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牛瞥一眼铁蛋，想做老好人，又怕得罪救命恩人，支吾着说：帮里的规矩不能坏，不过，一把，铁蛋兄弟或许、确实是无意的。

　　铁蛋鼓了腮帮子，张口回了过去：不是无意，是碰都没碰着。

　　小妖精就接嘴道：哥，今天来说，我说句公道话，当真没碰到。

　　一把刀眼睛看鞋尖，抿了抿嘴唇，又在身上摸了摸，似乎在找烟。老五就凑上前，递了一支烟，要给老大点上。一把刀摆手，自家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借着点烟的空隙，偷烟瞄了诸位。实际，他很不满意幺妹不理解当哥的心思，倒把他陷入被动的好象成心要整治铁蛋似的。他道：

　　我们是兄弟，你们都坐下，我敞开了说，弄出事来有规矩，这是先说后不乱。凭良心，我撒手不管，凭你姚铁蛋，躲得脱不？恩——铁蛋你说。

　　铁蛋把头埋得更低，嘴皮动两下，没出声。

　　哎呀。。。。。。一把刀不耐烦地继续道：铁蛋，你的哪个小脚趾头动我都晓得，你不要不服气。20万。。。。。20万。。。。。。你拿出来我看看？

　　说完，他环视诸位，喝了一口茶，起身拉住铁蛋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谁会给你垫付20万呢？你想想看？是因为我们这个组织，是不是？你们说是不是？但是，我们都是挣一口饭吃的人，垫付是有条件的〈他提高了调门又转个降调〉，就是说，出在堂子上的岔子由我刀哥接着，出在私活上，我也接着，而事情要有个交代。铁蛋，你明白不？

　　铁蛋被一把刀的大巴掌握得紧紧的，感觉到头的手劲很大，皮面粗糙。不觉点了点头。

　　老五附和道：其实呀，铁蛋，要不是帮头撮合，怕是提拔家几个非把你打来还给提拔，岂止是钱的说法。

　　黄牛掏出烟，一个撒了一支。老五赶紧说：哦，我有了，有了，你抽你的。

　　一把刀松了铁蛋的手，释然地笑道：我也不为难铁蛋兄弟，这垫付的20万，是兄弟们的血汗钱，自然要辛苦铁蛋兄弟挣回来。其他的，由我兜着。明后天，提拔就回窝了，我们摆桌酒，要请铁蛋兄弟低个气，赔个不是，事情就算过去了。你们说，这样处理要得不？

　　小妖精抢先说：好，哥，对的。

　　老五也跟着道：是这个路。

　　黄牛持重地点了点头。

　　老幺一直没开腔，回答道：差不多。

　　铁蛋呢？觉得窝囊，根本是提拔找事，摔瞎眼睛也是自找倒霉，医疗费用却要我承担。说到这份上，帮头收了归铺的话，他便默许了。

　　一伙人点了菜送进来。一把刀数了200元，叫老五去小卖部买酒。这家小旅社，三层红砖房，门窗面向火车站尖顶上的大钟，背靠山，后面一块不大的小院子，一把刀和小妖精住在后院两间低矮的平房里。他们在一把刀的房间里摆开了喝酒的架势。

　　喝酒时，一把刀反而不多话，一直拿欣赏、快意的眼光瞧着诸位兄弟。黄牛不用说，这几年全仗了黄牛忠心，肯真心相随，打拼下火车站这一块倒票地盘；幺哥和老五，都是最早起家的原始股，但老幺沉稳有余，勇力不足，胆子小；老五又为人不踏实，虚的多，眼高手低；铁蛋，通过近大半年的观察，可以交付重任。人样也比其他几个好，眉清目秀，骨架子大。他摆出刚才那一手，也是要给铁蛋一个组织的概念，再拿20万箍住他，一拉一扯，现在就到安抚和宽慰的时候了。恩威并重，攻心为上。

　　他拍了拍老五的屁股，叫他坐过去点，招呼铁蛋坐过来。待铁蛋坐稳当，他举杯示意铁蛋，开口道：

　　当哥的为你做的事，过后你会晓得，不怕你今晚有气，说一句大点的话，这几个兄弟，以前大大小小都遭遇了些事情的，哪件事不是我稳当地摆平的。日子虽说过得不怎么样，我们也才起步不久，你我他又还是外乡人，说穿了，就是个乡巴老。

　　说着，他挨个指着道：我、老五和幺哥是达川人，黄牛算是本地郊区的，半个城镇人，但他是农村户口，也不球算城里人，你呢？地地道道的乡巴老，还是狗日的什么。。。。。他看小妖精，哦，对了，苗杆子。

　　哥，小妖精嗔怪地喊道。

　　怕球啥，一把刀瞪了小妖精，继续道：就算说我，还不是叫苗杆子。。。。。。我不是说杆子不好，懂不懂？是说，别人会这样喊，我们混来不容易，我有能力把兄弟们团在一起，更不是我自家要图个翻天，有福同享，有难同担。。。。。铁蛋兄弟，你看出来了没有？

　　铁蛋猛喝酒，认可帮头说的话。然后，大伙开始划拳。拳头一上来，酒瓶里的酒水就像漏了个洞，水平线转眼就到瓶底了，连老幺的话都多起来。小妖精喝了几杯，早早地跑回房睡了。剩下几个，看着看着就歪倒一个，全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一把刀的客厅里。一把刀窜进里间时，一头撞在门上，肩头一斜，便摔在床上打呼噜。

　　天亮，一把刀执行昨天的会议精神，带了老五和铁蛋，赶往铁蛋老家，落实20万还款的契约。要求就有一个，如果铁蛋在没有还完欠款，擅自离开一把帮，那么，铁蛋全家赔付，即签字画押，以田地、房屋和老人为一把帮打工，逐步还帐。

　　铁蛋也有个要求。要求一把刀不要把事情说得太明，只说是学开车把别人撞倒了，一头碰瞎了眼，承了刀哥的情，帮忙垫付了医药费，才免去他被公安关进监狱。

　　刀哥嘿嘿笑，说铁蛋呀，你这算孝心呢，还是算自家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