极是威严;其次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旁站着一个年纪与他相若的女人,但见男的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女的雍容华贵,满脸笑意;再其次也是一对夫妇,男的头发油光可鉴,女的打扮得花枝娇展,跟前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也是打扮得整整齐齐,小西服,小西裤,小白皮鞋,神色甚是高傲得意。赵正打量各人处,一个少年走将上来,莫约十七八岁,浓眉大眼,身材甚是高大,走到郭风身前处,向赵正望了过来,神色甚是和蔼可亲。
郭风将手上物事向那少年替了过去。那少年把东西接在手里,随口道:“妈,这个就是小正吧。”郭风嗯的一声,算是回答,对赵正道:“小正,来见过爷爷和各位叔伯婶婶。”然后拉着赵正的小手向那些人介绍起来,赵正只得跟她说道:“爷爷好,大伯父好,大伯母好,叔叔好,婶婶好。”当介绍到那小男孩时,赵正才知他叫做赵礼。郭风说道:“小正,这是你堂哥赵礼,以后你们要相亲相爱。”赵正说道:“是”。望向赵礼,却见他脸上全是鄙夷之色,一付高高在上的样子,赵正心道:“好了不起么,看在郭伯母的面上,不与你一般见识。”听得郭风说道:“阿信,这是你弟弟。”赵信说道:“弟弟好。”赵正不知如何相对。郭风说道:“阿信,你年纪较大,处事比较稳重,以后要多照顾弟弟。”赵信说道:“是”。郭风叹了口气说道:“只盼你们一生一世都不能将对方看如自己手足一般,相扶相持。”赵天赐和萧铃听了心中暗赞,心想:“若是论心胸宽广,世上之人少能及她。如果二弟在时她能如此,那该多好。”
赵家为赵正的到来,办了一个家宴,席上甚或是丰厚。赵正心想以后便要在这里生活,就算是担心害孤也是枉然,因此也不各气,无论是谁,只要把菜捡到他碗里,他就吃个干净,但后面碗里的菜越来越多,怎也吃不完了。席间赵正觉得,赵信和郭天赐夫妇对他很是亲厚,爷爷赵云龙威严是威严,但对他漫不经心,叔叔婶婶更是故作姿态,对他不冷来热,赵礼时不时对他冷眼相看。赵正也没在意。
饭后,几个大人在厅上拉着家常,甚是容恰,只是只言片语都不提起赵正,赵正也乐得个清闲,等到各人散去之后,厅上只剩下郭风母子和赵正三人,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顿时冷将下来,极是清冷。
自从刘秀死后,一连几天下来,赵正没有安心过,整日担心自己将何去何从,兼之丧母之痛使他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此时安定下来,觉得很是困顿,几人走后不久,已觉睡意袭上心头,对于郭风和赵信的问话,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郭风见他如此模样,知他已困得不成了,心想他母心近丧,心中定是伤痛难言,兼之这几日来担心自己生活将要走向何方,几日折腾下来,肯定已是身心俱疲,想起刘秀一生不幸,比之自己更甚,对他满心都是怜惜,站起身来,也不叫他洗澡,拉起赵正的小手,往刚为他布置好的房间走去,弯下腰,抱起赵正往床上放了下去,顺手拉过小绵被盖在赵正身上,待要转身而去,听得赵正说道:“郭伯母,我怕黑,可不可以不关灯。”郭风一听此言,极是酸楚,说道:“郭伯母不关灯,郭伯母不关灯,你就安心地睡吧!”转身把卧室门关上,心中思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过了良久郭风平下心中思绪,下到楼下大厅,瞧见赵信坐在其上,手里拿着电视摇控器,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彩色电视机变换着各种各样的频道,心中一暖,自己这个孩子,虽然性子上和自己相去甚远,但对自己最是言听计从,兼之最具孝心,从没和自己闹过什么矛盾,使得自己每每在工作中遇到什么烦心事时,想起他便是一阵温暖,随口说道:“阿信,怎么还不去睡觉。”
赵信嗯的一声,却没有起身之意,突然问道:“妈,小正真是刘阿姨的孩子么?”郭风心下一阵喀嚓,暗想:“莫不是阿信对此事很是不满,之前和他说及此事,他不是满口先赞成的吗?难道他看见小正后翻然改图不成?”心下大惊,问道:“阿信,你是不是恨上小正了?‘赵信听了先是一怔,然后揺头说道:’我痛他还来不及呢?怎会恨了他。”
郭风闻言,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听得赵信说道:“妈,您可能不知道,小时候我对刘阿姨的感情可能不比我对您的感情少,那时候您对我很严厉,又经常和爸爸吵架,每当你们吵架的时候,我便往刘阿姨那里跑,刘阿姨性子温顺善良,那时候我觉得刘阿姨对我比您对我还要亲呢!”郭风闻言苦笑道:“原原本本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为了你爸爸的事恨上小正呢!其实那也不能怪他们,都不能是命纵使然。”
