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邓雅从走出公司的一刻起,便对这座城市有了陌生的感觉,实际上这种感觉从她递给经理辞职报告时就有了,只是那时还没有这么强烈。望着原本熟悉的行人,邓雅的心里说不上什么,只是有些酸楚楚的失落。
公司对邓雅还算客气,答应她找到新的单位之前可以暂时住在公司的宿舍。虽然没有离开宿舍的意思,邓雅还是提前将不算太乱的床铺归置了一下,毕竟不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了,再不能和以前那样随随便便。这套两室一厅的宿舍就住着邓雅和楚红两个,本来她俩每人住一室的,可楚红是个爱热闹的人,非要和邓雅挤在一间不可。邓雅并不是那种性格孤僻的女孩,再说二十八平方的房间住上两个人还算宽绰,她一见楚红有住在一起的意思,抢着把楚红的铺给搬了过来,惹得楚红激动了好长一阵子。
邓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交辞职报告之前的打算像被封给吹跑了,抓都抓不住。邓雅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一个人慢慢地上了六楼,打开宿舍的门,呆呆的坐在床上,等着楚红下班。自己的那份工作是枯燥的,像被嚼了无数遍的甘蔗,邓雅没几天就厌倦了, 虽然她极力去适应着这份工作,。但还是在一年后的今天辞掉了它,可刚辞下来没几个小时的邓雅发现无事可做比那份机械的工作还要难熬的多,她将昨天还爱不释手的杂志翻开合上,看不进半个字去,漫无目的地扇着,天气并不太热。当她意识到这点时,将杂志赌气的扔在满是化妆品的桌子上,把楚红小小的化妆瓶打到了许多。
“小雅,小雅。”楚红人还没整个进来,声音先到了房间,“你真的递了辞职报告?全公司你是第一个。”她将坤包随手扔在了床上。
邓雅笑了笑,极力显出洒脱的样子,让人看了有如释负重的感觉。
“小雅,要不是我的专业不好,我也离开这鬼地方,看看公司这一帮人,有什么发展前途?我要是也学微机的就好了,咱俩一块离开,现在多少单位需要这个。”楚红洗去了脸上的化妆品,又坐在桌前重新打扮着。最近她和对象正打得热,化妆的频率自然比往日高了许多。
“楚红姐,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我不也是迫不得已吗。”邓雅道。鬼知道她为什么和自己的科长吵一架,如果不是这样,也许她还会在公司再熬下去的。各科正搞优化组合,邓雅的科长公开宣称,如果他继续当科长,邓雅将是第一个被优化的。
“什么迫不得已,你科里不要,哪个科不抢着要?别忘了你可是堂堂的四年本科,又是最吃香的专业。”楚红拿了镜子前后打量着,“小雅,说句实在话,不是你看低了自己,就是看高了自己。”
楚红的话给邓雅增添了信心,原本被风刮掉的那些打算慢慢的给吹了回来。对啊,就是凭自己的专业还愁没有工作吗?何况邓雅相信自己的能力远远高过自己的专业水平。
“楚红姐,小赵最近怎么不常来了。”一旦没了后顾之忧,邓雅便关心起楚红的事来。
“他一天到晚到商场瞎转悠,准备家具什么的,这两天又看上了什么多媒体组合,哎?你这方面懂,那天你带着他转转?”楚红像是突然记起了邓雅的专业。
“这么快?”邓雅惊异她俩的速度。
“反正就那么回事,再说我俩的年龄都到了。”
“房子呢?”
“房子吗,先在公司住着,小雅你没什么意见吧?”
“我有什么意见?本来我就是占了公司的房子。”邓雅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再不是公司的员工,自然不能再说什么。如果自己还在这里工作的话,她会主动让出来的,可现在却有被赶的感觉。
楚红注意到邓雅脸上的变化,道:“小雅,我不过是在这里住几天,小赵那边房子都分到了,只是还没拿到钥匙。”
“真的?”
“姐还能骗你,三室一厅,有一百二十平方呢,快的话也许两个月就搬了。”
听了楚红的话,邓雅又像是被抛弃了一般,一旦楚红离开这里,她该怎么办,是住下去还是离开这里,其实很清楚的。
“楚红姐,什么时候搬?”邓雅忍不住急切地问。
楚红正陶醉在对新房的憧憬中,再没注意到邓雅脸上的表情:“说不上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不收拾好,我什么时候不搬过去。”
邓雅悬起的心总算又暂时落了下去:“楚红姐,你真好。”
楚红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在哪方面感动了邓雅。
(二)
邓雅需要尽快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虽然她相信人挪活树挪死这句话,但还是害怕自己是棵不经风雨的幼苗,拔出的久了便很难恢复生机;虽然她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但这需要在今后的工作中证实,没有工作能力就无从谈起。
本市的日报和晚报被各个新开公司的开业广告和招聘广告启示充斥着,有些招聘广告甚至被挤到了报纸的中缝了,各职业介绍所门前的招聘栏里也贴满了巴掌大的用人启示,好像业主们唯恐自家的广告贴大,别家的广告就没处放了似的。这座有着五十万人口的城市到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所有的企业就像每天不招新人就不能开业一般。邓雅沿着招聘启示提供的地址到了市中繁华区,远远地望到高高矗立的金贸公司,她急切地喊了出租,吩咐司机向金贸公司驶去。到金贸公司不过还有四站地,邓雅完全可以乘25路公交车,她只是不想让自己显得过分寒酸,更怕有人抢先到了那里。一下出租车,楼梯口的门卫就极其热情地迎了上来,在问明情况之后送她上了电梯。这一切让邓雅感到今天到金贸公司来也许是最好的主意。电梯在十二层停下来,邓雅看到一排人站在直直的走廊内,不用说,这些人都是到公司应聘的。邓雅细细的打量着每一张面孔,将自己心目中的对手一一选出,也许就是这些人能在自己的择业途中构成威胁。
