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河儿女

序

　　岳主编：

　　您好，工作很忙吧！

　　我是一名林业工人，七五年下乡知青，当过警察，下过岗，上岗后，工作在望火楼，守卫着国家的万亩林海，我是高中毕业，文革时的高中，只学会了无产阶级专政万岁，在小学一年级时，一次上山打猪草摔断了腿，辍学半年连字典都不会查，可见我的文化之低，但我不干寂寞，在几千里荒无人烟的望火楼，白天面对着茫茫雪原，夜晚孤影对孤灯（没电）写下《 我是吃祖母奶长大的》（30余万字）童年的家庭变故，经历了寒冷饥饿、死亡、爱情的失败，亲人的下落不明……我计划写三部长篇，现以完成的是《我是吃祖母奶长大的》现在我正写我的第二部，《血浴荒原知青路》（预计30万字，现已写下了10余万字），书中写下了我们知青住库房，住牲畜棚从沼泽地挖草坯，一块块垒起来，干打垒的房子随山就势挖地窨子住。写出了知青苦难、悲哀、无奈……他们经历了死亡，血与火的考验……第三部我预计写《望火楼走下的作家》一个当年的知青，在望火楼中，饥饿、寒冷、死亡、病魔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冻破的手在滴着血，雪花翻飞还要下山背水、背煤、背粮、冻残在血浴荒原中，为发表小说，手拄双拐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饿昏在柏油马路上……

　　总之，我预计五年时间，写下一个知青的童年，知青在林业战线上奋斗的一生。

　　岳主编：

　　几天之前，我去秦皇岛送孩子上学，本应该从承德返回围场，但为写好《血浴荒原知青路》我特意去了一趟北京，在王府景，我买了几本有关知青的书，看了您专门收集知青作品，我就象沙漠中见到了绿洲，回到家里马上带上我的作文《我是吃祖母奶长大的》，怀着喜乐的心情来到京城，我静静的站在了中国工人出版社大门前，我流下了激动的热泪。国庆节的长假使我高兴而来，遗憾而归。回到家里给您写下了这封信。

　　岳主编：

　　我生长在河北省塞罕坝上，伊逊河边，故乡的高山、流水、草木、阳光、风雨、高寒、民族、风情、传统、眼泪、发展、变迁、人物、酸甜苦辣，这一切都深深的缕望在我这棵逐渐成熟的心，我们知青勤劳、朴实、善良命运对我们是不公的，我们在那高寒，偏僻的艰苦条件下，奋斗了几十年，为国家、为人民、为子孙创造了可观的绿色财富，我们热爱林业，热爱大自然，为了这片土，为了这片绿，我们知青、有的已经长眠在他们亲手栽下的树林中，有的拄着双拐走在森林与小路中间，有的双手滴着血，还在高高的举着镐头。

　　为了这片绿，我们知青住窝棚、住地窨子、住干打垒，严冬时节，北风呼啸，雪花翻飞，四面透风的墙，屋里屋外一样的温度，简直成了冰窖。冻了，干粮冻了，但我们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一盏盏昏黄的暗淡的油灯实在照不清那一张青春的脸庞，却映衬着那一棵激动而流烫 的心，我们对吃住无所谓，窝火，莜面馍是家常便饭，喝残雪融化的积水，一年四季，春天我们顶着狂风植树，秋天我们顶着弥漫的风沙整地，隆冬我们清理火烧基地，护林防火，保护幼树，长年在雨雪中爬滚，夏季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冬季皮袄，棉衣挂成了冰甲，棉鞋成了冰鞋，走起路来哗哗响，风吹雨打脸上要暴几层皮，一日三餐有味无味无所谓，爬冰卧雪冷呼热不在呼，这副对联足以概括了我们生活的全部。

　　没有人理解我们林业知青，我们似乎被社会淡忘了。为此，我下决心要写我们自己。在半个世纪的风霜雨雪中，我们林业知青用自己的伟大壮举书写了一部艰苦而又辉煌的创业史，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一支激动人心的歌，一道催人奋进的诗，一个铿锵有力的音符，一幅流光溢彩的画卷。

　　岳主编：

　　下面，我在向您谈谈我的家庭。

　　苦难的童年，不幸的家庭，是我不惜花重笔墨写《我是吃祖母奶长大的》原因。

　　我八岁的时候，文革开始了，爸爸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妈妈被戴上右派帽子，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家也由县城搬到了农村。

