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出茅庐
他出生在一个农民的家庭里,他长得很高大,在别人的眼里,因为他父亲长得很高大,因此他长得很高大也就不足为怪。而每当别人在他面前说他很像他父亲时,他会怒目一直盯着那个人,直到那个人发现了,然后胆怯地默默地走开。久而久之,别人也就知道了他不喜欢人家在他面前谈论他和他父亲之间的事。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子,在他的意识里,父亲就是一个把儿子生下来然后又置之不理的人,父亲之所以要生儿子是为了要打儿子的。因此,他从小到大是被打怕了,因此变得沉默寡言,可尽管如此,村里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他,大家都认为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他有两个姐姐,在他的生活里唯一能够得乐趣的就是和她们在一起。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妈妈,每次他被父亲打了之后,躲在一个角落里,然后妈妈就上前抱住他,但他没有哭,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哭,而妈妈却哭得很伤心,所以父亲在他的意识里变得更加模糊了。他为妈妈感到不平,为什么她就会是一个受苦的命呢,嫁给了那么一个不可理喻的男人。
那年中考,他考了全校第三,可是他并不奢望能够继续上高中,因为他知道那个他叫做父亲的人一定会把他打个遍体鳞伤。三年前,他的二姐考了全校第一,而父亲却用鞭子打了她一顿之后指着她说:“一个女孩子读什么书,将来还不都一样要嫁出去,泼出去的水,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多帮我做点活,亏不了你。”说完之后丢下鞭子,蜷在那个他呆了几十年的角落里,卷了一个烟卷,划了两根火柴没有划着,第三根“嗤”的一声,满屋烟雾弥漫。
他一个人躺在后园里,仰望着蔚蓝的天空,此时已临近秋天,枫树叶子有些黄,但更多的却还是红色。这个令人伤感的暑假,难道是世界的末日,是理想破碎的壑谷,还是……他闭上眼睛,如果世界在此时停止那该多好,可以一直这样望着天空。
他感觉到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他张开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挡住了他的天空,那张脸一直笑着,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的。
“二姐,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坐了起来激动的问道。
他们俩并排坐着,看着远山,浓绿依旧,只是缺少了一种欣赏的心情。
“我听说了”,她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你做得很好,能拿第三已经很不错了,我就知道你能行的,所以在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就回来了。阿逸!你放心,姐供你,姐不会让你走姐的老路的,我这两年在外打工,也攒了不少钱,这会儿也该有一笔了吧。”
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这个他叫做二姐的人,两年的在外打工生涯,似乎洗去了她农村女孩的气息,然而她脸上却多了一些艰辛所留下来的痕迹,她变得坚强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爱哭的女孩。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家只有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他的大姐现正在明古中学上高中。他大口大口地吃着饭,全席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听得到碗和筷子的碰击声和咀嚼声。忽然那个做父亲的人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唉叹了一声,所有的人立即停止了吃饭,徐少逸嘴里正嚼着一满口的饭,他把饭含在嘴里,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低着头。
“我想过了,现在家里那头大公牛,明天把它牵到集上给换了,换一头母牛回来也能凑着干活,还能支出一千多块钱呢,这臭小子既然考上了,就让他去上吧!”说完父亲放下碗,又蜷到那个他呆了几十年的角落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徐少逸抬起了头,他第一次那样安静地看着那个他叫做父亲的人——他的背有点驼。
徐晓芬奇怪地看看角落里的父亲,又看了看徐少逸,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冲上了她的心头,不知是何时,眼泪已经充满了她的眼眶。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如此感动。
2
下课之后,唐光荣回到办公室,他要把今天学生新交的作业全部改完。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已经下了班。他暂停手里的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只剩下最后几本了。从大学毕业来到明古中学,他一直都很努力地工作着,因此很快学校就让他带领毕业班。他拿起最后一本作业本,疲惫的心忽然一下子有了一种莫名的兴奋,这最后一本作业版面如此清洁爽朗,字体非常清秀,更令他感动的是其解题思路更是别具一格,这样的解题方法是连他也想不出来的。他心情愉快地在上面批了一行字:“另创奚径实为难得,望能继续努力!”他合上作业本,看见在作业本名字这一栏上清晰地写着“徐晓芳”三个字。
他步履轻盈地下了班,路过他们班的教室时,刚闪过教室的门又走了回来,他看到空旷的教室里还有一个女生在努力的学习,女生身上一件很普通的运动外套,身下一条很久的棉布长裤,然而看起来却非常的清秀,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后肩,犹如刚染的布条,很令人赏心悦目。然而这个安静的女孩,看起来却似乎有一点点的忧郁,从她清白的脸上可以看出那是岁月的沧桑所留下的痕迹,然而却让人感觉到似乎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她背后,那股力量是正在和某种东西做致命的挣扎。
他停在那里若有所思,然后静静地走开。
他一直都是在忙碌的节奏里生活,晚上忙完了一切之后躺在床上想起了今天的那一幕。那忧郁女孩会是谁呢?她清秀却很成熟。可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忧郁?这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以前有过好几个漂亮而且优秀的女孩喜欢并且追求过他,他都不理一下,现在他是怎么了,怎么在这会儿想起了这个不起眼的女孩呢,这个不起眼的丑小鸭。即使他没有那样的想法,可他为什么会想起她,而且这种感觉怪怪的。
