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呆子

书呆子

　　书呆子打电话过来时，我正在睡觉，用郭敬明的一句话说，就是梦见天上下钱，我用盆接的正爽。

　　“今天下午请你们撮一顿，开心餐馆，五点见，叫林婧。”

　　我那阵头还埋在被里，正神智不清，前半句没听着，后半句倒是听了个大概，“五点奸…林婧”，于是，说了句“你小子，长本事了”，继续接钱。

　　我接啊接，从开元通宝一直接到毛主席像，感觉特爽。突然，冲过来一个色狼，“唰”一声，上衣没了，我一声尖叫，醒了。

　　醒来时，自己正裸睡在床上，被子在林婧手上。

　　林婧不屑的瞟我一眼，把被子一甩，说：

　　“张彦就知道你靠不住，都几点了！”

　　林婧狠狠地打扮了一番，挺妖艳。其实，林婧对书呆子有意思我早就知道，于是，臭了一句：

　　“莫非，你们有喜事？”

　　“瞎说，张彦说他的文章在传统文学有突破，请我们吃饭。”

　　“唬人吧！那呆子的文章还真发了？看样子，那副800度的眼镜没白戴啊！哈。”

　　我嬉笑着下了床。

　　到开心餐馆正好五点，老远就看见那呆子在向我们挥手，感觉很春风满面。

　　“你小子，骗了人家报社多少钱啊？”我说话历来就没心沒肺。

　　“没，哪有啊！人都齐了，进去吧！”书呆子挺低调。

　　包房里人不多，我、林婧、书呆子，还有几个死党。

　　坐下时，菜已经上好了。我甩了几眼，两个火锅，几个小菜，外加一碟花生米，还低调些。

　　看了这行头，我心里有些窝火，“你个书呆子，怎么就你们酸啊”，林婧倒没什么反应，感觉心满意足的。

　　不过，心里窝火，也不能和肚子过不去，算了，还是化窝火为力量吧！

　　书呆子开始和他几个哥们干青岛，我和林婧吃自己的花生米，不理他。

　　他们在那喝了阵，书呆子转过身来，给我和林婧递啤酒。我心里挺烦他，不过，不想少他的兴，就干了算。谁知，那呆子一杯杯敬个没完，我一冲动，就说了句：

　　“书呆子，你发了稿，骗了钱，就这行头，太酸了吧！”

　　书呆子脸红了一半，可能也是半醉，一听，火了。

　　“谁说我发稿了，妈的，不就是封退稿信嘛！”

　　中国有句古话叫“语惊四座”，书呆子这句话是“语惊八座”，他请我们撮一顿，是因为收了封退稿信？

　　书呆子又喝了一杯，接着说：

　　“我从高二开始投稿，一直投到现在——大二，妈的，四年沒一封回信。今天，终于有回音了，收了第一封退稿信，来自《北京文学》，妈的，《北京文学》，我爱你，来，喝。”

　　桌下一片寂静，我看着林婧，林婧看着书呆子，书呆子看着啤酒，又是一杯青岛下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这顿火锅是撮不成了。有人劝书呆子回学校，书呆子不肯，继续喝他的青岛，感觉有些撑不住了。

　　这样下去，谁都下不了台，我叫林婧拉他回去。

　　不料，书呆子还是先了一步，林婧还没开口，书呆子就开骂了。

　　他把他以前投过稿，又没给他回信的报社、杂志社，一一骂了个遍，什么《**报》，什么《**文学》，一个个刷过来，声音挺大。到后来，他不骂了，就哭，样子特悲惨，不过声音还是挺大，估计整个餐馆都听得见。

　　沒折了，再这样下去，人家“开心餐馆”就得改名，最后，大家一轰而上，几个哥们把书呆子给生生扛了回去。

　　人都走了，我和林婧回女寝，一路上挺沉默。

　　“张彦，挺可怜的”好久，林婧才开口。

　　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就安慰了一句。

　　“还好吧，收了封退稿信，也算是有进步了。”

　　林婧沒说话，又是一阵沉默。

　　“不是的，他那封退稿信，还是因为我。”

　　“什么意思？”

　　“《北京文学》最近推行了一种制度，只要在投稿信的左下角贴上一个”精彩阅读“的标志，就来信必复。上次，张彦叫我给他去邮局寄挂号信，我见信是寄往《北京文学》的，就在邮局买了本《北京文学》，把上面的”精彩阅读“标志剪下来，给他贴上，心想：这样文章发出去的可能会大些。今天，我还以为是文章真发出去了，替他高兴，谁知是这样。”

　　“这么说，封退稿信还是用那标志换来的？”

　　林婧点了点头，有些伤感。

　　好久，林婧又说了句，

　　“张彦，挺可怜的”

　　我没有说话。

　　心想，天下可怜的人，肯定还有很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