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灵魂的对话

和灵魂的对话

　　他终于坐上了西行的列车，去寻找那个美丽的梦想。这梦的确做得够长久，从儿时一直做到现在，他仍停留在他自己的梦里，头上挂是丝丝的白发。

　　“先生，您的车票？”

　　列车员拉他回到现实。他掏出车票递给列车员，列车员看了还给他。他靠在车窗前，看着外面正上车的人们，真的不知他们都忙得啥。

　　爱情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就钻来人的脑子里，不知是什么化学反应这样神奇，一旦你被那元素捕获，你就要用生命化解它。

　　爱与被爱很难找到平衡点，失去平衡的他被那元素困扰了很久，也正是她的出现，那才给他情感世界注入了新的元素，涓涓细流滋润着他几近枯萎的那朵老花。

　　“大叔，这有人吗？”

　　一个姑娘声音很甜，尾音有点儿象她。他把放在那卧铺上的书包拿开，算是给了姑娘回答。

　　小姑娘很漂亮，妈妈一定也漂亮，这让他又想起了她。

　　火车开动了，也拉动他的心，火车的另一端等他的是个温暖的家。

　　“叔叔，您吃个水果吧？”对面的小姑娘在问，手里举个大苹果。

　　“啊，叔叔不吃，你自己吃吧。”他笑着摆摆手。

　　“叔叔，您这是去那里啊？”小姑娘已经在吃那苹果。

　　“啊，我去成都，你呢？”他被小姑娘的热情拉出了沉思。

　　“是吗——我也是去成都！”小姑娘兴奋地凑过来，“叔叔，您是出差还是探亲啊？我家就离成都不远。”

　　“哦，是吗。”他懒懒地，拿了矿泉水喝。“你这是要回家？”

　　“是的，我妈非叫我回去不可呢！”小姑娘掩饰不住兴奋，说话象小燕子叽叽喳喳，“叔叔，您知道吗，我妈妈在网上认识了位叔叔，非让我回去看看，嘻……我妈妈也真逗！”

　　“是吗！”他有了点精神，“你妈妈也在网上找对象？”

　　“是啊，这还是我建议的呢！”小姑娘活泼得厉害，“我妈妈为了我一直都没结婚，我现在大了，我妈妈也该有自己的生活，开始，我妈妈死活就是不找，可架不住我天天劝，我妈妈终于学会上网了！”

　　“你爸爸呢？”他终于忍不住好奇。

　　“我爸爸在我三岁时就去世了，”小姑娘好像对父亲的记忆不多，眼神里看不出丝毫的亮点，“我妈妈可疼我了，为了我能考上大学，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呢！”

　　她也有个女儿，也是在上大学，不知道是不是也象这小姑娘一样漂亮……

　　他也是在网上认识的她，上次见她是去年冬天，她孩子不在家，说好了下次再来一定让他见见孩子，他们说好，等孩子毕业了他们就结婚。转眼半年了，他真的又坐上这列车，去看望那个等他的她。

　　他离婚已经快三年了，原来的老婆带了孩子自己过。儿子上大学走了，老婆找过他要求复婚，可他没答应，想起老婆流泪的样子心里也还是有些酸。

　　过日子好像很难，没有爱情的日子伴随着争吵，消磨中孩子慢慢地长大。老婆很爱他，在老婆眼里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当他们在法院无奈地签下字，离婚的事实打碎了老婆的梦，大骂他是世界上最狠的男人，而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儿子他妈。

　　离婚使得他一无所有，租了间小屋算是他的天下。

　　网络给他带来了依托，写小说让他在网络上有了点名气，儿时想当作家的欲望得到释放，也让他在虚拟里认识了她——

　　阳春白雪：你的小说我看了，很吸引人！

　　他：是吗，都是我瞎写的，希望你批评。

　　阳春白雪：不敢，我只是个家庭妇女，没什么文化的。

　　他：谦虚，没文化你的博客写那么好啊！

　　阳春白雪：都是我女儿逼我写的，也就是随感而发，没什么水平的。

　　他：我看了，你是位很懂得生活的女士，希望我们多了解。

　　阳春白雪：好啊，我也希望我们做朋友。

　　阳春白雪的名字是那时候记住的，再后来就忘不了了。他们在虚拟里走到现实，列车把他送到她的身边，俩人都希望走成一家。

　　她象她的网名一样，白嫩的肌肤真的恰似阳春白雪，干净利落的一位女士，散发着精明，优雅不俗的谈吐展现着才华。

　　白雪带着他转了名山古迹，山里的清新空气深深吸引了都市里的他，那里的鸟语花香抓住他的心不让他回家。

　　他们很和谐，一起谈文学，一起遛弯儿，一起做了饭吃，一起畅想着未来，他们从各个方面相互滋润着俩人的心。共同的爱好，重合的兴趣点，让他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如果不是因为工作，他真的想留下