第二天上课,他捧着那捆作业本走进了教室,面对着这些六十多张尚未熟悉的面孔,他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仿佛这种感觉他天生就有。当初他不顾家里人的强烈反对毅然地选择去上师范大学,毕业后又毅然放弃了他老爸为他安排在市里的一所条件非常好的学校而来到这个普通的明古中学。他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创造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他不喜欢去走别人为他准备好的道路和人生,仅此而已。
“这次的作业大家都非常地认真,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一个人无论要做任何事情,结果是好是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有没有认真地去做过,有没有认真地去对待过你所做的事。我们在座的各位,在一年之后,有的走进了大学,有的走向了社会,一个始终持有认真态度的人,不管走到了哪里,他都会受到别人的欢迎的。当然,决定你们今后的去向将是你们这一年的努力与否,我想该怎么做你们自己心里应该非常清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下面的学生都是低着头的,他们是在沉思。唐光荣拿起了一本作业。
“这一次的作业,有一个同学的解题思路非常的独特,她用最简便的方法解决了大家都认为很难的问题,这种方法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到过的。我们班能有这样的一个同学我感到非常的高兴。 下面就请这位同学来给大家讲解她的这种奇特的方法吧。徐晓芳同学!”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许久没有人站起来。
“徐晓芳同学来了没有?”他重新强调了一遍。
倒数第二排一个低着头的女生站了起来,唐光荣一下子也愣住了,她就是昨天晚上那一幕里的女孩。女孩的眼睛似乎有些红润,很显然是刚刚哭过的。她走到他的面前,低着头,他看着她,两人就这样对站了几秒钟。唐光荣发现自己的失态,立即说道:“请同学们仔细听她讲解这一道题,然后自己再算一遍。”说完退到讲台下面。女孩抬起了头,深呼吸一口气,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立刻进入了状态,滔滔不绝井井有条地讲起了那道题。唐光荣和全部的学生无不看得愣住了。这一节课唐光荣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满脑子里都是那张哭过的忧郁的脸,那双忧伤的眼睛,还有她滔滔不绝的讲话。他布置了一些习题给学生做,自己跑到了办公室里。
下课之后,同学告诉徐晓芳说是老师让她到办公室去一趟,她满脑疑问地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唐光荣一个人。她敲了一下开着的门。
“老师!您找我?”她问。
“哦,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他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之后,他又说:“看起来,你似乎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不回答。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的。”
她还是不回答。
“告诉我吧!以后老师就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就当作是对你最好的朋友说好了。”
她的脸上忽然多云转阴,又阴转小雨,她哭了,在这个她尚未熟悉的人面前。他忽然变得手足无措,这是他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这样手足无措,他那些渊博的知识和他机灵的头脑这时毫无发挥作用。他完全迷失了,在这个丑小鸭的面前。
唐光荣在接下来的好几天心情都不能平静,他大胆地认为他对这个不起眼的女孩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清楚。
这一天,他正在批改作业,突然一个女生跑进了办公室。
“老师!不好了!不好了!徐晓芳同学忽然晕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唐光荣不由分说地跑了出去,女生寝室里拥挤了一堆的人,正惊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徐晓芳躺在床上不省人事,他一进来,没说一句话就背起了她往外跑,“还等什么,还不一起和我把她送到医院去。”一群失魂落魄的女生于是也跟着跑了去。
急救室里医生正在极力抢救。
“你们该及早把她送到医院里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那群女生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他们一群人马上就围了上去。
“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医生问。
“我是她的班主任,您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她的家属还没来得及通知呢。请问她没事吧?”
唐光荣跟着那医生走进了办公室。
“病人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她患的是甲抗,由于病症临时发作导致了晕倒,不过目前只是暂时脱离危险,她的病情已经发展到了晚期,她的喉部已经长了一个很大的瘤,如果不及时进行手术的话可能会失去性命,病情发现得太晚了,如果当初及早发现并且治疗的话就不会到这个地步。请你通知她的家属吧!”
唐光荣目光呆滞地走出办公室,那群像被掏了魂的女生,立即围了上来。
“老师,老师,晓芳她没事吧?”
唐光荣好久才缓过神来,“哦,她没事,我们进去看看她吧。”病房里徐晓芳已经苏醒过来,眼里满含着泪水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他们进了病房,她也只是微微转了一下头然后又转过去。
其他的人都走了,唐光荣独自留了下来,“其实你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他说。
“其实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那天我觉得很不舒服,就自己去做了一个检查,那时已经是这样了。”她毫无表情地说。
“你应该告诉我们。”他说。
“告诉了又有什么用呢。”
“至少也应该告诉你家人吧,这样才能得到及时治疗呀。”
徐晓芳突然非常激动地转过头去,“老师,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事?”