　　奶奶带领我们姐弟六人在黑土地上挣扎。

　　我十四岁时，祖母死了，她是被一捆柴压吐了血，被乡亲们抬回后，一天时间就死了，三年后，我十七岁走向了上山下乡的路，也就是这一年爸爸突发脑血拴，瘫倒在床上，苦难的家庭又一次被阴云笼照，房屋漏偏遇连阴雨，爸爸瘫倒后的第三年，大舅又患上了肺气肿，儿女不赡养，好心的妈妈又把大舅收留，从此一铺炕上瘫倒两个病人，妈妈也患有高血压、脑血拴，脑血管硬化等多种疾病，但她用瘦弱的身驱，一口口喂药，一把把擦屎擦尿，白天妈妈背出他们晒太阳，晚上还要把他们抬在床上。

　　爸爸体重一百八十余斤，大舅也一百四、五十斤，而妈妈已白发苍苍，体重不能足一百一十斤，背进背出，艰难可想而知。

　　时间在妈妈善良手指下，一月一月的流逝，妈妈腰也弯了，手里多了拐杖，脚步也颤微了，我也到了谈情说爱的年龄，好心的朋友为我介绍了两个对象，看到我不幸的家庭，她们拜拜了，好心的朋友又为我介绍了现在的妻子，她也是一名林业工人，见面时我首先谈起了我不幸的家庭，她说：“人生总要有七灾八难的，照顾老人是我们的责任，我被她美好的心灵感动了，我们恋爱了。我们结婚了，她从妈妈手中接过了喂饭的勺子，便桶，此时的妈妈虽未瘫倒在床上，但走路也需要一手扶墙，一手拄拐，在我妻子怀孕五个月时，一天晚上，往炕上抱爸爸脚下一滑，倒在了地上，爸爸也重重的砸在她的身上，她小产了，但她没有屈服，还是那棵善良的心。

　　为了给老人治病，我家债台高筑，又感上职工下岗，还要供两个孩子上学念书，我只有咬牙走上了离家二百余公里的望火楼，长年工作在荒无人烟的望火楼，家里的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什么忙也帮不上，这样又上班又照顾三位老人，又照顾孩子，沉重的压力，并没有把她击倒，她几乎每年都被评为先进，花开花落，草青草黄，又七年过去了，瘫倒在炕上十年，妈妈喂了三年，我妻子喂了七年的第一个植物人大舅被喂死了，大舅的死在经济上并没有给我家带来转机，孩子念高中，6千元的学费，我们背上了更沉重的十字架。为三位老人治病我们不吝啬一分钱，我家成了医院的长客，有次三人竟同时住院，医院里总闪现着我们背老人上下楼的身影，但这次我有了让孩子辍学的念头，我妻子坚决不干，她说，我们去借钱，还要多借，在给爸爸买一辆手推车，在北京买回了一辆手推车，她工作单位距家八里地，每天中午当别人午睡的时候，她总推着爸爸在泥泞的沙土路上行走，晒太阳。爸爸大舅拉不出屎，她就用手抠，他们尿不出尿，她给下倒尿管，她学会了打针、输液、量血压、量体温，按时给爸爸，大舅洗澡，擦身。他们身上从未有褥疮。

　　我每次回家看见她推爸爸在沙石路上行走，我就落泪，看见妈妈弯着腰扶着拐杖、倒屎、倒尿我就心酸。

　　二00三年八十一岁的爸爸植物人了二十九年的他死了。

　　妈妈还有我妻子为他喂了二十九年饭，端了二十九年屎。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九年，而她们的二十九年又是怎样度过的，深深震撼着我的心，她们美好心灵伟大人格，高贵品质深深教育了我。

　　岳主编：

　　动荡的年代，对知青是不公的，这些已被人们遗忘，但我们知青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我们林业知青是硬骨头，是汉子，他们有的死了，有的拄着双拐漫步在林间小路上，现在他们沾满泡的双手还在高高镐头，为对的住他们（知青），对得住我刚强不屈的奶奶，对的住善良伟大的妈妈，心灵美好的妻子，我苦苦追求文学，在河北公安杂志上一位女士说过这样一句话。