望着出来的人兴高采烈的样子和渐渐缩短的人群,邓雅的心情变得紧张,她后悔在小摊处吃了早点,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喊一辆出租车,不然可以早一些来到这里,说不定友好的位子在等着自己,她甚至有些嫉妒那些站在自己前面的人,尤其是挂着一脸笑走出来的,这些人指不定就是抢了自己的位子。邓雅更害怕未等轮到自己,公司需要的人就已经满了。当邓雅的前面还有四五个应聘者时,她无法控制自己紧张的情绪,身上的汗刷得冒了出来,湿透了她的衣服,邓雅不知道是自己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还是后面的人将她推倒前面,她拼命的使自己镇定下来,直直的走廊并没有尽头,向左一拐,还站着二十多人在等待敞开那扇神秘的大门。
进了大厅的门口,邓雅的心情经一下轻松了起来,她甚至分不清哪位是主考那位是应聘者,场面完全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肃正规,在她看来简直就是市场上讨价还价的买者和卖者,整个气氛是如此的融洽。没容邓雅反应过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小伙迎了上来:“欢迎小姐到金贸公司工作。”他边说边替邓雅搬来了椅子,瞬间功夫洗了茶杯,泡好新茶递到邓雅手上。“茶不好,小姐将就一下。”
淡淡的茶香沁入邓雅心脾,邓雅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她等着对方提问她早已准备了几天的问题,然而对方并没有问她以前的工作岗位,在单位干什么,业绩如何等等,从他对邓雅的热情看,只要她能到金贸公司就是他们最大的荣幸了。这使得邓雅多少有些失望,想好的一连串理由都没能说出来,就像本来已准备上场的运动员,在开赛的一刹那被教练换了下来。邓雅本想对方一旦提问,她会说原公司非常器重自己,也希望自己在公司发挥骨干作用,无奈自己觉得学非所用,浪费了自己的专业,才打算到金贸公司来的,公司为了挽留自己,至今还给她空着宿舍。他相信对方听了自己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一定会引起重视的,因为任何一个公司都不会给一个跳槽的员工提供住处的。
“邓小姐,以前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省财大微机系的。”邓雅想对方一定开始谈正题了,她变得谨慎起来,过多的言语会给人以急于推销自己的感觉。
“那你对咱市的情况一定非常熟悉,真是太好了。”对方相见了多年未遇的挚友,有些激动起来。“微机系的刘波刘主任认识吗?”
“认识,他组织我们参加过华东六省市微机技能大赛。”邓雅认识刘主任,学校也确实参加过一个什么微机比赛,邓雅没有参加,不过省财大的校队也没获奖,对方真较起真来也没法查证,邓雅相信那位刘主任是不会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的。
“那邓小姐也会认识李汝明老师的吧?”对方似乎并不关心眼前的这位应聘者。
“我们的班主任。”邓雅心里一动。
“哎呀,他是我同班的同学,我姓赵,赵健行。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李老师对我们很照顾。”邓雅脸上一阵发热,她不想再说很多,因为她根本觉察不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再见到李老师请他到我家玩,我们有几年没碰在一起了。”赵健行弯腰写下了自己的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显然他和邓雅的谈话时间已经够长了,身边已经占了四五位应聘者,况且服务小姐也过来两三次,脸上的表情明显的让邓雅感到是下逐客令了。
“那什么时间能有消息,?赵老师。”邓雅不能辨别他的职务,只好以老师代之,又显得近了许多。
“十五天,要不二十天吧。”赵健行有些迟疑,而邓雅也凭此大体判断出赵健行在公司的位置。
接下来的一切倒是十分顺利,看来公司对自己还算满意,邓雅十分兴奋,谢绝了电梯服务员的好意,自己走下楼梯。
虽然离公司的宿舍至少还有十里地,邓雅还是决定一个人走回去,借此把过分激动的情绪稳定下来。金贸公司是全市的三大公司之一,属于在全市是业绩最高的,她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就迈进了金贸的门槛,楚红知道这个消息,能不对自己有些妒意吗?
(三)
邓雅特地在摊上跳了一个最大的西瓜,全然忘记了该如何如何把这个笨重的东西提回宿舍,提上高高的六楼。看到行人像审视怪物一样打量自己,邓雅才意识到一个清秀的女孩子是不该提着这么一个东西的。不过她现在可顾不得这些,她要偷偷的让楚红分享这胜利的果实,谁让自己有一个可人的工作呢,邓雅甚至花十元钱买了几斤火龙果,这种东西以前在这座城市是很难见到的,以至于她刚见到时还以为是新鲜的榨菜。
听到门响,邓雅跑着过去拉开了门:“楚红姐,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我的小姐,这么大个西瓜你是怎么提上来的!”楚红望了望床脚的西瓜,心疼起邓雅来。
“一步一步的呗,快来看看我挑的西瓜怎么样。”邓雅拽着楚红道。
“我的大小姐,你总的让我洗洗脸吧。”楚红用小指剜了一下邓雅的额头。“想请姐姐吃,咱一块下去不就行了。”
“好好好,给你西瓜还不吃,我自己先吃了。”邓雅撒起娇来,自己拿了水果刀,却无法切开这圆圆的尤物。
“邓雅,还是我来,你那是干这种活的料。”楚红要过刀子。
“楚红姐,你闭上眼睛。”邓雅道。
“你今儿是怎么了!”楚红被邓雅搞得有些糊涂。
邓雅盯着楚红闭了眼睛,才从兜里取出火龙果,在水龙头上草草的洗了一下,举到楚红眼前:“你看!”