　　“叔叔，我看您有点面熟。”姑娘把沉浸在幸福中的他叫醒“您和我妈妈在网上认识的叔叔有象的地方，只是那叔叔戴眼睛。”

　　“是吗，”他听了这话又来了精神儿，“你妈妈叫什么网名啊？”

　　“这个——我妈妈不让说，”小姑娘调皮地笑，“叔叔，象您们这么大岁数上网，主要的干什么啊？”

　　“咳，我们这岁数可不象你们年轻人，竟是在上面瞎聊的！”他想起在网上被小女孩找乐儿的事，心中还有些愤愤，“我们在网上写点东西，抒发一下情感，还能干什么呢！”

　　“我妈妈也是，在网上写东西，有好些人留帖子，也很有意思的，”看起来姑娘从小没了父爱，逼了妈妈找老伴儿，天真地兴奋写在脸上，“这次我就是回家和妈妈的网友见面的，叔叔，你说，我见了那叔叔我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姿态呢？”

　　“哈哈哈……我怎么知道你要见的叔叔是个什么性格啊？”他被小姑娘的天真活泼吸引了，“你说说，你了解的那位叔叔，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印象啊？”

　　“那叔叔很文雅，我看过叔叔写的博客，很有内涵的，这人吗——我妈妈没细说，我只是看过照片，可不怎么真，是我妈妈在网上抓拍的，戴个眼镜子挺逗，嘻……”

　　他从小姑娘的喜悦里看到了孩子对父爱的渴望，这也让他想起自己的孩子。和老婆离婚已经三年多了，孩子大学眼看就要毕业，虽说每月都给孩子寄去生活费，可毕竟和孩子好久不见，心里一阵阵地发酸。小姑娘对妈妈的依恋勾起他对儿子的思念，不知道儿子是不是也在思念着他。

　　“孩子，你在学校想妈妈吗？”他希望从小姑娘身上找到儿子的影子，“一般你们在学校都干什么？会不会父母不在身边，就忽视了学习啊？”

　　“叔叔，我们学习任务很重的，都是互相比着，谁敢偷懒啊！”小姑娘调皮地眨着眼镜，“叔叔，您的孩子一定参加工作了吧？”

　　“没有，也和你一样，正上大学呢。”他把从家带来的特产拿出来，“闺女，你尝尝我们天津的大麻花吧，很香的！”

　　“是吗，那我就谢谢叔叔了！”小姑娘没有客气，那一定是对天津麻花向往已久，“叔叔，您一定是看亲戚，要不带这么多麻花干什么？

　　“是的，我就是去看个……朋友。”他没敢说是去会亲，他怕小姑娘笑话他。

　　小姑娘吃着他给的麻花，脆脆的声响从姑娘的小嘴儿里发出，看孩子吃东西香甜，大人心里也舒坦啊！

　　火车已经进川了，车速逐渐地慢了下来。窗外有许多高大的山，山脚

　　下是汹涌的江水，正向着火车相反的方向激淌，他的心也在翻腾着浪花。

　　山里的气候很不稳定，不一会天上下起了雨，雨点打在车窗上劈劈啪啪地，象是要告诉人们什么事，更象是催促人们快点到家。

　　小姑娘可能真的累了，躺在卧铺里睡着了。

　　他独自看着车外，外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火车颠簸得很厉害，进进停停地很似蜗牛在爬。

　　小姑娘睡得很香，脸上一会笑笑，那梦里说不定有了她的那位叔叔。孩子是那样的可爱，白雪的女儿也是三岁没了父亲，算下来也该和这姑娘差不多大了。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女孩，会不会就是白雪的女儿啊？他仔细端详孩子的脸，的确有象白雪的地方，特别是姑娘的小鼻子，也是和白雪的一样小巧。他回想姑娘刚才说的话，勾勒着姑娘说的妈妈的模样，那也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好妈妈。

