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谱之薄刀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
再笑倾人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歌吟到后来多了些悲调,唱歌的是一个算命的独眼老头。他戴着顶破帽子,头发乱蓬的从帽缝里伸出,像一堆野草;脸也灰得像没有一点生气,那一只瞎眼有一道很深的刀痕,乍眼看来有些吓人。身上裹着件破棉袄,棉絮从窟窿里冒了出来,和身上的雪相映着,分不清哪块是雪,哪块又是棉絮了。他手里捏着根竹竿,竹竿上挂着块又破又烂的布,上面写着:一字仙。若不是这块烂布也许真会被人认为是乞丐。
雪大块大块的下着,已经是十二月了,该是冷的时候了。老头唱着歌就掀开了小酒馆的门帘,门帘的地上有些湿。店小二见了他这装束也没理睬,到是里面喝酒的人先朝他嚷了起来:“诶,老头,你唱那什么歌啊?莫不是打一辈子光棍也想媳妇了吧?”人群里挤出一阵笑声,算命老头陪着笑,往门口那张桌上慢慢挪去,酒馆不大但已经都快坐满了。门口那张桌上坐着个年轻人,见了算命的老头,微笑着起身迎坐,老头欠身还礼。少年穿得很薄,一身的麻布衣服紧紧的贴在肉上,他左手的袖子居然是空的。这时那边又有人大声说道了:“老头,你唱的那歌,可是说那萧家小姐的啊?你不会也是来比武娶亲的吧?”算命老头陪笑道:“我小老头都光棍大半生了,没那念头了,只是随口唱唱。”那边又是一阵咂酒吃肉声,半晌忽又说道:“你是算命的吧,那你过来给爷们算算看能娶那个萧大美人回去吗?”算命老头闻声便慢慢的走了过去,不一会就带了一大锭银子回来。“老头,你这话说得爷开心,赏你锭大的。”算命老头忙躬身称谢,店小二这时也走了过来,对少年说:“师傅说今天店里没有馍了,要就是吃牛肉面,二十文。”少年面色微变,伸手从腰上掏了掏,端在手里数了二十个铜钱放在桌上,说:“告诉厨子师傅,我不要牛肉了,多加点面吧。”店小儿鼻子里“嗤”了一声,便抓起带着少年体温的铜钱;又问算命的老头要吃什么,老头要了一斤牛肉,二两酒。
酒店里因为那几桌大汉,多了点热闹,少年两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桌面。算命老头问:“年轻人,你穿这么薄不冷吗?”少年抬头看着老头微微笑着说:“不冷,我打小就习惯了。”老头一听有些惊讶,念叨了两遍:打小就习惯?“对呀,娘说男子汉不能太享受,要多吃苦。”“那你娘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少年一听有人夸自己的娘,心里有些高兴,脸上的笑也灿烂多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你叫我仇四海就行了。”“仇四海??这名字不像是你的啊?”“怎么不像啊?名字本就是一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啊。”老头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说:“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有着深仇大恨的人,而小老儿我看不出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仇四海笑了笑说:“先生说的对,或许是吧。”
面上桌了,仇四海慢慢的拿起竹筒里的筷子,脸色严肃了许多。小老头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年轻人,仇四海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虔诚,似乎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在为这些食物超度。这是只有真正知道饥饿可怕的人才会有的举动。小老头酌着酒,突然扭头问严肃吃面的仇四海说:“你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仇四海点了点,眼神没变一直的盯着碗里的面。边桌上的人好象也听见了小老头的问话便说:“小屁孩缺胳膊少腿也来比武啊?