“请你一定不要把我生病的事告诉我的家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这根本就不是理由,你知道这样你会死的吗?”
“我知道。”她非常平静地说。
“那你还要怎么做,你不想活啦。”唐光荣也激动的说。
“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答应我,我已经没有选择了,我求求你,我求求你!”说着她激动地用手猛捶着病床痛哭了起来。
唐光荣被弄得无可适从,他不明白到底什么原因使得眼前这个女孩变成如此,他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就在这时,徐晓芳也抬起了头看着他,用哀求的目光,满眼的可怜。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她不回答,依然看着他,唐光荣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头转向一边。
“好吧,我答应你。”他无奈地说。
晚上,唐光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都在想着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个女孩如此连命都不屑一顾,还有她那目光,她那眼神,她那身影,怎么会如此令他刻苦铭心呢。他着魔了,对那个不起眼的丑小鸭
一切归于平静,徐晓芳又回到了学校上课。
这天唐光荣下了班向食堂走去,迎面正好走来了徐晓芳,她刚从食堂打完饭走回寝室,她低着头一边走路一边吃着饭,似乎在烦恼着什么,直到发现他,她企图避开他,却被他叫住了。
“徐晓芳同学!”他喊道。
他们一起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他抢过她手里的饭盒,她慌得不敢说一句话。
“ 你就吃这个?”他看着碗里的几个大白菜说道,觉得不可思议。
她不答。
“难怪你会生病,光吃这些怎么行啊?”
“那吃什么呀?吃鱼翅,吃鲍鱼,还是燕窝?那些东西是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富贵人才可以吃到的东西,我们这些穷人也只是能够从书上知道有这么些东西而已,甚至还有很多人连书都没的看过。”说着抢过她的饭盒就要跑开。
唐光荣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把她拉着往前走。
“喂,你干什么呀你,你到底要把我拉到哪去?你再这样我可就要喊了啊。”她挣扎着说,可是怎么也挣不脱,她的手被他紧紧地抓住。
“要喊就喊吧,随便你。”
他把她拉到了学校里面一家快餐店,给她点了一份炒牛肉和一份清蒸鱼。
“快吃吧!”他说。
她死死地盯着他,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她这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拘束,他倒变得浑身不自在了。她发现,她眼前的这个她叫做老师的人,还真是有点可爱,可是她也不知道是可爱在什么地方,她往那方面一想,又觉得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她放心的吃着他为她点的菜肴,直到完全吃完。
徐晓芳走了以后,唐光荣一个人坐在快餐店里。这时女老师张静走了进来。
“唐老师,还没走呢?”她问。
“哦,刚刚做了一个学生的工作,这会儿学生才刚走呢。”
“哦,是这样啊。哎!明——天——你有没有空?”
“你知道我们这些带毕业班的什么时候有过空呀。”
“我是说下晚自习后。”
“有什么事吗?”
“明天是我的生日,希望你能来我家。”
“难得你如此厚待,我明天一定到。”
张老师满脸微笑地走开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生平第一次笑得如此灿烂而开心。
当天晚自习后,唐光荣朝教室的方向走去,到了那里他一下子也变得懵了,徐晓芳又独自一个人在教室里加班学习。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不要命的女孩。
徐晓芳忽然感到头脑一阵眩晕,她用手轻轻地按住额头,胳膊撑在桌面上,咬紧了嘴唇,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纸巾。她好象吐了。
唐光荣想走上去,却又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于是又静静地走开了,他回望了一下教室,月色非常宁静,整栋教学楼里,只有一间教室的灯依然亮着。
从窗户里透射出来的光,自以为是地企图穿越整个夜空,然而毕竟力不从心,被阴霾的黑夜扼杀在几十米远的地方。
徐晓芳看看了挂在墙上的时钟,时针毫不留情地指到十一点钟的位置。她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往窗外望去,远处的公路上不时“倏”的一声跑来了一辆车,又消失在夜的尽头,被黑夜完全地吞没。
徐晓芳看着看着,外面的世界逐渐地变得模糊,直到被完全地淹没。一种透明的液体从她的脸上滑下,滴落在她正撑着下巴的手,好像把一切的伤心与痛苦都控制在了手中,而其实她什么也没控制住。这就是做人的悲哀,越是刻意地去控制一些事情,往往就越是不能所愿,所有你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偏偏在一瞬间全部发生。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值得你如此疯逛地去努力,你如此地折磨自己,着实让你身边关心你的人感到非常难过,为什么不能敞开你的心扉呢,看起来好像你是要一个去承受所有的痛苦,其实你是在作践你自己,也是在折磨你身边的一人。”唐光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此时就站在她的后面。