“火龙果,谁给送的?”楚红相信没人肯自己买这东西。
“在超市买的,二十五块钱一斤呢。”邓雅自豪地道。
“乖乖,你真舍得花钱,是不是找到好工作了?”楚红从邓雅那张掩饰不住的脸庞瞧出了什么。
“还没呢。”邓雅想等工作确定下来再告诉她。
“那就是对象送的。”楚红可不相信邓雅平白无故的买这东西。
“我哪儿有?”邓雅想起了李汝明,终究有些失落。
“别骗姐姐,我什么事没告诉你。”楚红把只有两个人该知道的事都告诉了邓雅。
“真的楚红姐,我倒是想找个人陪陪我。”邓雅猜想着李汝明此刻在干什么。
“别急,凭你的相貌什么样的找不到,只要你愿意。”楚红有些嫉妒邓雅,她的模样是怎么长的,那气质大概也是天生的吧,自己和她住了一年多,怎么就学不来呢?“哎?邓雅,今晚小赵过来。”邓雅不知为楚红的对象倒了多少次宿舍,次次都想起在学校时和李汝明的日子。
“去去去,又把我撵出去,我刚喂饱了你就不认得主人了。”邓雅有些伤感的和楚红开起玩笑。
“好妹妹,就一会功夫,回来我请客。”
“请客也不行,让我一个人在街上瞎逛,碰上坏人怎么办?”邓雅边说边收拾自己的床铺。
“小雅,你的容貌与气质,是任何坏人都不敢有那种想法的,这辈子你都碰不到这种机会的。”楚红发自内心地道。“再说了,你不是说找个人陪陪吗,到街上找个。”
“好啊,你自己学坏了不算,还挑唆你妹妹不走正道,我真进了监狱,也说是你教唆的,记着,八点半我准时回来敲门。”
“你敢!”楚红将邓雅推了出去。
夏日的夜是浪漫的,人们卸去了白日的伪装,借着夜色换一副真实自然的面孔,坦然地走了出来,或到影院看看演技低劣的明星主演的闹剧,作为尽兴之余的谈资;或到路灯下的卡拉OK唱一首自认不错的情歌,随着震耳的音乐做一次真情的发泄;或漫无目的的浏览街道两侧的霓虹,换一身无忧无虑的轻松。当这一切都不再适合自己时,他们便把目光转向了一般人所理解的夜市……
市中心马路两侧的人行道从日落时分起便成了繁华的闹市, 它吸引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汇集在这里,而这各式各样的商品又把形形色色的人们吸引到这里。邓雅自然不必为自己的意外担心,因为除了小偷和醉汉之外,别的坏人是不可能在这里落脚的。她无意打量挂在两侧的时装,只是细细的注视着一张张迎面而来的面孔,试图阅懂上面的文章,过分激动的邓雅看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新的希望,这希望正如自己对未来的工作充满信心一样,她觉得整座城市的人都在跟自己一起分享新的希望,于是四周的面孔不再陌生,恍惚中她发现了一个更为熟悉的身影,邓雅的心随着那时隐时现的身影怦怦的跳动,过速的心律使邓雅脸色红涨。她几乎不敢想象能在这五十万人口的城市遇到李汝明,虽然和李汝明想见的意识始终控制不住,有几次上班时邓雅有意识得绕到李汝明常去的地方,企盼自己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哪怕只望上一眼,结果总让自己的第六感觉失落。突如其来的意外使邓雅加快了脚步,终于一步步地近了……
“李老师。”邓雅的喊声充满淡淡的怨恨和丝丝的忧伤。热泪从心底涌了出来,在眼眶内打旋。一年三个月了,邓雅没有碰见过李汝明一次,,也没有等到李汝明的一个电话,他清楚李汝明给她打一个电话是很容易的,不像自己原来的单位,工作时间是不能朝外打私人电话的,邓雅感到了委屈,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然而李汝明还是没有回头,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扯住不紧不慢的李汝明:
“你!”一腔怨恨、委屈、激动在一刻间全部倾泻出来。
“怎么了?”走在邓雅前面的人一愣,闹不清自己怎么招惹了这位美丽的小姐。
尴尬的场面使邓雅无法收拾,邓雅对这位酷似李汝明的人苦笑一下迅速离开,她害怕周围的人发现后对这位无辜的人产生鄙视和敌意,更害怕这位会因此而纠缠不休。
(四)
邓雅记起了在学校的那段日子,如果不是那次她到李汝明家里,她和李汝明也仅仅是一般师生关系,或者说是特殊的师生关系,这种特殊也只是作为班主任的李汝明对这些文弱的女生特别照顾一些而已,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也许正是这种特殊关系,才使已到了大三的邓雅觉得有必要到李汝明家坐坐。细心的她既然觉察出班主任的格外关心,也就不好约了别人同去,自己一个人敲了李汝明老师的门,恰巧李如明一人在家。她随便问了声师嫂呢。李汝明道,回娘家去了。如果她没有发现李汝明红肿的双眼,这事也就过去了。偏偏她就发现了这一点,道:是不是和师嫂吵架了。李汝明道,感情纠纷是没有定性的,这句摸棱两可的或是充满哲理的话让她思索了好一阵子。在交谈中李如明向她诉说了种种的不快,最后竟当着他这位学生的面有哭了起来。毫无这方面经历的她,不知如何劝解这位班主任,也跟着李如明哭了起来。当李如明看到自己的学生比自己的泪水还多几份时说,邓雅我把你当自己的妹妹看的,这些事从没有跟别人提起。于是她在连续两个暑假回家之后,第一次踏进了打工族的行列。
邓雅的宿舍在401房间,楼的最东侧。暑假一到,同舍的七位女友像喜鹊一样唧唧喳喳飞出鸟笼,回到母亲的身边做孩子去了,好象整个微机专业的学生并没有打工的习惯,或许是他(她)们意识到自己的专业是最热门的,无须为眼前的生计担忧,因此将铺盖草草收拾,急不可待的离开了这里。邓雅便成了微机专业为数不多的女生之一,其他专业的同学对微机专业有着本能的排斥,即使老乡也绝少走动。一个人的宿舍清净但不孤独,邓雅抱上一本小说能读上几个小时,她不必担心有其他的同学或老乡借故来找自己,三年来她还没有遇到一个同学追自己,以至同室的说她是一只美丽却是孤独的天鹅,其实独处未必不是一种意境,放下了举累的双手揉揉发涩的双眼,脱去外衣,静静地躺在床上,任大脑自由的联想。