是不是来给你娘赢个媳妇回去啊?”酒馆浮起一阵阵笑声,仇四海像没听见一样,眼神盯着碗里越来越少的面,那边的人见仇四海没回话便又接着调侃起来“小屁孩你会玩刀吗?要不要大爷我教你啊?”接着又是一串笑声。大汉见仇四海没反应也就没再理会了,对着身边的人议论了起来:“你说这次比武奇怪不,萧盟主为什么只要会刀法的人来比武啊?”“萧盟主就是以刀法起家的,看重会好刀法的女婿呗。”“听说那萧小姐真是长得要人老命啊?”“就是啊,她娘据说也是当年的天下第一美人哦。”“不对,她娘是天下第二美人,第一的跟了那姓莫的,不过那姓莫的最后还是比武输给萧盟主了。萧盟主的武功那可真是厉害啊,真要当他女婿那不用说,有美人,还有江山啊。”说话间多了些插科打诨的荤话。
仇四海吃完面,将筷子恭敬的放好,然后微笑着向旁边一直盯着他看的老头点了点头。老头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年轻人,一看你就读过点书吧。”“读过些。”“四书五经都读了?”“我不读那些?”“那你读什么?”“墨子!”“哦?!”老头喝完酒,脸色不再那么的灰多了些红润,说:“年轻人你既然是来比武的,想必也带了刀吧,能让小老头我看看吗?”仇四海点点头,解开背上黑布条,一柄明晃晃的刀便出现了。小老头拿起来不禁又多了几分惊讶,这哪说得上是柄刀啊:太轻了不说,连个起码的刀把也没有,就像是一块铁片绑了一条布。仇四海不好意思的笑笑说:“让你老见笑了。”那边的大汉也嚷了起来:“老头他那刀怎么样啊?看完了过来看看大爷我的。”老头朝那边笑了笑又问仇四海:“这刀你用了多久了?”“十年。”“十年来没换过吗?”“没有。”仇四海回答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头微笑着向仇四海点了点头,又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把刀放回了仇四海手里。那边的大汉拿出了刀说:“老头也来看看我的刀。”说着就扔了出来,老头没敢接,刀平平的落在地上,与地面一撞发出一声震耳的砰响。大汉笑得很大声“看见了没,这才叫刀,不是他那小孩子的玩具。”老头瞪着他那一只眼看着大汉,微微的叹道:“你这刀用多久了?”“为这次比武新打的,从我练刀开始就不知道用烂多少把了。”说完自豪的向周围的人看了看,周围人一阵马屁就拍上了。
仇四海没有多待,问店小二道:“柴房在哪?”店小儿努了努嘴,仇四海在人群里慢慢的向后面柴房走去。大汉又问老头道:“老头你说我这刀厉害还是他的厉害?”老头说:“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谁啊?”“庖丁。”“庖丁是谁啊?会用这么重的刀吗?”老头微微一笑,摇着头也朝柴房走了去。店小二这时接上话道:“庖丁,这名字我听厨房师傅说过。”“那庖丁是谁啊?”“是个很久以前的厨子,听说他做的菜很好吃。”人群里一阵笑声“原来是个厨子,厨子的刀也能叫刀啊?”店小二也跟着乐呵呵的笑,大汉突然严肃的问道:“那庖丁的刀有什么特别吗?”“我听厨房师傅说庖丁的刀好象是十九年都没有换过,想来是用的一把好刀平常不用就歇着所以用了那么久。”人群里又窜出了几丛笑声。
柴房很窄,仇四海慢慢的腾出了一小块地方,老头这时也哼着小曲进来了。仇四海便把那地方让给了老头,老头笑了笑也就接受了。冬夜里天黑得特别早,老头喝了点酒早早的就睡去了。仇四海也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孩子,从今天起,你就叫仇四海。”
“娘亲,那是不是父亲也姓仇啊?”
“你别管那么多。”
—“娘亲,我冷,我想多穿件衣服。”
“不行,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个男人,你要为你爹去报仇。你现在冷, 就是要让你清醒的知道你的仇人还在很好的活着。”
—“娘亲,我很累了,能不能停一会啊?”
“不行,你必须时刻的给我记住你父亲的仇还要你去为他报呢。”
—“娘亲,孩儿再也不敢了,求娘亲你放过孩儿吧。”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练武呢?你这样下去怎么能报仇。孩子你就别怪娘心狠 了。”
“娘亲,我的手……”
“孩子,你没了这只手,你才能用另一只手专心的练刀。”
“娘亲,我的手好疼啊?”