徐晓芳回转过身,含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说话的人。她终于可以确定这个她叫做老师的男人,近来对她有一种异样的目光。出于一个女孩子的直觉,其实她何尝不知道,只是她根本还没有勇气去想过。现在,这个男人就站她的面前,她完全不知所措,只有静静地看着他,突然之间,有了一种要向人倾诉的冲动,可是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唐光荣意识到她似乎有了敞开心扉的倾向,只是缺少勇气罢了。他知道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的话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就会死掉,因此突然之间他心情变得很沉重,他认为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理由而葬送了这个女孩的性命。他忽然很强烈地觉得自己有一种责任,他要拯救这个女孩,他已经没有选择,他必须这么做。
从教学楼到女生寝室楼之间有不小的一段距离。他们并排的走着,一路上只有夜的宁静和路灯的寂寞,从寝室楼上传来了嘈杂的洗涑的声响。
徐晓芳手里捧着书本环抱在胸前,低头默默的走着。唐光荣在她的左手边,手里拿着一支手电筒。在明古中学,每天晚上都会安排一个老师值夜班,今天是轮他值班。他们一个也没说话,突然他们同时抬起头都看向了对方,目光接触的一刹那,又都害羞地收了回去。
徐晓芳知道她身边的这个人从今天开始是会管着她了,看来以后她要加班学习是要泡汤了。之前值班的几个老师,每天都劝她好几次,可是根本就没有用,久而久之,人都混熟了,也就不管她了,任由她加班到什么时候。徐晓芳知道现在她身边的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向她妥协的,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可能还会妥协,可是惟独她不行。
“从明天开始不许你加班了。”他说。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偷偷地笑了一下,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笑,但还是被他看见了,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因为短暂所以更加觉得它美。
“你笑什么?”他问。
“啊?哪?哪有呀?”她没想到居然被他发现了,害羞的把脸转过一边。
他看着她的侧脸,透过昏暗月光混合着暗淡的路灯,她娇滴滴的眼眸一闪一闪,鼻子微微翘起,两片嘴唇迎合着月光微开微合,完全一幅唯美的动画。
她突然之间感到非常头晕,几乎倒了下去,她手按着头,又觉得肚子疼痛不已,感觉饥饿。几天以来,都是一样的情况,而且越来越严重了。有时她刚刚吃完饭,还是觉得想吃,胃里都还是鼓鼓的,又还去重新去打了一份,吃完了还是觉得饿,然而胃已经装不下了。她知道这些都是甲亢的正常症状。她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她就要离开人世,突然之间感到非常地害怕起来,她从来就没有感到这样害怕过。她想到了辛劳的父母,失学的妹妹,弟弟那充满期望的目光,想到那些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她蹲在路上手撑着路面,伤心地哭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路面上。
“你怎么了,要不要紧?我送你上医院去吧!”他惊慌地说,就要上前扶她。
“我没事,只是觉得肚子很饿。”她制止了他,带着哭腔说。
在他的宿舍里,那是一套一室一厅的住房,配有不算宽也不算窄的厨房和卫生间,客厅的角落里一台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各类的书籍,桌子凳子等一应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她知道,他是一个生活很有节奏的人。
“你在这里等着,可以随便看看书什么的,我去准备一下就行。”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老师!”她叫住了他,“其实你不用那么麻烦的,我随便买个面包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如果现在食堂还有东西吃的话那倒是可以解决问题,可是现在食堂下了班呀。没事的,我准备一下就行,十五分钟,OK!”说完他走进了厨房。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牛肉煮面就端了出来。她狼吞虎咽地吃着,她已经好久没有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了,在如此美味的食物面前她毫无顾忌。他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得有味的样子,忽然之间他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这种感觉莫名其妙。
她意识到他一直在看着她,就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看他。“嘿嘿,我失态了。” 她笑着说。
“啊?你没有呀,你样子很可爱,真的。”他说,“继续吃呀,你要不把它吃完了,明天我又要费工夫把它给倒了。”
她笑着继续吃,直到把它吃完。
他把她送到女生寝室楼大门口,她踏进门又转过身来看他。他站在那里,看见她转过身来,笑着招了招手说,“进去吧!别去想太多了,好好睡个觉!”他说。
这一夜,他和她都无法入眠,他一闭上眼睛满脑里都是她,她一闭上眼睛满脑里都是今天所发生的一幕幕,还有他的目光,他的眼神。他承认他喜欢上了她,那个瘦弱的女孩,他以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孩,尽管那些女孩都非常的优秀。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上了他,她只知道她对他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很特别,只是她还不能去接受,她也不允许她会去接受,而现实也无法让她去接受,她只是一个随时都会离开人世的人,虽然如果她马上进行治疗的话还可以挽回,但那都是从理论上说的事,要开刀动手术,开玩笑,她怎么能够做得起,那样最低费用也得要几万甚至几十万,那么多钱上哪里要去呀,除非天上掉钱。所以,其实她的命运是上天早就已经注定了的。既然要离开,那么在离开之前就要做得完美。她喜欢学习,在书里她能够汲取到很多的精华,她把这种精华注入了她的精神世界,她想在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而且了解一样东西就要了解透彻,那样她学到的东西才能融入她的精神里。人生是一段旅程,既然她的旅程如此短暂,那么如何在短暂的旅程里尽可能的看到多一点的风景便是她所要追求的。他的妹妹徐晓芬,两年前考了全校第一却被迫辍学,她妹妹没有她那么幸运,至少她还能上过高中,因此她没有任何遗憾,但是现在就要她离开,她觉得对不起家人,更对不起自己,她唯一能够弥补的,就是以最好的成绩回报他们,让他们能够为自己而感到骄傲,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在拼命的努力,即使是被病魔折磨得半死的时候她都没有过任何的退缩。现在她的生活里又闯进来了唐光荣这么一个人,他与她没亲没故,却百般地关心她,她在良心上过不去,她的负罪感更加沉重。现在她该怎么办才好,她不知道。