　　想到了白雪，他老婆的形象也跟了出来。他老婆按说很贤惠，天天忙了买菜做饭，辛辛苦苦把一家人喂饱，接着再把衣服从孩子大人身上扒下来洗净，忙忙碌碌地到了很晚才躺下。

　　老婆累了，张了大嘴打鼾，嘴里有股子气味那是他多年来一直不适应的苦恼。有人说夫妻身上的气味不投很容易吵嘴，他们经常为了小事吵嘴，是不是就是这个原因啊？

　　他老婆不会细声细语说话，忙碌地生活造就了老婆粗犷的性格。他很文气，喜欢个诗啊文的，俩人呆在一起有些不协调，所差的就是那么点文化。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如同一支笛子给了老婆，老婆却因为不会吹把那笛子扔在了床下。更有的时候他把自己比喻为一只百灵，被老婆关在笼子里光喂食儿不去欣赏它。

　　老婆说很爱他，可他再怎么体会，也感觉不出老婆的爱表现在那里，给他的感觉老婆只是依赖他。

　　每次俩人吵嘴老婆急了就大骂他有了外心，把他真的闹急了要离婚老婆又害怕。

　　老婆天天照常忙碌，他天天依旧闷闷不乐地写东西解闷儿。老婆可以容忍他天天不言语，自己忙里忙外地过日子，感觉生活原本就该是这个样过的。

　　长期得不到交流造成了极度的压抑，寻求释放发脾气成了常事。他们的争吵在升级，直至动手两败具伤那是肯定的了。

　　孩子在大人的吵闹声中长大，是孩子大了逼着他们离婚，他才离开了那个家。二十多年的压抑解除了，中年单身汉的自由使他绽放出心花。

　　老婆的影子不见了，他自己做饭自己吃，衣服脏了自己洗，晚上孤独地自己一个人睡，租的房子原本也不大。

　　夫妻在一起过习惯了，懒男人突然离开了女人的照顾，生活质量下降这到是真的。他天天忙个臭死也不过是应付着把肚子喂饱，把衣服洗净，收拾屋子就顾不上了！

　　转眼两年过去了，疲惫的生活命令他一定要再找个伴儿，上网聊天这才遇上了她。

　　他们在网上聊啊聊，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一起探讨文学，一起写诗歌，更多的是一起描绘未来美好的图画。他特意买了视频头，俩人在网上宛然成了一家。

　　白雪让他退休到她那里生活，她的家乡美景如画。去年他忍不住去了她那里，短短的几天，给了他无比的美感，更是把他的心留在美丽的山脚下……

　　姑娘在翻身，衣服从身上落下。他给姑娘拾起衣服盖在身上，姑娘有了感觉回过头，冲他笑笑扭扭身子又睡着了。孩子是太可爱了，他想象白雪的女儿也不会很差。

　　火车颠簸着前行，他也躺在卧铺上准备睡下，希望一觉醒来就能看见有个小姑娘牵了白雪的手，奔跑着给他献上一大束美丽的鲜花……

　　突然，火车剧烈地颠簸起来，接着车身在倾斜，再后来这倾斜在加快，猛然间火车加速了下滑，他马上意识到火车出事了！还没等他起来，火车已经竖了起来，他惊恐中想起小姑娘，他猛扑过去，一把抓住尖叫中的姑娘，把姑娘紧紧抱在怀里，就在这时，火车如同离了弦的箭，向山谷里急速地冲了下去！他们抱着姑娘在车里翻滚着撞击着，直到他失去了知觉，他的手臂仍紧紧抱着生命中的她……

　　等他醒来眼前没有了火车，晃动的白大褂告诉他已经在医院里，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剧烈地疼痛让他发出了叫声。医生们跑来看他，安慰他现在需要修养，激动会使他的伤口恶化。

　　他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十个小时，他的身上多处打着石膏，没了知觉的脚告诉他自己伤得不轻。医生说他女儿因为有了他的保护伤得不重，只是腿上划伤问题不大。