“孩子,疼过了就不再疼了。”
夜依旧很黑,雪飘荡着从天上掉到地上,融化进人们的心里,又慢慢的从眼睛里流出来。
一大早街上就喧闹了起来,“比武开始了,大家快去看啊。”这个小镇上,冒雪行进着一群群的人,他们都盯着前面的擂台,而他们每人的手里都无一例外的拿着刀。他们都是来比武的,仇四海也在人群里立着,脸上依旧很平静的挂着微笑。经历过苦难的人还能保持着这样一种微笑,那才是最可贵的。
萧家庄很大,擂台就在庄外的空地上搭建着。萧天下一身华服,微笑着看着人群。萧晴夜却没出现。
比武开始了,一群人便个个的怒目相对起来。仇四海被人群越挤越往里,这里的谁都想占便宜最后上。仇四海也没在意那么多,不经意却见老头也蹿到人堆前面了。老头见了仇四海朝他笑了笑,仇四海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台上的擂主一个个的换着做,而此刻却没人再上了,仇四海犹豫着却被一人推了上去。萧天下阴沉的脸见了仇四海眼神多了些光。擂主见了这么一个单薄的小子,又多看了两眼仇四海那空空的左臂,眼里更是几分的不屑,拔刀分步就向前砍来。仇四海的刀也顺势的挥出,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的与人对招,因为这么多年他都是与野兽搏斗,人之于野兽又有多少区别呢?擂主的刀砍出之后没有收回,又转向朝仇四海面门砍来,就在这一瞬间一柄刀,一柄薄薄的刀已插入了他的右肩。擂主瞪着眼不相信,仇四海依旧站着,刀把在他手里,刀尖插在擂主肩上。擂主退了两步拱手下了台。仇四海抽回刀,刀上只有一滴血,血慢慢的滴在了擂台上。这一切结束得太快了,人群都还没有人反应过来,见擂主下台走去才又轰动了起来。昨天酒馆的大汉这时摸着上了台,对仇四海拱手道:“昨天取笑你,真是有点失礼,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我还是想比一比。”仇四海盯着大汉微微笑道:“你是个男子汉,我会认真对待的。”大汉感激的点了点头,拔出刀夹着破军陷阵之势挥出,仇四海的刀也映着雪光反转起来。大汉的气势如大海浪涌,连绵不断,仇四海的薄刀就如万里浪卷里的一叶小舟。大汉的刀突然停了下来,眼睛里含着未退进的浪滔看着面前的这片薄薄的刀,然后苦涩一笑,声音有些干涩:“多谢。”仇四海微微一笑抱拳道:“用刀不是在于重,刀法之于剑法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刀只有一面能伤人,而剑不同。”“所以你的手……”“对,所以我能练出这样的刀法来。”大汉微微一惊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再说话。退下场来,不远处又传来一声砰响,仇四海记得这在酒馆里他听到过,微微一笑。场下的人却开始议论纷纷但没有一个人上场。萧天下看着这年轻人的连胜两场眉宇间露出一抹不意察觉的喜色。
没有人再上场,仇四海对着人群道:“还有上来赐教的吗?”人们都盯着他,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却连议论声也没了。风吹着仇四海那只空空的衣袖在空旷的擂台上作响着。仇四海见没人再上来便走到台沿对萧天下道:“萧盟主,我想与你一战。”萧天下呵呵的笑道:“年轻人你已经赢了比武,又何必找我比试呢?”“我此行并非为了娶亲,而是为了向盟主你挑战,我知道如果我不赢这比武是没资格向你提出挑战的。”萧天下看着仇四海的眼神,半晌后点了点头道:“好,但今天不行你已经连赛两场了,你选个日子和地点。”“日期和地点我会通知你的。我现在就在此别过。”说完毅然的走下了台,人群让出了一条道,他那只空空的衣袖在风里作着响。人群安静了下来。雪渐渐的把他走过的足迹掩埋了。
战龙川,白茫的一片,河水早已冻住,天地间都只有了一钟颜色——白。而这里却不全是雪和冰,还有他——仇四海。他依旧是那身装束,身上早已洒满了雪,麻布的衣服也早被融化的雪浸湿了。他像座冰雕一般的立在那儿,只有那只空空的衣袖随着风摇摆着,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了,今天也就是他和萧天下的比武之期。他像个猎人在战场等待他的猎物的出现,这早已是他多年来的习惯。雪依旧漫天的飞舞着,恩怨情仇就要在这里展开,然后再被它埋葬。萧天下慢慢的在风雪里走了过来,他是一个人,一身的狐裘跟雪地一样的白。见了仇四海问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这么说来你认识我的刀法了?”