第二天上他的课,她发现他的眼睛深红深红的,她知道他昨夜没睡好。他也发现了她的眼睛红得发黑,他知道她昨夜并没睡好,只是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他而睡不着,而她却知道他一定是为了她而无法入眠。不知道为什么她反而有些高兴。
她的这一天还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她依然在拼命。中午她刚吃完饭,她觉得还想吃,于是破例又去打了一份,吃完了还是觉得想吃,即使肚子都快要撑破了。她突然间害怕起来,额头上直冒冷汗,中午刚吃完饭,她觉得还想吃,于是又去打了一份,吃完了却应然没有感觉到饱,可这时肚子都快要撑破了。她突然间害怕起来,额头上直冒冷汗,她知道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整个下午她感觉全身疲惫无力,头晕脑胀,但她还想坚持,实在是坚持不住的时候,她就跑到卫生间里一个人偷偷的哭泣。
下完晚自习,她看了一下周围,她还没有放弃继续加班的努力,虽然她知道唐光荣会阻止她,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正在加班的时候,突然间被人用手电筒照住了脸。
“别指望我会同意你这么做,给我老老实实地回去睡觉去。”唐光荣似乎有些生气的说。
她把眼睛得瞪圆圆的,没有办法,就只好收拾了课本走回寝室。唐光荣怕她又回来,也跟了上去。她快步地走着,突然眼前一遍模糊,感觉头痛难忍,仿佛飘了起来,进入了飘渺的世界。她嘴里尝到一种说不清是咸还是甜的滋味,但鼻子却闻到了腥味,她知道这是血的味道。她倒在了路上。
她真的飘了起来,在他的背上,他的脚像飞转的轮子,一下子就滚到了县医院。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在她的身边,满眼的憔悴。他见她醒了过来,他高兴得几乎有些激动,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他很想哭,可是到底还是抑制住了眼泪。
她看着坐在旁边的他,忽然眼泪一股一股的往外流,然后是抽泣。
他手足无措。
“我是一个穷人,爸妈生下我们兄妹仨人,家里只有几亩地,也许你们这些富贵的人根本就不会相信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居然还会有这样程度的穷人,在家里,爸妈每天起早贪黑,打石头、挖土坑、砍柴什么活都能做。去年二妹考了全学校第一,却因为没有钱而被迫退学,她哭着闹着要上高中,却被爸用鞭子狠狠打了一顿,她拉着我哭喊着说,姐,我不要失学,我也要上高中,还要考大学,将来还要赚很多很多的钱。那时候我们抱头痛哭,可却有谁能够知道我们的痛苦呢。那次之后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了她,她的衣服衣物也全都不见了,一时间我们都以为她寻了短见,妈妈还以为此伤心得病躺在床上两个多星期。直到三个月后家里收到了六百元的寄款,还有一封信,信是二妹写来的,她说姐,我终于还是想通了,我没有机会上学,那是我的命,我怨不了谁,我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我们不能够认命自己的贫贱,世上的路很多,不能局限于只那一条路,虽然我的路是艰辛了一点,但我相信你的路更不好走,所以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助你,虽然很卑微,但是我很相信将来,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犹如你一样,不是吗?现在外面的世界很是纷乱复杂,我只有先你一步去探索了,你可别心里不平衡哦!但你放心,我不但要探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我还要帮助你,还有现在我们那可爱的弟弟,他现在的成绩可一点都不逊于当年的你哦!那之后我每个月都收到二妹寄来的生活费。”
徐晓芳抹了一下眼泪继续说道:
“还有我那可怜的弟弟,还经常被爸爸打,我知道其实爸爸是很疼爱弟弟的,只是假装脾气很暴躁,他一个没有文化的庄稼人,能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去疼爱自己的子女们呢?其实我们小的时候也经常被爸打的,只是现在很少了,可能是我们长大了的缘故吧。我知道爸爸其实并不想那样,他只是无能为力,所以宁愿让我们对他失望也不要让我们对他有太多的期望,因为他知道期望越多将来失望也就会越多,可尽管这样想,他还是拼命地维护着我们那个家。”
说到这里,徐晓芳虽然流着眼泪却露出了一丝的笑意,可也只是在一瞬间,然后又乌云密布。
“去年,爸爸得了风湿,也不舍得去治,还继续背着家人继续在外面干活,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就去买了些药给他,他却痛骂了我一顿,可是那一次我一点都不退让,还和他顶了嘴,那是我平生以来第一次和爸爸吵嘴,后来还真是搞笑,他居然会向我妥协。”
“那是因为你并没有做错,是你强烈的爱感动了他。”唐光荣插话道。