　　他没有解释他和那姑娘的关系，他的心里还在惦念着，这回怕是要很长时间见不到她。

　　医生给他的单位去了电话，单位派了人正往这里赶，他在心里编词，他不希望单位知道自己出来是为了找她。

　　转天早上单位人到了，老婆也跟着跑来，看见他躺在床上悲惨的状态，哭着扑上前来，嘴里还不住地埋怨他。

　　三年不见，老婆瘦了好多，头发也白了一半。老婆在他身边忙开了，给他端屎擦屁股，还打了热水给他擦洗身子。单位的人见没什么危险也就离开，留下点钱算是组织上的关心吧。

　　医院里病人很多，留下的都是幸存者，哭闹的是那些死了人的人家。

　　铁路来了领导处理善后，他伤了肋骨和腿算是轻的，人家安慰他好好修养，忙着劝重号伤员的家属去了，剩下老婆陪着唠叨他。

　　“你说你跑出来干什么，”老婆一边给他削苹果一边说，“你也不小了，天天还跟孩子似的，我以为你自己过一段时间会冷静的，谁想到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天天就知道玩，现在玩出事来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在往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过啊！哎——真拿你没办法！”

　　他也觉得自己出来理亏，给她个耳朵随她说去吧。

　　邻床的难友趁老婆出去打水，羡慕地看着仍动不了的他。

　　“你老婆多好啊！”难友看样子没结婚，有个哥哥在伺护，“我要是有这么个老婆多好！看起患难才见真情啊！”

　　小姑娘伤得轻已经可以下地，跑来看他。

　　“叔叔，多亏你抱着我，要不然我非死了不可！”小姑娘眼里闪着泪花，“叔叔，你真的是个好叔叔！我……真的希望你是我的爸爸”

　　“孩子，快不要这样说，”他要伸手，可手也动不了，“你妈妈看你来了吗？”

　　姑娘点点头，眼里象是要说什么话。

　　“叔叔，我妈她……”姑娘的泪儿终于出来了，“叔叔，等你伤好了，一定要到我家来，我和我妈妈都会……叔叔，你好好养伤，啊？”

　　“孩子，谢谢你了，等叔叔的伤好了，我一定去你家！你也好好养伤，不要再瞎跑，看把伤口弄坏了。”

　　“叔叔，我知道，我……我还会看你来的！”

　　老婆洗了衣服回来，姑娘赶忙告辞离开了。他目送姑娘离开，在门口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白雪，只是一闪，就不见了！

　　老婆拿了小勺喂他水喝，接着用梳子给他拢头，还就下支在外面的几根白发。

　　“老头子，你也不用急，养病可不是着急的事！”老婆拢完了头开始给他按摩手，输液把他的胳膊弄得很凉，老婆用自己的热手焐在那儿。

　　又过了一天儿子也跑了来，看见爸爸伤成这样心疼地也哭了，害得老婆又跟着落泪。三口人都把思念化做了泪，眼泪是我们人类沟通感情的专利，也正是这沟通才有了文化。

　　“爸，我想你——我们回家吧！”

　　儿子的话让他真的很难受，这是他听到的最美的语言。老泪纵横的他看着儿子，儿子健壮的身体正是他的希望。儿子已经学会了用心在说话，那句让他回家的话是那么的亲切，今天他才感觉到儿子真的已经长大。老婆站在儿子身边显得是那样的苍老，她的青春正在儿子身上焕发！

　　他静静地思考着，到底那个才是属于他的家。老婆还是在忙碌着，仿佛在老婆的情感世界，只有忙碌才是爱的抒发。

　　小姑娘没有再来看望他，小姑娘的妈妈更是没有出现，那熟悉的身影在门口闪过也只是一刹那。

　　要出院了，接他的车等在外面。儿子和老婆搀扶着他离开医院，他回头看看身后，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有了种怪怪的感觉——那个阳春白雪会不会就是小姑娘的妈妈？

　　咳——世界留给我们的问题太多，人们都在寻找着解答……

　　他选择了回家，他放弃了什么样的追求？回家又会有怎样的寄托在等待他？

　　老婆似乎很满意今天的结局，老婆满足的笑里蕴藏了她对爱的解答。

　　小姑娘最后看他时流露的希望，三岁没了爸爸的孩子，在她的心中，对父爱又有着什么描画？

　　门口闪过的身影选择的是回避，阳春白雪又把什么吞下？

　　是啊，我们人类到底在追求什么，爱情又是什么？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寺院，他想到了菩萨。

　　咳——世界留给人类的课题太大，真的让心无法装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