李如明依着自己的关系给邓雅找了一家复印部。这几年复印部可比银行还多,没有多少业务,一天的活邓雅几个小时就做了。邓雅在的这家在公园的一侧,更没有是业务。邓雅往往等到临近下班时才不慌不忙地整理一下时间的业务,然后不慌不忙地下班,回到学校的宿舍。
洗刷间是女大学生们最敢于展现自己的场地。燥热的中午或是闷热的晚上,他们成群地聚在这里,不惧怕任何一个敢于到这的男生,毫无顾忌地冲洗掉时间身上所散发的芳香,留下一身清爽。暑假打工的几位女生更是无所顾及,她们连门口的遮布都不需要,几个人凑在一处随心所欲地冲淡,不管什么时候。其实邓雅也很想和她们在一起,那样她就不需要来来回回地到洗刷间端水送水了,洗刷间便成了其他专业女生的安全阵地,她只好一个人在宿舍享受那份清凉和惬意。
在打工十几天后的晚上,邓雅在宿舍刚洗了没有三分钟,便听到宿舍的门被人扣了几下。邓雅想再不知趣的男生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敲门,何况她并没有一个知己朋友,一定是别专业的女生来借杂志什么的,看来她们刚开始打工时的那股热情和冲动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于是喊了声:进来。邓雅怎么也没想到门外竟是李汝明老师,此刻她不知道是该请班主任出去还是急急忙忙把衣服穿上。人分明是自己请进来的,怎好再让他出去,如果班主任压根就没有那种想法或者说根本没在意这方面的事,岂不降低了他的人格;如果急急忙忙把一张床单遮上,到显得自己心怀不静。谁知李汝明平静的望她道,妹妹把衣服穿上。邓雅心里一振感激和庆幸,感激李汝明老师没有想那方面的事,而是把自己看成了他的妹妹,如果邓雅害羞和慌张也该是另一方面的事了,她庆幸自己没有干什么别的,否则今后再难和这位老师交往。邓雅麻利的穿好衣服,请李汝明坐下。两人完全忘却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李汝明问一些邓雅一些打问的话,嘱咐了该注意的事扔下一条裙子道,新认了个妹妹没有什么送你,说完起身走了。邓雅当时就换了这位哥哥新送的裙子,朝窗外望了好一阵子。
从这之后,邓雅下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口朝李汝明家的方向望着,她想李汝明此刻在干些什么,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也朝自己望着,这种情绪随着暑假的推移也变的越来越加冲动。甚至可以影响她一天的活动。邓雅在窗前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一刻不停的思想着,知道想不出什么,才慢慢地离开,懒懒地端起脸盆到洗刷间去,冲洗时总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冒出来,希望李如明重新推门进来。终于有一天深夜,宿舍的门又一次响了起来,邓雅清楚此时只有一个人可以敲她的门,那就是李汝明老师。邓雅有足够的时间把衣服穿整齐,但她没有这样做,只是略略整了几处,轻轻将门拉开,月光下的李汝明闪着几滴晶莹的泪珠,妹,我来坐坐。邓雅道:哥,又和师嫂吵架了/李如明咬住嘴唇抬头望着楼顶,什么都没有说。她和李汝明一直静静地坐着……
(五)
看看将近十二点,邓雅从街心公园的草坪上站了起来,她知道楚红的朋友在十点钟之前一定会离开,这点楚红早就跟自己交待过的,不过邓雅还是在草坪上坐了很长时间,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邓雅噔噔噔地踩着楼梯,让楚红将床铺收拾好,等邓雅到了门口,见楚红走已等在那里:“大小姐,我真当你让坏人劫了,正想该不该报案呢。”楚红虽然有些兴奋。“让人劫了去,也怪你们,谁让你不让我早点回来?”
“活该,害得我不敢睡觉,一听到楼梯响就赶紧把门敲开。”
“楚红姐,你那位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什么时候不要紧,你回来了就行。告诉我,你跑到哪个同学哪儿去了?”楚红不相信一个人在街上待了这么久。
“我还真到了孙丽英家。”邓雅不想让楚红担心,孙丽英楚红是知道的,邓雅大学时的同学。
“快洗洗,水我给你放好了。”
邓雅焦急地等待着金贸的消息,都十天过去了,还没有动静,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的日子并不好过。邓雅将房间一遍遍地翻过,期望能找出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可除了李汝明送给她的那条裙子并没有什么,两年前的样式对今天来说虽然过时了,即使是邓雅喜欢她这条裙子也是无论如何不能穿出去了,邓雅小心地把它放在了箱底。十几天过去了,邓雅对自己的自信抑或是对金贸的应聘产生了怀疑,她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楚红“楚红姐,前些日子我到金贸应聘去了,”
“怪不得又买西瓜又买火龙果的,硬是对姐瞒了这么多日子,姐不理你了。”楚红佯装生气。
“姐,我不是怕没希望吗?都十多天了,连点儿信儿都没有。”邓雅的焦急情绪明显地露在脸上。
“这时候想起姐来了?”楚红半是安慰半是埋怨。
“姐,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我不是求你了吗?”