徐晓芳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觉得此时的他很亲切。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把我的病情告诉我家人吗,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做个手术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就是天上掉下钱来我想也轮不到我们去拣的。要是他们知道了我得的病,就算是把房子卖掉我想他们也一定会为我治病的,可那又如何呢,一间破房子有谁要呢,到头来不还是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我受病痛的折磨,直到我被病魔完全地吞吃掉,与其让他们痛苦,不如把所有的痛苦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好了。我还有一个很有前途的弟弟,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而断送他的一生,我已经断送了二妹的前途了,我不会让同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我离开人世并不可惜,可恨的是我并未尽到过自己的责任。我想在我离开之前能够多学到一些东西,多了解一些这个世界,既然我有机会那么我为什么要去放弃呢?我只有拼命地去努力才不会让自己后悔,我能够做的,也仅仅是用最好的成绩让家人能够因为我而感到骄傲,仅此而已。”说完徐晓芳已哭得不成样子。
“我不会让你离开人世的!”唐光荣突然激动地说。
徐晓芳迷惑地望着眼前她叫做老师的人,她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会说一句这样的话。他转身走出病房。
当天下午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一个护士走了进来。
“你要干什么呢,你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够随便走动的吗?”护士说。
“我要回去呀,这个医院我可住不起。”
“你的住院费已经付过了呀,还有,从今天起,也就是在动手术之前我们要对你进行药物治疗,直到院方收到足够的手术费才进行手术。”
“是谁?”徐晓芳愣着问道。
“是一位姓唐的先生。”
却说昨天晚上。女老师张静在家里准备好了所有的饭菜,就等着唐光荣的到来了,她看看手表,九点四十分,刚好是下晚自习的时间,她料想唐光荣该是来的时候了。她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房间里一时间变得非常的温馨。今晚是决定她终身幸福的时候了,因为她已经决定要向她的意中人表白。她已经单恋他很久了,在她的眼里,他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优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多么的完美。她每天上班都会在他上班必经的路上等他,他出现时她就走过去假装和他偶遇。
“早呀!”她说,“这么巧每次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遇见你。”
“是呀,是有点巧。”他说。
她和他讨论教学上的工作,她是个非常优秀的教师,每年都被评为市一级教师。他也觉得有很多地方要向她学习。她总是在寻找和他的共同话题,他也承认她很能说会道,因此他们每次的谈话都非常的愉快。她做得很完美,所以他并没察觉出她喜欢他,因此她反而有点恨自己的太完美了。她也曾经多次地向他暗示过,但是他还是没有察觉。因此她决定就在今天晚上把一切都说出来,她这是决定孤注一掷了。所以那晚她得到他会在她生日那晚来她家的许诺时她笑得很幸福,她想原来幸福可以那样的简单。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她的心也在一点点的冰凉,她看看了看表,指针毫不客气地指在十一点的位置,她想他会来的,她还没有失去信心。她又看了看表,十二点,他还是没有来。她想,他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以至不能马上来,她相信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她还是没有完全失去信心。他会来的,他会来的,她在心中反复张调着,可是门却迟迟没有人敲,她一次次地失望着。她把所有的菜都重新热了一遍,他还是没有来。
蛋糕上的蜡烛早就燃尽,她把所有的灯关掉,一轮弯月挂在窗沿上,冷冷的月光班驳的撒满在地上,犹如冰冷的刀在割剜着她的心。
她坐在桌前。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蛋糕上。她站起来向屋外走去,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走,不知不觉的就来到唐光荣的楼下。她鼓起了十足的勇气去敲响他的门,可是没人来应,他不在家。她失望地走回宿舍,到了门前却没有进去,而是走到了那栋楼的楼顶。坐在十二层的高楼上,吹着冷冷的风,天空的星星闪闪发亮,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眼里的世界完全被泪水淹没。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然后突然觉得一身冰凉,她睁开眼睛,大雨哗啦啦地滴落在她身上,她已经是全身湿透了。
她慌忙的跑回屋里,脱掉身上所有的衣服。在浴室里她想打开热水器,可又在犹豫着什么,然后打开冷水阀,水滴答滴答的击打在她嫩滑的身上又落到地上,她要用冷水把自己完全弄清醒,可是,她做得到吗?她的脸上已分不清是水是泪,所有的都通通流进下水道。
她用干毛巾擦掉身上的水,又擦了擦头发,也没把头发吹干就卷进被窝。她做了个梦,在梦里唐光荣紧紧的抱着她。
第二天醒来她感觉非常地头疼,他企图起来洗漱然后去上班,却全身无力,她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她打了个电话到教务处说自己感冒了要请假。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打吊针,好朋友廖青在陪她。
“你这是何苦呢,你这样只会使自己更加痛苦,该是你的东西就是你的,而不该是你的东西你还是不要强求的为好,你这样子让做好朋友的我也很难过你知道吗?”廖青说。
“你都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
“小青!”