　　假如让我用一幅画来描述女人这道亮丽的风景线的话，我会用似水的柔情作底色，以线条曲折而内质坚硬的鹅卵石写就善良。

　　假如让我用一首诗来描述林业知青风景线的话，我会用山的铿锵作底色，以弯弯曲曲不到大海不死心的小溪水来铸就辉煌。

　　为写好知青，写好她们，我流过泪，流过血，我工作在望火楼，守卫着国家的万亩林海，几十里地荒无人烟，陪伴的只有一根蜡烛，一只笔。夏季蚊虫咬得嗜严实，咬起的大疙瘩一层摞一层，钻心的刺痛，抚破后又大滴的滴着血，刺痒又变成了疼痛，更可怕的塞罕坝的冬天，记的第一年上望火楼的冬天，大雪封山，燃煤没有备。脚冻的疱鸡蛋大，手上的疱也能和大钱比，吃冰血水也要下山去弄，血顺着手和脚往下流，回来棉鞋与脚冻在一起，晚上坐在流泪的蜡烛前，我也流着泪写，手上冻疱流出的浓血，滴在白白的纸上，痛痒几乎使我夜夜睡不着，围着被子还在写，寒冷：酒和辣椒是去寒的惟一方法，寒冷：总让水桶冻起冰包，我也因为没有斗过寒冷，手上、脚上都留下了可耻的伤疤，我多次把饭菜烧糊锅，耗子拚命和我争夺口粮，它们在我的书稿里搭窝、繁衍，它们咬摔了我的书稿，咬成碎片，有一次蛇钻在我被窝里要与我同眠，一天一夜的大雪、大风、刮起了一人多高的雪檀子堵住了门，两天两夜出不去屋，记的有一次在望火楼上炕，不小心脚踩在园珠笔上，只踩坏了外壳，我只好用手捏着油心写下去，后来我用线绑上一根棍在写（我似乎成了发明家）。我踏着没膝深的雪砍柴、背水、背煤、背粮。

　　岳主编：

　　当您和您的家人享受着国庆节长假带给您欢乐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望火楼，给你写下了这封信，可能我啰嗦了，请您原谅，我在小说《我是吃祖母奶长大的》三、四次写过年，它有我过年时的欢乐、眼泪，望火楼的第一个春节到了，除夕夜，我站在高高的瞭望塔上，面对着白茫茫的雪原，陪伴我的是风，它在山顶的松树林里呼啸，如千百头猛兽在奔嚎。但些时，此刻我知道我的妻子正在一口口的喂着我爸爸饺子，她会那样办的，这一点我是放心的，我不用仰望家乡，我静静的望着林海，足以。

　　岳主编：

　　这次去北京，我是知道您专门收集知青作品的，我也是带着《我是吃祖母奶长大的》序稿去的，老人的病我花掉了很多的钱，我的大孩子今年考上了大学，又带走了一万多块钱，囊中差涩的我，含着泪带着在小卖部借的100块钱上路了。我家住河北省围场县四合永镇，火车站就在家门口，我一生中去北京有数的几次，在四合永火车站，晚上第一趟车是39元，（可能是10：30分发车）太贵了。第二趟车是1点多钟发车，25元（具体时间我忘了），我静静的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1点多钟我踏上了进京的列车，7：37分，我来到了首都北京，早饭，我是不会吃的，今年我又两次进京，那次是几天前送孩子上学，为丰富我的知识去王府景买书，这次是带着作文来的，我没去过鼓楼，更不知道鼓楼外大街，我挤上了106车，从米市大街又转了一辆车（可惜我又忘了是几路车）。我知道，我绝不会花两块钱买北京地图的，我远远的望到了古楼的牌子，我看见了鼓楼，我向一位三轮车夫问路，他显示了您们北京人的风彩，别人8块钱，他收我5块钱，用三轮车送到，5块钱我是不会拿出，我是问路的，好心的三轮子车夫告诉我，从鼓楼西街，看到前楼往前一百米就到，工人出版社牌子亮，好心的三轮车夫把我引到了箭楼前，我托着冠铅的双腿，站在了箭楼前，我非常感谢首都的三轮车司机，没有他的指引，我永远也不知道北京还有个古建筑，箭楼，我在往返着，下午两点，我站在了北京市鼓楼外大街，45号，中国工人出版社，高大的牌子闪着红光。

　　岳主编：

　　为了活命，为了我的家庭，我工作在山里，不知道国庆节的长假，也能见到你的尊容，但我一步步从古楼量到了箭楼，又从箭楼量到了工人出版社，推荐作文也是真心的，我把工人出版社《中国知青民间备忘文本》是当作我们知青的家的，今天给您写信我还是要把《我是吃祖母奶长大的》推荐给您。

　　我是林业工人，参加了滦河工程，建第二个塞罕坝工程，我是看到林业职工忘我奋斗的精神，才想当作家的，我是口号是保卫母亲河滦河，让京（北京）津（天津）唐（唐山）人民喝上甜水，粉身碎骨也心干。

　　天快亮了，我有很多的话想向您说，但是一天的防火工作开始了。

　　祝您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郭咏波

　　2003年10月6日于望火楼

　　我已把《吃祖母奶长大的孩子》 《血浴荒原知青路》 《望大楼走天下的作家》三本书改成了《血染的滦河》发表在了小说阅读网上。今天要讲的故事。是我们木兰县走出的唯一的一位将军。他17岁参加革命，上了延安，把一生献给了民族解放事业，是家乡的骄傲，故事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