“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吧?”邓雅把应聘的事略说了一下。“金贸公司可是全市十佳,想去的挤破头,没门子没关系的,不是那么容易吧?”楚红对这事有些怀疑。
“我也说不准,反正他告诉我半月到二十天,这都十七天了,还没有消息。”
“不是还有三天吗,看把你急的,也许明天就会来信呢。”楚红见邓雅着急,安慰道。
“楚红姐,你说我怎么办?”
楚红想了一会,显然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道:“哎…,要是里面有熟人就好了。”
“我有个老乡跟招聘的关系不错。”邓雅对楚红作了隐瞒。
“死妮子,这事你怎么不早说,这种事光凭能力怎行?明天我和你抓紧去找老乡!”楚红对邓雅格外的关心照顾。
“不用了,楚红姐。”
“是男朋友吧?你的嘴巴可真严,看姐以后还跟你说话!”
“我不是,我那女老乡特爱吃醋,连我到她家她都不高兴,不然我早找她了!”
楚红信了邓雅的话,说:“明天多买些东西,这年份同学也只认东西不认人,像咱俩这样的有几个。我还告诉你,越是爱吃醋的人越贪东西,听我的错不了。”
“看来以后我找你也得带东西了。”
“可不?你不捎是个胡萝卜别想进我家的门。”
邓雅躺在床上考虑着楚红的话,也许楚红的话是对的,当初就不该过分的相信自己,实际上她更想凭自己的能力来证实自己是个强者,在这个城市应该有她的一席之地。现在想来,这一点或许是个错误,如果自己白白丧失了这个良机,那不但不能证明什么此外还会使自己的心上人为自己分心。如果早一点告诉李汝明,事情一定会比现在好得多,邓雅决定明天就到学校找他。
第二天一早,邓雅起到了楚红的前面,坐在楚红的化妆台前,描口红,打眼影,扑粉饼,细心的粉饰着自己。
“乖乖,怪不得我的化妆品嗖嗖的见少,原来有小偷。”楚红在邓雅的背上推了一下。“羞死人了”
“楚红姐,就一次。”
“就一次!?谁知你用了多少次了。我说大小姐,别说你那位同学心眼窄,你这样到我家我也会把你推出来的。我算是真正懂了摄人魂魄的出处了。”
“还是姐呢,用了你点东西,就疼得出声了。”邓雅心里高兴,嘴上不依不饶。
“行行行,我不多说了,反正你把姐当外人,什么都背着我。”楚红在邓雅的脸上剜了一下,破例没化妆就下楼去了。
(六)
公司的宿舍离财大不过五站地,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邓雅走下楼梯时,又把手上的车钥匙放进自己的坤包,她觉得乘公共汽车更好些。邓雅站在站牌下,心情异常复杂,她既想见到李汝明又害怕马上见到,以至于自己都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她甚至害怕公共汽车开过来,那时她不知道该不该上车。16路车还是准点的开了过来,邓雅机械的上了汽车,路程一站一站的缩短,她的心情也一站一站的紧张,离财大还有一站地时,邓雅无法把握自己,从车上挤了下来。在下车的刹那间邓雅突然明白,找李汝明需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她之所以害怕马上见到李汝明就是因为没有一个恰当的理由,自己是学生还是恋人,显然这二者没有一种合适。如果没有那种事情,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找她的班主任,简直简单的不需要任何理由,学生找老师帮忙是很自然的事。可现在的邓雅已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她害怕见到李汝明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以恋人的身份去更不合适,在别人看来它不过是李汝明的情妇,邓雅是不肯承认也不愿相信这个现实的,何况她不允许有不利的言语与行动对李汝明造成任何不利的影响。
邓雅抓起电话,迟迟没有按键。旁边的收费员道:“小姐,是不是占线?先放放。”邓雅这才一个键一个建得按下去,她恨不得真的占线或接通后对方生气地回答不在,那样她就可以到学校找他,等到对方答话时,邓雅道:
“我找李汝明。”邓雅竟忘了称呼老师,此刻他真怕李汝明不在,只希望李汝明就在电话机旁。
“李汝明,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接话人高高的声音,听起来那人像是要让办公室所有的人都知道。邓雅的脸腾得红了,心也随着嘭嘭得跳了起来,她觉得心跳的声音计费员也能听到。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对方终于有了声音:“哪位?”
“我。”邓雅的眼泪几乎落了下来,她感到一丝委屈。
“你是谁?”?李汝明没有听出是邓雅的电话或是没有料到是邓雅的电话。
“邓雅。”邓雅真的感到了委屈。
“……”李汝明长时间的沉默
“哥,我有点事想找你说一下。”邓雅觉得自己都哭了
“我现在正在准备学术会,马上就开始了,你待会再打吧。”邓雅想他身边一定有人,不然是不会这个口气说话的。
“哥,是工作的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邓雅的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谁的电话?打这么长时间,别是你的小情人吧?”那边又传来了喊声。
“什么情人?是原来的学生,谁愿听听听!”