“呃?”
“谢谢你!”
廖青笑着给她削了个苹果。
张静痊愈回到了学校上班,但却没发现唐光荣在学校里,她问廖青他去了哪里,廖青说就在她生病的第二天唐光荣就请假回了家,没听说是什么原因,还有就是在张静生病的同一个晚上他的一个女学生病得晕倒了,他把那个学生送到了医院,第二天就向教务处请了假。
张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就转身去上课了。
4
“不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唐光荣的父亲唐世荣愤怒地说道。
“爸,难道你就宁愿让那么好的一个学生去死而见死不救吗?”
“你不用在我面前多费口舌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别指望我会妥协,反正这件事是万万不可能的。”
“难道你就一点也不顾虑你儿子我的感受吗,爸!难道你真的就是铁石心肠?”
“顾及你的感受?那你呢?你有没有顾及过我和你妈的感受?不!你没有。当初你不顾我们的强烈反对,好好的财经大学你不去,去上什么师范大学,这也就罢了,毕业后我们为你安排的好好的市一中你不去,到那个什么鬼穷的地方去,还说自己奋斗,好呀!现在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当时不是很理直气壮的吗?现在居然还让我花那么多钱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呵呵!讲得倒好听,好好的市长女儿你不要,你倒是说说看,人家刘燕有什么不好,长得又漂亮又贤淑,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放着天鹅你不要偏去找什么丑小鸭,趁着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你赶快去向刘燕道歉。”
“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不可能?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去向刘燕道歉,以后就别回这个家。”
“那点钱对你来是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你难道就真的那么忍心吗?算我借你的好了,我会如数还你的。”
“说得倒轻松,你以为我这个厂长是好当的哪,这种话亏你倒还说得出口。”唐世荣更加生气地说。
“总之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救她。”
“好!那我也把话说到份上了,你今天要不是去给刘燕道歉,我马上就可以到教育局里把你的工作给调走,你要不同意就撤你的职。”
唐光荣愤怒地跑出门去,背后传来了他母亲的哭声和唐世荣的骂声。
唐光荣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赶到了医院。
“请问606房的病人哪里去了?”唐光荣问一个护士说。
“她已经搬走了,她执意要搬我们也拿她没办法,我们怎么劝都没用。”护士说。
“那她有没有继续进行药物治疗?”
“没有,我们再三劝告下她也才开了三盒药回去而已。”
唐光荣料想大事不妙,他飞奔也似的跑回学校去,在门口刚好碰见了张静。
“光荣,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以后再说吧!”还没等张静说完唐光荣甩下这么一句话跑开了。
张静在背后望着他,心里酸酸的。她有点想流泪。
唐光荣冲进了徐晓芳的宿舍。一群女生在那里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看见班主任冲了近来,仿佛一下子来了救星一样。
“晓芳收拾了她的行李,问她要去哪里也不说,这几天她一直吐血不止。她是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走的,不过应该还没走多久吧,茶几上杯子里的水都还是暖的。”一个女生说道。
唐光荣飞跑了出去,弄了一辆自行车,在道路飞奔于来往的车辆里。过一个道口时差点和一辆卡车撞上,卡车司机吓得魂飞魄散,指着离去的唐光荣骂道:
“臭小子,不要命到别处去,别碰上我就行!”
唐光荣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就跑进了火车站,大厅里很多人都往进站口拥挤,他在形形色色的人当中寻找着,希望能够看到徐晓芳。他瞧了一张又一张的脸,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各位旅客,从南宁开往拉萨的火车即将进站,请各位旅客做好上车准备,请保管好您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免丢失。”女广播员说道。
大厅里的人更加拥挤了。唐光荣在浓密的人群里像一只迷路的小山羊,他知道在这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他要寻找的人,而那个人也许知道又或者不知道有人要把她寻找出来。
人生真是一场戏,而相逢更是戏里的戏,你不愿意见到的人经常在你的生命里出现,而好不容易遇到你所想要遇到的人时,这个人却在一瞬间无影无踪。也许世间的事本来就阴差阳错,有了相遇就注定着要有分离。
唐光荣在火车站里狂奔乱跑,他再也没有了力气和勇气,希望也同时消失。他蹲在地上,手猛捶着地面,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把整个世界都淹没掉。过路的人群里,不缺少指指点点的人。眼泪滴落在他流血的手上,说不清是暖是凉。
一个老太太一边走还一边说着:
“可怜的人儿,受到了什么刺激也不至于疯成了这般模样呀!”
