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第十七章 只要没死就不放弃

　　在实习之前我觉得自己只是在学校的时候不会做人，实习之后我发现我在社会上也不会做人。

　　所有的人情世故我一概不懂，在中国这种关系社会，像我这种榆木脑袋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机会辉煌腾达。

　　且不说辉煌腾达，能混上口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Dew说过，像我们这种没才没貌没钱没权的人也要生存，所以，兄弟，我们要坚强！

　　于是，我坚定了考研的信心。

　　跟我妈汇报了我一心进步的要求，我妈说，你省省吧，你让我在有生之年少为你操点心吧，高中的时候不好好读书跑去早恋，现在还假装考什么研啊？把饭吃饱注意安全就行了，你去考纯粹是给别人送报名费的。

　　我原本计划考一个比较结合实际的学校，听了老妈的话，我决定考夏楚所就读学校的邻校，我还真就不信邪了，平凡了一辈子了，总得做点事来证明一下自己。

　　人在闭关修炼的时候一定要不声不响不引人注目，改日功成名就才能一振天下！若在闭关之前就四处挑衅树敌无数，一定会受到诸多质疑去抨击，容易分心，更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往往就会适得其反，稍有疏忽就容易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本着这条原则，考那个学校的事我只告诉了关系特别密切的几个朋友。

　　结果，从我说出去的第二天，就陆陆续续收到短信说我告诉某某某说你要考那个学校了，别人都很佩服你呢，然后某某某又说已经告诉某某了，某某又告诉了……

　　我相信现在我认识的人里头已经没人不知道这件事了。

　　很像很小的时候看过的一个洗发水广告，开始是一个长发飘飘，一个告诉另一个，最后出现了一大片长发飘飘，台词是“这成了我们公开的秘密。

　　时不时有人以各种潜台词问我：“苏苏啊，你考什么学校呐？”我总是笑盈盈的回答：“啊哈，我考研不就是给别人送点报名费吗？考着玩的，肯定考不上。哈哈”其实我恨不得咬牙切齿说老娘考哪个学校关你屁事啊？

　　不过考研也确实不够刻苦，我看书的时候习惯了把手机调成无声，免得吵到别人，但是怕错过了电话，我总把手机放在我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有事没事就看看有没有电话或者信息。

　　小三问我不是在考研吗？怎么每次回短信都这么积极，她们家李默考研的时候手机都是调成静音的。

　　我没敢说我的手机也是静音呢。怕她发现我有多少时间是在看书多少时间是用来盯着手机，比较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真没面子，还是个老师呢，管自己都管不住。

　　我假冒的学生夏楚也来慰问我，他说话一如既往的简洁：“老师，你就考本专业吗？我去帮你买书。”

　　肯定是Dew告诉他的，看人家就不讳罗罗嗦嗦问我怎么会考那么高难度的学校，就直接去为人民服务了，净想着帮我排忧解难去了，多好啊。

　　我说：“甭买了，反正考不上的。”

　　夏楚说：“怎么会呢？世界上只有想不到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

　　我想，这是你们富家少爷的哲学，我们这种普通人想到的大多数事情都只是妄想而已。

　　“老师，小的时候我想去报名参加合唱团，可是我不敢，我的母亲对我说，你想啊，猪八戒都敢追嫦娥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发生呢？”

　　我不由笑了，夏楚的母亲，真想不到阿姨也有这一面啊，那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吧。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说：“那个，对不起啊，我实习了一个月回来，阿姨说已经把多多送到寄宿学校了，阿姨让我不用去了。”

　　“嗯，我打电话问问！”对于夏楚这种温吞水性格人的人而言，说话的节奏这么快已经算是生气了。

　　不知为什么，我说“夏楚，”电话里的声音告诉我他又重新拿起了电话。

　　我飞速的说：“你别跟阿姨吵了啊，她也许有她的想法，她肯定很想你，你离她这么远，别让她难受了啊。”说完马上把电话挂上。挂电话之后在微微的喘着气，年纪大了，说这么简单几句话都会激动起来。

　　虽然不知道多多身上到底隐藏着什么故事，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不想看到夏楚和阿姨反目的局面。

　　夏楚真的很听我的话，那个周末他回来了，他发短信说干脆离妈妈近一点再让她难受吧。

　　我愣了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哎，原来夏楚说话也可以这么幽默的啊。

　　从夏楚发来短信一直到夏楚的真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始终处在一种极端亢奋的情绪中，一口气把马哲的政经部分全看完了，还神奇的弄请了那些平时死都理不清的公式和关系，一鼓作气做了10篇阅读理解，正确率高得惊人。

　　如果我漫不经心的考研生活中多出现几次这种情形，那没准我真能考得上！

　　和从前一样，夏楚在寝室楼下等我。

　　比起从前略黑了一些，笑容比从前多，没有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而是充满着从容和平和。

　　他说：“你来了。”

　　无法去描述再次听到这句话的心情，就好像是，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们从来没有分开，凛冽的时间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我说：“嗯，你回来了。”

　　夏楚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和可爱，他打开车门，指着前座一大叠书，“都是指定的参考书和配套的习题，真题买了10年，可惜没有买到答案。”

　　我说：“我一定尽力，好歹要对得起这些书。”我伸手想把书搬上去，夏楚轻轻拦住我，“我来吧。”

　　苏老师，你有没有男朋友啊？你出门的时候男朋友会帮你拿东西吧。

　　嗯，我想是的。

　　寝室楼下有“男士止步”的牌子，门卫阿姨探出脑袋来对夏楚看了一眼，放行了。大概夏楚在别人眼中还只是个孩子吧。

　　马失前蹄忘了收拾书桌，桌上书啊零食啊，乱七八糟堆了三层，夏楚提着书，朝另外三个主任已经在外面异性合租所以空空荡荡的桌子问：“你坐哪里啊？”