虽然李汝明捂了话机,邓雅还是听到了。她仿佛受了侮辱一般,眼泪刷刷的落了下来,她想象出李汝明拿着话机往人前送的样子。
“你说个地方,我一放学就过来。”李汝明像有人催似的说着。
邓雅告诉了李汝明去处,放了电话。
“哪有这样的哥哥,怎么对妹妹这样?找工作可是件大事,一句话就打发了。”计费员猜出了谈话的大概,显得愤愤不平。
听了计费员的安慰,邓雅的委屈似乎更大了,她干脆抽泣起来。
邓雅一个人站在路边,见李汝明骑车过来,赌气地转过身子,电话里的声音让她伤心极了,如果是李汝明给自己电话的话,她一定会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关怀与爱,丝毫不会在乎别人是什么意思。
“雅,一下课我就赶过来了。”李汝明擦擦脸上的汗水向邓雅证明着。
“你……”邓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到白云吧”李汝明的手慢慢的靠过。
一支支的遮阳伞在白云酒店前的广场上撑了起来,在日落与日出之间每把遮阳伞下变成本市尚未进一步明确或是关系已经相当明确但尚未成为夫妻的情侣们的世界。每一支遮阳伞下都有一个美丽动听的故事,而伞下的主人只是陶醉在自己的故事中间,丝毫不理会其他伞下是否会有比自己这边的故事更有情节,而路边的行人则只能投来嫉妒或羡慕的眼光,想着自己今后还能否进入这美丽的属地。邓雅分开两把乳白色的椅子,平静得坐下来,任李汝明去点她喜欢的冷饮。
“雅,今天我还当是谁打电话。”李汝明地给邓雅一杯柠檬汁。
邓雅噙着细细的吸管并不说一句话,她在衡量着自己在李汝明心中的位置。
李汝明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道:“办公室里有三四个同事,全是些给风就能做浪的人。”
邓雅有些脑李汝明接到自己的电话没有马上过来,从那时起她一个人不知在街上哭了多少次,她甚至不该打那个该死的电话。
“雅,你生气了?”李汝明问。
邓雅脸上笑了笑,无声的吸吮着冰凉的柠檬汁。
“雅,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邓雅早已从心底原谅了她面前这位局促的班主任,从李汝明已靠近自己就已经原谅了他,只是她更愿意李汝明说些道歉的话。听到李汝明请求自己,邓雅道:“别说了,我不在乎这个。”
(七)
李汝明告诉邓雅,金贸公司招聘的事他问了,招聘实际上广而告之的幌子。这几年金贸的效益好,全市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市委市府的纨绔子弟看看当官没了希望,做生意没本事,跑到金贸公司的就多了,而那些平民百姓的孩子毕业三四年还没有找到工作,在家摆摊就业,风言风语的多了,劳动局人事局没有办法,才让金贸公司来了这手,真正能到金贸的还是市委市府的关系。李汝明看到邓雅的泪水落进杯里,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了些,道:“其实金贸有什么好的,制度严不说,工资也不算太高。雅,你别着急,工作我会替你找的。”
邓雅的失落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她此刻不想听李汝明头头是道的说些招聘之外的话,只担心自己能不能找到一个可心的工作,当希望破灭以后,她只想听李汝明的最后一句话,邓雅需要别人尤其是心上人的安慰,只要有一句就满足了。邓雅擦了擦脸上的泪,反过来安慰李汝明:
“无所谓,本来我就没抱多大希望。”
楚红没能等到邓雅找到新的公司便在“十一”和对象到黄山旅行结婚了。离开宿舍时,楚红告诉邓雅,公司会安排男职员进来,用意非常明显,无非是逼你早一点离开。他还告诉邓雅,你那么漂亮,提防着点。嘱咐完毕之后,楚红在邓雅门上装了暗销,这才放心的离开。
少了楚红的邓雅,就像一个人站在茫茫草原的深处,多了一份失落与孤独,又像是站在陡峭的悬崖顶处,感到了可怕与恐怖。她无奈的看着那位男职工搬了进来,面对他的问候,邓雅像受了惊吓的小白兔,呆呆得不知躲避。她不知道该怎样应付今后的日子,只想马上找到一份工作,离开这里,只要能有一个安身之地,哪怕是扫马路掏厕所都可以。
不知这位男职员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在十二点过后的深夜悄悄地爬起,蹑手蹑脚地挪进洗手间,之后又是哗哗地冲洗,声音挤进邓雅紧闭的门缝,钻进邓雅的耳朵。邓雅有一种莫名的惊恐,她觉得那哗哗的冲澡声是对方故意弄得,现在已经是秋后了,原本就不需要天天冲洗的,越是想到这些,邓雅便越觉到了对方的可怕,手中的水果刀仅仅的攥着,说不上他一旦过来该向谁的心窝捅去。
当邓雅把自己的担心告诉李汝明时,李如明笑了。
“雅,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人,在你的面前都不会有那种想法。每个男人所想的不过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女人,像歌星某某谁都会为她的美丽所打动,并心存非分之想。而你不是用美丽二字所能形容的,你的气质与高雅能把每一个有非分之想的人逼退,你见过谁对天上的仙女动过邪念?所有的人对你有的只是欣赏如同一首舒缓的音乐,没有人忍心在倾听的过程中打断它。”
李汝明的话虽然对邓雅来说是莫大的安慰,但她依然担心并时时有受到威胁的感觉。他发现那位男职员的同事、同学越来越频繁的出入这间宿舍,有时那位男职员不在,他们也会无趣的在宿舍里坐上半天,没话找话的跟她搭茬,更让邓雅担心的是那位男职员外出的机会和时间越来越少了。
从内心来说,邓雅并不反感那位男职员和她同事、同学之间的那些无聊的聚会。在这个时候,邓亚可以一个人躲在自己的房间听他们的谈话,暂时抛开那些恼人的心事,分享一下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快乐。当他们尽兴的散去之后,邓雅甚至会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和依依惜别的感觉。渐渐的邓雅从他们的谈话中分辨出了男职员的每一个同事,对他们的情况也变得相当熟悉。男职员姓吴,其他的她也能交上名字,这些人当中她觉得那个姓周的倒还不错,听声音凭感觉总和李汝明有些相像。
新的一天依然没有收获,邓亚拖着无力的双腿进了宿舍,那位男职员又在和他的几个同学喝酒了,这些日子他总是醉醺醺的。只是没有邓雅的存在,他们少了那种在漂亮女性面前的温文尔雅,酒量显然过了。几个人竟然没有听到邓雅的开门声,依然大吆小喝得喊着。邓雅懒得去洗手间洗去满脸的尘土,径直打开自己的房门进了房间。
“吴,你说说你的观点是什么?”一听就是小周的声音,看来他还算清醒。
“我…我吗?和你们的绝…绝对不一样,我…我为爱情”小吴打了个嗝,“可…可谓九死一生…一生而不悔。”他总算把一句话说完。邓雅想听得清楚一些,把门缝悄悄的拉开了些。
“我…我看上的,会…会不…不择手段不计后果的追到,就是坐监狱也值得。”那位男职员的舌头软了,但最后一句却吐得特别清楚。
“你先呆会再…再说,舌…舌头都硬了。”另一个打断了他。
“高,小弟佩服你的勇气,可现在也没见你瞧上哪个。”
“谁…谁说的?”