开往拉萨的火车“咚咚…咚咚…”地开走了。唐光荣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到底要乘的是哪一趟。
火车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迷茫的风里,他的心也跟随着一起消失了,彻彻底底的。他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徐晓芳,深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
好久之后,当他慢慢抬起头的一刹那,一个女孩已经直挺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她背着一个很是笨重的行李包,苍白的脸上有明显的哭过的痕迹,头发迎着轻风飘扬,雪亮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他看。
女孩放下行李包,撕下衣服的一角给他包扎流血的手。
“真是的,你以为你的手比水泥还硬吗?要是那样的话你干嘛不去捶刀口呀!”女孩说道。
唐光荣看着她给自己包伤口,突然间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女孩瞪大了着双眼任由他抱,毫无反抗地。唐光荣感觉自己的背上被一种暖暖的液体弄湿了。女孩在哭吗?
忽然女孩的手软了下来,从他的肩上滑下。
徐晓芳感觉眼前一片模糊,然后是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好象飞了起来。“雪花!啊!好美的雪花哦!”她在心里想着。
她本来是要去新疆看雪花的,去那个遥远的地方,她想在她离开人世之前去看一看雪花,然后安静地离去。难道此时她已经到了吗?在雪花里,她看到了她那慈祥却假装严厉的父亲,还有受尽艰辛却任劳任怨的母亲,一起共度患难有喜有悲的妹妹徐晓芬和她一直最疼爱的弟弟徐少逸,最后是她认为最不重要其实在她心里是最重要的人,他是她的老师,他的名字叫唐光荣。
其实她不该留下来,此时她应该坐在那趟开往拉萨的火车上的。 她坐在车厢里,打算把在这个地方的一切全都抛在脑后,她要在她生命的最好一秒钟里是在满天的雪花里度过的,她想把美丽的回忆留在人间,因为她的痛苦已经太多了,她不想到了阴间的时候身上依然带着痛苦。火车快要启动的时候,她发现唐光荣像疯了一样的在人群里翻过一个又一个陌生女孩的脸,又一次次的失望,她知道他是在找她,于是她已经下定了的决心开始动摇起来,她在犹豫不决,眼泪不断地从她的眼睛里往外流。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其实她也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只是以前她不敢去面对罢了。但现在她却认为爱一个人不一定是要长久的在他身边,也不是给他带来任何的负罪和拖累,有时爱是需要放手的,这种爱只有放手了也才会变得更加伟大。
唐光荣走到她的车窗口时,她立即伏下身去,以便不让他发现。
一个老太太走到了她身边,看见一个女孩伏在座位上,已经哭得不成样子,老太太看了看女孩,又看见窗外那个刚才她还认为是疯了的男人,一时间老太太似乎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姑娘,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外面那个人要找的应该就是你吧。”老太太对徐晓芳说道。
徐晓芳抬起头看了看老太太,给她让了座位却不说话,一直用手抹着眼泪。
“姑娘,请别嫌我多嘴,如果你将来不想让自己后悔的话我劝你还是下车去见他吧,有的人在一生中只能遇见一次,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的。”
“可是我不想拖累他。” 徐晓芳说道。
“拖累?错了姑娘,在爱的字典是没有拖累这样的词汇的。在爱的人的眼里,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值一提的,两个相爱着的人,应该是互以痛为痛,互以乐为乐,互以悲为悲,爱是无私的,义无返顾地为对方而存在。如果对方消失了,爱也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一个人的 。”
徐晓芳陷入了沉思,她从来没有爱过,她又何尝不想好好地去爱一回呢,之前,她的那些所谓的爱被一些重重的东西压在了心底。而现在,她的爱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丝的萌芽,她却要面临着离开人世,要远离她所谓的爱,她深深地感叹着命运的不公。
徐晓芳把头转向窗外,她仍然在犹豫不决。
“就算是有天大的困难也不应该在爱的面前退缩的,姑娘,就别在犹豫了,不要轻易就放弃呀!勇敢一点吧!为了你的爱。”老太太继续说道。
“可是我们注定是不会有将来的,又何必勉强呢。”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你还拥有现在,爱不在乎能够天长地久,能爱过,就算是爱一秒钟也是值得的。给对方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呀!?”
“是呀这位姐姐,老奶奶说得没错,你就别在犹豫不决了,来,我帮你把行李取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看似藏族的小伙子说着就去架上把行李帮她往下拿。
“是呀,是呀,姑娘。”原来车上很多人都在注意着她。
“阿逸!” 徐晓芳差点没叫出来,眼前的这个男孩长得和她的弟弟简直是一模一样,但随即她又明白他不是。
小伙子把她的行李拿了下来,催道:“姐姐,还犹豫什么呢,我帮你把行李拿下车去。没等小伙子反应过来,徐晓芳就抢过行李飞似的就跑出了车厢。她听到了后面热烈的掌声。
其实徐晓芳真的飞了起来,在唐光荣的背上。徐晓芳终于什么都不知道了。
几天之后,明古中学里闹得沸沸扬扬。因为唐光荣和徐晓芳同时在明古中学里消失了。有人说他们私奔了,有人说徐晓芳死了,也有人说唐光荣为了和老爸决裂出走了,还有人说唐光荣为了徐晓芳徇情了,总之是众说纷纭。可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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