　　我红着脸指着我的狗窝：“那里。”

　　夏楚酝酿了半天，没找到放书的地儿，他说：“我先放在旁边吧。”

　　我说：“好！”说话间我发现我的被子也没叠，我说：“出去吧出去吧，我都饿了呢。”

　　还好夏楚本来就没有东张西望的坏毛病，他径直走了出去。

　　经过大门口的时候门卫阿姨又叫住我：“那个女孩啊，每次喜欢丢东西的那个女孩，”阿姨指了指夏楚：“这次找了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千万要好好守着，别有弄丢了啊。”

　　拜托，阿姨啊，这种话可以喊出来吗？

　　我的脸又发热了，我朝阿姨笑笑，对夏楚说：“快走快走。”见鬼，激动个什么啊，声音明显变调了。

　　夏楚问：“去哪儿吃饭？”

　　我说：“我请客的话就去学校旁边，你请客就找个贵点的地方。”

　　夏楚把车朝家的方向开，“去不要钱的地方吧。”

　　“如果你不是太饿的话，我做饭给你吃吧。”

　　这个家伙，还会做饭？

　　他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起来，拒绝了我在旁边观察的请求。

　　半个小时之后，四菜一汤出炉了。

　　四个菜里面有两个凉菜，凉拌西红柿和凉拌黄瓜，热菜是一盘青菜一盘肉，汤是紫菜汤。

　　夏楚这家伙做人低调，原来做菜也这么低调啊，这几道菜还真是一点悬念都没有，想让人表示一下惊叹都苦于没有形容词。

　　还好夏楚人帅，这几道菜模样都还不错，清清爽爽的。所以，面对着夏楚充满了希望的眼神，我说：“啊，这些菜真好看啊。”

　　夏楚很腼腆的笑笑，说：“我在一家川菜店打工，店里的大厨告诉我他的家人吃腻了他做的山珍海味，现在每天他都只给妻子做这些家常菜。”

　　这家伙，读书读傻了，怎么也不会说话了。保姆经过，咳了两声。

　　我低下头，不想别人看出我的脸发热了。

　　夏楚也有些慌，他说：“不是，我不是在影射，我是说，这些菜比较经典。”

　　我端起碗扒拉了几口饭，把尴尬溺死在米饭中。

　　阿姨不在，夏楚没机会问多多的事，反而是我这个局外人又有饭吃又有书看，捡了个大便宜。

　　夏楚做的饭真不错，我说：“比食堂的饭好吃两百倍，比我做的饭好吃一百倍（我有次炒了个青菜，我妈吃了一口，吐了），比妈妈做的饭好吃十倍（我们家是我爸做饭，我从来没吃过妈妈做的饭）。”

　　夏楚说：“那就多吃点。”他没吃，拿着筷子在旁边帮我夹菜，我说我不习惯吃辣椒，夏楚把辣椒一点一点的挑出来，我假装没注意，专心吃饭。

　　送我回寝室的时候又被阿姨撞见了，她说：“还这么早，再出去逛逛啊，男朋友好像很久没来了吧。”

　　夏楚的电话响了，他去接电话。

　　我说：“阿姨，你别当着他的面说，他会害羞的。”

　　阿姨说：“这么大年纪了还害羞了，别人都是一个星期就出入成双了，你们两个一直就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阿姨在旁边看着都着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夏楚那边对着电话说：“说了不去就不去！”

　　我走到夏楚旁边，他已经把电话挂了，我下意识的问：“怎么了？”问出来就开始后悔，我这么八婆干吗啊？

　　夏楚说：“同学打来的，说假期去国外一家公司实习，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多多。”

　　我说：“那么好的机会，你去吧。或者，我可以把多多带回家，如果你放心的话。”

　　夏楚说：“谢谢你。”手机又响了，夏楚皱着眉看看，“我要走了，回去录辩论赛。”

　　我说：“再见。”转身。

　　夏楚说：“苏苏，我是说，苏老师，等一下。”他从车上取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是鸭肉。

　　我故意说：“哼！一开始都不给我，看我要照顾多多了才拿出来，你是要收买我对不对？”

　　他说：“没有啦，书比较重，这个，自己提上去。”我把东西接过来。

　　无处不在的门卫阿姨又出现了，“小伙子，你是应该给女朋友买点吃的，我在楼下有时一整天都没看到她出门，不知她吃了些什么，减肥不要太过头，你们这些男生啊，女朋友关键是要健康，那么瘦做什么嘛？”

　　夏楚的手机又响了，他把电池取下来，“怎么可以不吃饭呢？”

　　门卫阿姨已经不见了。

　　我问：“别人是不是又催你了？你别迟到了啊。”我看过辩论赛，在电视上，一直就很欣赏那些人敏捷的思维和那种天之骄子的气魄，能站在那个舞台是很让人羡慕的你知不知道？

　　他说：“你每天在做什么呢？忙吗？要不，我让家里做饭给你送来好不好？”

　　我怎么受得起你的好？我怕我是童话故事里那个贪心的渔夫，我得到的根本就是我所不配拥有的，总有一天会失去。

　　我说，故作轻松的说：“不用麻烦，郑承下个礼拜就来了，就是，那个……”

　　夏楚的身体僵硬了，表情不像初时那么从容他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又一次看着他的背影，僵硬的，冷冽的，倔强的背影，我突然又有些想哭。

　　夏楚，再见。

　　对不起。

　　你我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有你的美好未来，而我，如果不发生奇迹，只能是仅此而已了。

　　我怎么可以牵绊你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