“当然,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他的儿子。”“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多年前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我现在希望能够弥补。”“弥补,拿什么弥补?”“拿我的女儿。”萧天下回答得很干脆。仇四海却被他的话震住了,原来这次的比武是萧天下早以安排好的。“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来找你报仇的,今天不是你死在我刀下,就是我死在你刀下。”萧天下举目环视了一下四周,眼里多了些苍凉,叹道:“好,二十年前是这里,现在也是。你要报仇就来吧。”仇四海没有动,冷冷的看着萧天下像只盯着猎物的狼。萧天下也换了一副脸孔“你要是杀不了我,莫大哥也会原谅我杀了你的。他不会有没出息的儿子。”
雪地里闪过一道白光,仇四海先出刀了,他脸上也没了微笑,眼神里满是战意。萧天下也拔出了刀,他的刀镶金嵌玉美伦美奂。风雪也渐渐的刮起了,两人的身影转眼就被埋没了。风过得很快,雪又慢慢的飘了起来。两人都停住了,地上多了几滴血,鲜红的血在雪地里分外的扎眼。仇四海瞪眼看着萧天下道:“你为什么要求死。你为什么不杀我?”“我对不起你父亲,苟活这十年已经是很满足了。”刀慢慢的从萧天下身体里拔出来,但刀上却只有几滴血。这就是庖丁一样的刀!这就是庖丁一样的刀法!仇四海擦了擦嘴角的血,脸色却再也展不开了,风雪里又走来一人,仇四海两眼一直的盯着那人。她走近了,看了看仇四海便俯身下去扶起地上的萧天下。萧天下一见她,瞳孔急收,手也颤抖了起来“你,你怎么了也来了。”“十年了,我们也该面对了,我们谁都没有错,你为何就认为是我们错了呢?”萧天下叹了口气,语气显得苍老了许多:“这是我欠下的债就由我还了吧,这十年你也过得不容易。”仇四海在一旁脸色越变越难看,对那妇人大喝道:“娘,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妇人抬起头,虽然淡装素裹但依旧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孩子,他就是你爹的仇人,至于我跟他你就不用管了。”萧天下脸色苍白,看了看妇人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晚辰,你做得很好。”说完脸上多了几分血色。妇人看着萧天下道:“现在你能还清债,我也不再有什么亏欠了。”仇四海显然已经怒不可遏了,“我父亲是不是被你们俩合计害死的?”萧天下幽幽的叹道:“他的死确实因为我,你怎么怨我我都不怪你。”“那我就要你死。”“死”字还没完,一道刀光已经劈向萧天下。萧天下苦笑着闭上眼,血溅了出来,萧天下睁开眼,眼泪却慢慢的流了出来。仇四海一时大惊,手里的刀也掉了下去“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妇人没有说话,只回头看了看萧天下道:“这样就还清了吧。”仇四海拳头已经握紧了,指甲都已入肉狠狠的看着萧天下和妇人,半晌才松开拳头道:“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说完转过头去,狠狠的忍住眼泪。背后却突然传来萧天下的惨叫声。仇四海回过头,萧天下在雪地里抱紧了妇人慢慢的合上眼。
这时又风雪里又传来一阵歌声: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
再笑倾人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仇四海举目向唱歌的方向望去,独眼老头慢慢的走了过来,风扯得他那“一字仙”的布条吃吃的响着。老头没有看仇四海只是慢慢的走到那妇人面前,轻轻的叹息,又伸出手想去抚摩妇人的脸,手到半空却又停住了,回过头看着仇四海,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你想知道什么吗?”仇四海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二十年前,天下第一刀和天下第一美人喜结良缘。当时的武林中人对天下第一刀的刀法知之甚少,因为他每次赢对手都是在一瞬间,所以那时的人们都以为他根本就是用的诡计取胜,上门讨教者自然络绎不绝。而那天下第一刀也甚喜与人切磋,有一天上门了一个年轻人。”