“我…我就…就不信。”
“你们等…等着吧,我一定…定搞到手,让你…你们见识见识!”
“看来小吴时有了目标,是那位?”
“远在…在天边,近在在…眼前。”
邓雅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咣的将门摔严,可他们丝毫没有反应,还在高声得喊着。
邓雅记起了楚红的话,她的防线被那位男职员的话轻轻一碰就彻底垮了,在她和男职员的面前终于没了阻隔,其实连邓雅也清楚,自己所谓的那道防线就是李如明的安慰,她知道这些话就像是风化过的玻璃一样脆弱,任何轻微的碰撞都会哗地一声化为碎片的,只是他以前不愿想也不敢想而已。现在李汝明的话像纸片一样被风吹跑了,不留一丝痕迹……
邓雅睁开双眼,闹钟已指向十点一刻,她仔细的回想昨晚是怎样睡过去的,却全无印象,以至于使她怀疑昨天晚上是否睡过。宿舍是没法再住下去了,即使那位男职员说的是醉话,她也不愿空担这种惊怕。
(八)
“怎么小两口吵架了?那样的话我可不留你,你?”同学孙丽英一听邓雅有住下来的意思就劝。
“小孙,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还没对象呢,跟谁吵?”邓雅刚说完就后悔自己的冒失,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情况呢,自己不是这种境地的话还能记起她这位最要好的同学吗?
“那你是怎么回事?”孙丽英有些不解了。邓雅将自己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孙丽英,毕竟几年没见面了,要说的自然很多。
“行,你就住下吧。什么时候找到工作再搬出去,反正我家缺个保姆。”孙丽英一口应了下来。
邓雅的泪一下涌了出来,同学的友谊永远是真诚的,她为这点感动。
“看看,这么点事值得你掉泪,怨不得现在的珍珠不值钱。”邓丽英大度地劝道。
邓雅还是有些感激,虽然她觉得这对同学间的感情来说是不合适的,依然道:“丽英,太感谢你了。”
邓雅到孙丽英的第五天,孙丽英的婆婆被接过来了,这让邓雅很是感激,其实邓雅只是在晚上才帮孙丽英接一接襁褓中的孩子,白日里还是四处忙她的单位问题,邓雅甚至有些内疚,不能帮孙丽英更多的忙,她对孙丽英道:“丽英,真是的,本来我可以替你做得多些,可现在工作还没有着落……”
“看你说到哪儿去了,我那个婆婆整天闹着来,我顶烦她了,她一过来你的住处就窄了,没有办法,对象还不是瞅着你来主动把老婆子接过来的,你别理他。”
邓雅还真没觉出什么,从直感上将孙丽英的对象还是不错的,不像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孙丽英的婆婆也是个好人,对邓雅知冷知热的,尤其是晚上和邓雅说得很多,都是些体贴的话。天下的婆婆和儿媳都是很难相处的,邓雅这么认为。
渐渐的孙丽英对邓雅没了初来时的热情,清晨在不抢着下去买早点了,倒是她的对象下去买个油条、豆汁什么的,对这些孙丽英总是当着邓雅的面不冷不热的夸奖几句,道平日没见他这样好过,现在跟着沾光了。邓雅想不明白自己最要好的同学为什么在短短的十几天内就没有了往日的那份热情与真诚。最初她以为是由于邓丽英的婆婆造成的,可见孙丽英对婆婆倒是有十二分的热情;她又以为是由于自己住在这里邓丽英家过分破费引起的,于是清早他悄悄的穿好衣服,一听到他两口子有起床的动静,就急忙下去买早点,而孙丽英不是说软了就是嫌硬了,有时连看都不看一下,自己一个人躲在厨房单做单吃,显然孙丽英并不在乎这点费用;难道是自己的存在影响了他俩的夜生活,从听到的看好像不是这方面的原因。邓雅带着满心的疑惑离开了孙丽英的家,她知道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选择。
已是深秋季节,虽然城市里还留有一些夏日的余热,夜街上纳凉的人还是少了许多,十点一过在路灯下打牌搓麻的人也将方桌搬进了家里。邓雅木木地打量着从身旁经过的行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要干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想下去走下去,直到大脑和双腿彻底累了,才爬回那高高的宿舍,再不去管同室的男职员要干什么。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李汝明答应替邓雅找的工作依然没有着落。邓雅对自己的能力已彻底绝望,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李汝明身上,他几次找到李汝明,得到的依旧是新的失望和新的希望,而这新的希望在下一次见到李汝明是又成了新的失望。它已成了邓雅的一种精神寄托,一种信徒对主的信仰,虽然她永远不可能实现,但依旧心存向往。
“雅,你不要尽相信报纸上的广告,多数都是骗人的,这些日子你也看了也去了,真正招聘的有几个?还不是变着法宣传自己。其实街上那些职业介绍所你也可以去看一下,说不定就有好单位。我有一个同事的妹妹就是在顺发职业介绍所找的工作,人家什么熟人都没有,工资比金贸可搞多了。”
“可,我……”这是李汝明说的话吗,邓雅不愿相信这是事实,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雅,你先找个单位干着,我慢慢的给你联系。不就是六十块钱嘛,权当扔了。”李汝明替邓雅出着主意,“还有钱吗?”李汝明掏出几百元塞进邓雅手里。
“我不用,我有。”邓雅推开。
“拿着。”
“我……”邓雅心里一酸,想说汝明我要的不是这个,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李汝明她能苛求什么,也许他的心里比自己更难过,给他个机会补偿一下吧,她还是接过了李汝明那于事无补的钞票。
