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堡姑娘

第一章

　　丁字口过街天桥下，一把帮的俩兄弟要打架。他们团在天桥楼梯背阴处的石台上盘腿斗地主，一个个盯着自己手中的扑克，脸色因不满而严肃得吓人。旁边围观的同伙和一群保姆拿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扫来扫去。气氛颇有些紧张。

　　一把帮垄断了省城保姆市场交易大权。玩扑克的这几个就是把控市场生意和动向的帮内兄弟。他们通常在下午晚些时候斗几盘地主，打发时间，拍屁股走人。每到这个时辰，圈外三五成群的保姆就分化一部分过来看热闹，原本平常的赌博就演化成一种赌运与气质的争斗。

　　现场不便亮出现钞，谨防被警察捉住。他们重复提醒对方所欠下的现金数额。三人斗地主，总会彼此抱怨、责怪。姚铁蛋新近加入一把帮，自然在言辞上、气质上要低调。别人弄错了，他不敢罗嗦，责备他出牌太臭，他不还嘴，心头不痛快。憋着气，脸上藏不住，越玩越怄气。场合上，显见了斗气的紧张气氛。

　　外号叫提拔的小胖子，在一旁暗自高兴，巴不得铁蛋输得精光，最好输出火气来，他好拍巴掌。忍不住插话道：

　　老五，铁蛋欠你一个，要扣除。

　　姚铁蛋正在纠正老五不能只算进不算出，被提拔一边倒的搀和，顿时火冒三仗。瞪一眼提拔，嘀咕道：

　　多嘴！管你屁事。

　　铁蛋没加入一把帮之前，提拔在帮里也算个人物，好屁也管着几个地区上来的保姆。现在降为铁蛋的副手帮衬，又回到当初的日常事务上，比如带保姆去认门，当着顾主的面解释公司的行事套路，以及防止保姆使坏的免责赔偿条例。

　　被铁蛋一声吼，按下激昂的情绪，闭了嘴，老大不高兴。恰巧，又被乖巧的小妖精瞅个正着。

　　小妖精是个小美女，一把帮帮主“一把刀”的幺妹，也是新近被帮主从乡下老家招来的，对保姆市场里的名堂还不太熟悉。不过，帮头安排她管钱，收拢每天的现金收入。所以，多半时间都在保姆市场转悠。她身材苗条，透着乡下妹子的清纯与土气，光亮的眼睛，嬉笑着望提拔。

　　提拔即刻就抖起精神，指出铁蛋耍赖。铁蛋没搭理，用心在扑克牌上。转过身，不让提拔看清他手上的牌。小妖精望了提拔吃吃笑。提拔感觉丢了面子，就暴铁蛋的牌点，说道：

　　他有双王。

　　老五正举四张小三的炸弹，要炸铁蛋的一对二。听了提拔的话，对铁蛋嘿嘿笑，收回手，哼哼唧唧地念叨：罗嗦，这点门道我还看不出来？

　　铁蛋捧着牌，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心头的火早已窜上头顶。老五对下手的幺哥道：你来，你来。

　　幺哥也有一副小四的炸弹，但他的一手牌很糟糕，就算炸掉了，也没法脱手，深望老五一眼，领会对方的意思，抬手就炸，然后出对子。

　　铁蛋傻眼了。他只有五张连牌，必须过一张单牌，才敢用上双王炸弹。三方摊牌后，他一望，幺哥应该出单牌的，要不是提拔在一旁多嘴，哪里会出如此结局？

　　妈的，他生气地骂道。你给老子，操你妈！

　　提拔眼光一闪，不曾想惹火铁蛋。先是畏惧，后就提劲，回道：操你妈！

　　铁蛋一直被压抑的怒火，腾的一下爆发，挥拳朝提拔门面打去。提拔不防有此一着，躲闪不及，挨了实在的一拳。眼前发黑，眼冒金星，蹲在地上，捂着脸面喘气，当场溅出鼻血。

　　铁蛋也觉得过火，毕竟是搭档。上前安慰提拔，却以高调姿态问：咋不经打哟。

　　提拔歇息一阵，缓过气，趁铁蛋弯腰询问的功夫，朝上就是一拳。铁蛋只觉眼前拳头晃过，退后两步，定睛看提拔。

　　不得了。提拔像疯了一样，挥舞双拳，扑上前一阵的乱打。铁蛋退到护栏边，已经没退路。抬腿朝提拔的肚子踹去，脚板还没挨着，提拔就一个踉跄，摔倒在铁蛋面前，引起围观人群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