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隔着树叶儿看，一缕轻云若断若续，搭在月的肩上，好妩媚，好楚楚动人。

　　近着月儿去，清凉的光瞅住我灰白的影。我的红云不见了。妈妈织给我的红云。

　　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做给我了碎花碎花的红衣裤。红衣裤后来被我穿小，穿成了头上的红头绳。红头绳总也舍不得离开我的小辫，它在上面开花，开出一朵红发结，一朵好红好鲜的红发结。

　　街上开始出现红裙子。妈妈送了一双带扣儿的红皮鞋给我。梦了多少日子的红皮鞋从柜台边笑吟吟的老头儿那里跑到我的手中。那晚我做梦，梦见红头绳，梦见妈妈给我的红衣裤，碎碎的花开了，开成一簇红云从此裹我的魂，我被裹成了很高很红的一个大人。

　　有一天，你朝我走了来，抛给我一束扎得很紧的梦。那天起我做别的梦，好多好多的梦我做不醒。我将你的眼睛织进我的梦，我将你的头发织进我的梦，我将你的呼吸织进我的梦……我将我看到的整个儿的你织进了我的梦。梦被我织出缤纷的色彩，梨黄的、玫红的……特别多的红裹住了黄的蕊儿，成了一个橙色的芬芳的梦。

　　你在这时悄悄地裁开一道衣影的缝，你说：好动人的你！好芬芳的红。你接住了那半属于你的橙色的梦。

　　不知哪一天什么时候，有风从头上掠过，忽然我的那片红不见了。我站在树下去张望，深蓝的天空下弯曲的路。

　　别人采摘去，披在别人的肩上了。

　　找啊找，从黎明找到黄昏，从黑夜找到天明，找啊找遍每一个我走过的地方，我迷失了方向。

　　等到了那个秋天的傍晚，一串丰硕的笑声在我歇足的塘边溅落，落进了我的眼窝窝，湿了眼珠。好红，耀花了我眼的一片红。蓦然回首：欢腾在景致中的是她披了我的红去，披去了我的红。

　　好熟悉耀了我的眼的红，那里面也抖得出一个橙色的梦么？

　　从此我伤心红，伤心好伤心的红成了一个海，铺了一条街，被用去作了别人的装点。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隔着树叶儿去看，一缕轻云搭住月的望，好妩媚，好楚楚动人。

　　近看月儿儿去，清凉的光罩去我灰白的影。我的红云不见了，那簇妈妈织给我的红云。近着月儿去，我的橙色的梦碎了，那个恋人抛给我的梦。

　　以后，很久很久，很多的以后消失了，很多的过去成了今天的很多。怕老了后悔，有没有握住橙色的梦，怕闪着老年的泪花我说没有，没有找回那片红包裹不住的橙色的梦。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轻云搭上月的肩若断若续。好妩媚，好动人楚楚。

　　清亮的光瞅着我。我的红云丢了，丢失在迷失的路上；我的芬芳的梦碎了，碎在月色中。

　　它们没有了，没有在湿淋淋的心尖上。

　　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月亮碎了，隔着树叶儿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