说着老头瞎掉的右眼轻微的抽动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看一旁的萧天下,又接着道:“那人就是他,萧天下当时也是名满江湖,但名越大就越收不住人心。所以他就来找天下第一刀比试,不过在比武之前发生了很多事,那就是天下第一刀的妻子跟这个萧天下有染,这事让天下第一刀知道后。萧天下便和天下第一刀打了起来,结果是天下第一刀受伤而逃,生死未卜。他的妻子也带着孩子隐居了起来。”说完,幽幽的看着仇四海道:“你就是那个孩子。”仇四海面色变了变问:“那你又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老头叹了口气说:“我是你爹的朋友,当时受你爹招待在你家里暂住,所以知道这些事情。”说完眼神又悲恫的看着身后的萧天下和妇人。
仇四海此刻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痛楚,这些年来她唯一的亲人也在欺骗他,他的仇报得如此的荒唐,他这些年来拼命的练刀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娘亲还欠父亲的债,娘亲到底爱没爱过自己,爱没爱过父亲,爱没爱过这个家?仇四海抬头静静的看着老头将萧天下和妇人慢慢的用雪盖上。雪还是没停的下着,但现在仇四海感觉到了冷,一种痛彻心扉的冷。他不禁的哆嗦了起来,眼睛也突然的模糊了起来。
——“娘,我的腿受伤了,被野猪弄伤了,好疼啊。”
“不准哭,男子汉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准哭。”
“娘,我不哭,娘让我不哭我就不哭。”
仇四海双手死死的互扣在胸前,“娘,你让我不哭我就不哭,你让我不哭啊!”没有人回答。老头转过头,用一只眼看着仇四海,慢慢的走了过来拍了拍他肩说:“走吧,一切都结束了。”仇四海慢慢的站了起来,眼圈仍旧红红的,眼前的老头好象突然又老了几岁。
“北方有佳人……”老头又唱了起来。“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仇四海擦干了眼泪望着老头道。老头扭过头来不解的问:“我骗了你什么?”仇四海两眼直直的看着老头,慢慢的走了过去,竟扑通的跪下大叫了一声:“父亲!”老头脸色变了变,捋了捋胡须幽幽的道:“你父亲早已死了,我只是个算命的独眼老头。”“你不用骗我了,你刚才用手拍我的肩,我就感觉到你手上的手茧,那跟我一样。只有练一种刀法的人才会有这样的一只手。”老头依旧微笑着,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你父亲。”仇四海轻轻的道:“我知道你经历的事情很多,但是我也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孩子,还是去做你的事吧,别像你父亲那样为一个女人荒废了一生,其实你也不要怪你的母亲,她和萧天下本就是青梅竹马,是她的父母硬将她嫁于你父亲的,所以才有后来的那么多恩怨纠缠。只是苦了你了。”说到后面声音里多了些悲伤。仇四海依旧的跪着,眼睛直直的看着老头道:“以后就请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回去?回哪去,名没了,江山也没了,现在你就让老头我一个人漂泊去吧。”说完转身便又走进风雪里去了。“另外你记住,你父亲也给你起过一个名字,叫‘莫念仇’”老头的说话声传来时人已在风雪中消失了。接着风中又传来一阵凄婉的歌声: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
再笑倾人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不久后,战龙川边竖起了三个简陋的墓碑,一个上面写着:萧天下之墓。而另一个写着:先父之墓。中间那座墓碑却什么也没写,只是隐隐的能看见墓碑沿上有着一道道的血迹。
雪依旧在下,年轻人站在三座墓前,静静的注视着墓碑。慢慢的听见他幽幽的唱着: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
再笑倾人国
宁不知
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歌声随着他的脚步渐渐的远了,只有他那只空空的衣袖被风吹得在“呼呼”的响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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