虽然邓雅不相信在职业介绍所能找到一个可心的工作,但她还是依了李汝明的话,转了几家。这些所谓的职业介绍所要么招聘农村的搬运工,要么是打着招聘的幌子骗招聘费的,根本就没有邓雅合适的工作或是让邓雅满意地介绍所,倒是她把几家职业介绍所吓了一跳,这人别是有什么毛病吧。
(九)
邓雅觉得自己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她太累了,有种撑不住的感觉。
“你死到哪儿去了?也不到这儿来玩!”邓雅一进门,楚红就高喊起来。看得出新婚时的特有喜悦还没有褪尽,但从声音听,楚红已经成了典型的女人。
“楚红姐,我真不该辞去那份工作。”邓雅伤心得再不愿提及找工作的事。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别犯愁,我和小赵都上上心。小赵,赵峰你听到了没有?”楚红吆喝在厨房的丈夫,“现在的社会你还怕找不到工作?你也是,有什么难处不跟大姐说还跟谁说!”楚红的年龄仿佛一夜之间长了很多,再不像从前那样开邓雅的玩笑。
“楚红姐,别说了,我厌倦了。”
“赵峰,喊你呢。”楚红的声音又高了些,“你有个同事不是在外贸公司当经理吗,让邓雅去!”楚红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吩咐。
赵峰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掐着两个水淋淋的苹果道:“好,我说说,孙泽如那人就是有点……”他没有再说下去。
“邓雅,好好好。”孙泽如既像是在思考着她合不合适,更像是意外的遇上多年不见的朋友,握着邓雅的手迟迟没有松开,“赵峰这小子还想着他有个同学,真难为他了。”好像不把邓雅介绍过来全是赵峰的过错,能把邓雅介绍过来又是赵峰的同学友情。
过分的冷淡和嫉妒的热情都有悖于常理,邓雅从孙泽如的眼神中看出他这个人并不关心工作以内的事情,真像楚红的对象说得有点那个,她对孙泽如有了本能的厌恶,顿时觉得他的手滑腻腻的。她如同一个饥饿的人面对色香俱佳的酒菜,不知为什么突然倒了胃口,并且有发胀的感觉,道:“孙经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同学介绍来的。坐坐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就是没有赵峰,事情一样好做,要不你先在办公室吧。”孙泽如此刻根本不是在选择一个求职者,而是在祈求对方留下来,好像离开邓雅他的公司立刻就会垮掉。
“太谢谢你了。”邓雅不愿再看到孙经理拿怪异的眼神,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孙泽如倒是恨不得马上把邓雅留在办公室。
邓雅总算从外贸公司逃了出来,根本不清楚孙泽如最后说了些什么。
红红绿绿的招聘启事简直就是在嘲笑她邓雅,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路边那些精美的装潢,仿佛这些也在有意跟自己作对,一个个长了光怪陆离的眼睛,整个城市中的一切都把自己看成了异物,逼她离开这里。
“小姐,测个字吧!”坐在路边的算命人已经注意了她很久,其实附近的每个人都该注意到邓雅了,她在这里站得太久了。
“你看我是那种有闲钱的人吗?”如果对方是一位长者,邓雅会给他那份应有的尊重,看着算命人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邓雅的嘴上多了几分刻薄。
“有钱有心的人怕少了自己的钱,丢了自己的命。小姐你怕什么!”
算命人的话是邓雅住了下来。难道你自己的命运还能再糟吗,邓雅心想。
“小姐,也许你和我一样,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年轻的算命人并不急于看手相、问生辰八字什么的。“此刻我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你不坐下来,我就没有生意可做,没有生意可做今晚我的晚饭就没了着落。”
邓雅听了年轻人的话,真的就坐了下来,仔细地打量起年轻人来。
“你看不远处的卦摊,围着多少人?论学识论能力我比不上他们吗?不,说实在的,那人连字都不识几个。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是一位长者。谁会相信一个年近八旬的人会坐在地上骗人?没有相信的。可我就不同了,年轻轻的。”
邓雅总觉得眼前的算命人有些面熟,可有记不起在哪儿见过,是微机系和省财大的那场篮球比赛上还是在老乡的聚餐会上,此时的邓雅竟有了同病相怜的苦楚与感觉。
“小姐,报一下姓名好吗?”
“邓雅。”邓雅脱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邓雅,邓雅。”年轻的算命人一连重复了几遍,完全成了仙风道骨的模样。“你也不必报什么生辰八字了,单就名字我就可以预测小姐的身前身后之事了。”
邓雅见了他一脸认真的样子,顿时感到四周的氛围发生了变化,原来嘈杂的声音全在耳朵里消失了。
“小姐,天地人万物讲究的无非阴阳二字,阴阳得当,一帆风顺;阴阳错位,事事失意。邓雅在许多人眼里看来都是不错的名字,这正应了世人的眼光,人人觉得你会有很好的前程。可从阴阳来看邓雅二字就有些玄机,邓雅是不是可以拆分成邪难二字,这就是说你的一切无非停留在表面,而真正的内涵就不需要我再说了。”年轻的算命人似乎有很多话并不愿讲。
邓雅将坤包里的钱胡乱的抽出几张放到算命人的手上,转身离开。
“小姐,你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上,但路却在自己的脚下。”年轻人高声地喊道。
邓雅静静地走在街上,她在想自己该不该听年轻人的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