赵信说道:“是担心妈妈。”郭风笑道:“我能吃能睡,有什么好担心的?”赵信说道:“我怕此事将会流言四起。”郭风心下一黯,她何尝不知此事将会流言四起呢?但想起自己和刘秀自小情若姐妹,刘秀的父母更是将她视若己出,自己怎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断去郭刘几代交情,坚定道:“人活于天地间,怎能背恩忘义,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
次日早上,赵正一觉醒来,已差不多八点了,往外望去,瞧见窗外朦胧,好像正在下雨,室内墙上贴满各种各样的图谍,身边放着两个兔子形的布玩具,怀中抱着一个毛茸茸的物事,不禁大吃一惊,低头细看时,却是一只大狗熊玩具,心下顿感温暖,暗道:“郭伯母待我真好。”刘秀身为单身母亲,家里平时所须用度都要落到她一人身上,兼之一心想着赵正将来,自是不能出钱买一些贵重的玩具,是以每当赵正见到别的小孩摆弄玩具时,总是不自禁的艳羡,此时见到如此玩具,心中欣喜若狂,就一个人玩弄了起来。
赵正玩得兴奋处,房门喀的一声打开开正抬头望去,见郭风走了进来。郭风见他正与那几个玩具玩得不亦乐乎,微笑道:“小正,先吃早餐,待会让你大哥带你去动物园玩。”赵正心下甚是诧异,为什么郭风每次和他说起赵信时,总是说“你大哥”呢?还有昨天在介绍那几位大人时,总是对他说“这是你爷爷,这是你大伯父……”呢,想要问郭风为什么?自己又不是她孩子,又怕郭风责怪,只得把心中疑团压住。随着郭风下到楼下大厅,见到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早点,实是从没见过,心中疑团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吃完早点,吩咐赵信一些事项,郭风便担着包上班去了,赵信望着窗外的朦朦秋雨,钱无主意,赵正正惦念着床上的玩具,实不想出去,见到赵信不语,便说道:“大哥,我上楼去玩。”赵信大喜,一起随赵正上了楼,当他看见赵正所说的好玩物事只是两三个玩具时,不由心中好笑,随即一黯,想起赵正昨天所穿的衣服也是普普通通,暗道:“原来刘阿姨的生活是这般苦。”心里想着,脸上却无丝毫表现,说道:“小正,就这三个玩具,你也能玩得不亦乐乎?”赵正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还有一个呢!”赵信四下里瞧瞧,也不见半只玩具,只见赵正下得床来,打开那只红色的小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件物事,赵正定睛瞧去,原来是一只巴掌大的半旧的丑小鸭,心中暗道:“这个弟弟有点好玩,这么一个东西,他也这么宝贝。”
赵正拿着四个玩具,心里把它们想像成各种各样的动物,顿时玩得兴趣盎然,赵信知他心意后,暗道:“原来玩具查以这么玩的。”当下加入战场,与赵正玩了起来,过了一会作,只见赵信拿了那只大狗熊笑道:“哈哈,大狗熊来了,你还不乖乖听话。”赵正说道:“小兔子,跑得快,一蹦一跳,大狗熊就是抓不着。”
一大不肯正玩得开心处,佣人冯妈走上楼来,赵正和赵信不由诧异,听得冯妈说道:“两位少爷,中餐已准备好了。”两人齐望向床头的小闹钟,不由大感奇怪,怎么刚玩了一会儿,便十二点了。赵信扔掉怀中的大狗熊,拉着赵正的小手说道:“小正,先吃饭,下午哥哥带你出去玩。”说着带同赵正一起下楼,暗想:“很久都没能玩得这么开心了。”
待秘过中餐,屋外还是秋雨朦,淅淅沥沥,緾緾绵绵地下个不停,去动物园玩的想法只怕是不能实现了,赵信心中一动,对赵正说道:“小正,哥哥带你去玩哥哥以前的玩具好不好?”赵正一听到还有别的玩具可以玩,立时答应下来,一走进赵信的来去匆匆房,形形色色的玩具顿时填满了他的眼球,愣着不动,房里的玩具,就算没有一百个,八十个肯定是有的。郭风平时虽是大大冽冽,很少买这些东西给赵信。可赵天生生前对他疼爱异常,每当看到好玩好看的玩具,便会赵信买了下来。兼之赵天赐夫妇无有己出,对他视若亲儿,逢年过节都要给他买些玩具,十几年下来,便有这么多了。
赵信从中捡了几个玩具,递与赵正,说道:“小正,这几个玩具你要好好收藏。”赵正看了那几个玩具,觉得它们是这些玩具中最旧的了,心道:“这个哥哥待我虽好,但太好的东西也是舍不得给我的,不过这样也算很好了,要是在以前,除了晴姐姐和定邦哥,别人才不会给我玩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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