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软硬兼施的男人

　　任何为人不喜欢的事物都是在秘密空间完成的，人们似乎很会修饰自己的行为，总是把最阳光的一面展现在外面供人评判。历史上所有被后人定位在罪人名列的人物，都有他成功站立的理由，只有当他被后人打倒才因此而名败孙山。其实，世界上本没有什么好人坏人，只是相对于某个事物才比较着分出好坏来。

　　傻李子在车站的成功，可不光是巴结了局长这么简单，形象工程也还是要扎扎实实地去做的。傻李子为了给领导提拔他创造口实，那也是加班加点，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的。傻李子很会利用资源，明白要想成功没有人缘儿是不行的，所里人员不多也给他施小恩小惠提供了便利。他利用各种机会把他认为有用的同志请到家里小聚，老实厚道的媳妇炒上三俩小菜儿，小酒儿一喝，什么事都摆平了！他每年都在家搞聚会，从不请领导，装出从不巴结领导的姿态，专门把基层同志揽到家里，别人送的鸡鸭鱼肉全拿出来款待摆满桌子，借酒劲儿遮护了羞脸给自己拉人气儿。即使这样，当上所长也费了傻李子三年的功夫，谁还能想到，在他光彩的背后还做了多少功课！

　　现在傻李子不需要再废什么大力气了，经常性地把利用职权赚来的钱，找了理由送出去一小部分就可以了。傻李子手里总会有些发货票，积攒多了就拿给英子报销，英子知道靠山也是需要呵护的，适当的活动经费那也少不得。傻李子对待外地长途客运更是经常巧立名目地要钱，当然，要钱的事傻李子打死也不出头的，小麦等弟兄就全替他办好了。小麦收了钱可不敢乱花，那钱都是傻李子的，他不但要把钱要得不出毛病之外，还要编出故事转到傻李子手里，万一那个环节让傻李子觉得不稳妥，那小麦可就有麻烦了，傻李子会找出各种由头骂你个狗血喷头，闹不好英子也罚他不让近身，到后来，英子带了小麦摆了酒席赔罪，傻李子看面子足了才会罢休，那钱，小麦编了故事重送！

　　这帮人都很明白一个道理，栽好的大树想乘凉就得浇水，想摘果子就必须施肥。他们也知道傻李子要了钱不会全装自己口袋里，起码有三分之二的钱要上供，大家伙希望长久有钱赚，那就得把傻李子这棵树的枝叶供茂盛了，树倒猢狲散的一天可不是他们盼的！

　　傻李子被这里的人供了起来，脾气也膨胀了许多，在才会有他在这里大声地吆喝的权利。人一旦欲望膨胀了就会忘乎所以，得意忘形是很多暴发户的通病，傻李子也不例外地犯了，穿名牌，吃高级馆子，外带英子明目张胆地进出派出所，无不从他华丽外衣里溢出腐败的味道，接二连三的检举信件就到了上级领导手里。

　　检举傻李子最多的要数他和英子的关系，可架不住小麦和英子亲自出头为傻李子昭雪，文字再真实也比不上相机，没抓人家在床上，桃子不从里面烂什么都白搭。经过这火的洗礼，小帮派更加团结了，也正是领导的关注到让英子更牢地抓住傻李子的命根——利益共享达成了高度的统一。

　　傻李子牛气，车站的成功起到范例的作用，傻李子的势力范围也在逐步地扩大，用金钱编织起来的大网铺展开来，终于在一次控制某大商城骚乱的机会，一个漂亮的富姐儿被傻李子再次成功捕获，经过老实巴交的妻子相认，人称“老姨”的头衔加在了富姐儿的头上，给他们的媾合罩上合理的外衣。

　　这个“老姨”很是喜欢傻李子的外表，做生意的人讲究的就是个财气，“老姨”第一眼就被傻李子富态的外表吸引，貌似“弥勒佛”的吉祥憨态，给这位想发更大财的女人增添了无比的信心，傻李子花她点儿小钱那只不过是权当给佛爷进贡了！当傻李子成功爬到富姐儿身上，被弄酥身心的富姐儿可就象供宝贝似的把傻李子揣怀里焐着，就连傻李子的糟糠都一起沾光，“老姨”常带了礼物跑傻李子家姐姐长姐姐短的，让傻李子的傻媳妇觉得比英子强百倍，也就大开了绿灯由着狗男女随便鼓捣去吧！

　　傻李子在两个女人间不亦乐乎，有了两个女人全方位的支持，傻李子更加枝叶茂盛起来，单位的弟兄们也围了他转，等着人家吃了肉有汤剩下。手大捂不过天，总要留些小空间给弟兄们开拓，吃独食可不长久，这道理傻李子可是再明白不过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全所上下齐帮动手，相互依存了打拼起来，有的和票贩子勾起来抓票务，有的和歌厅的小姐联手钓“鸭子”，管单位的时不时地敲了老板掏出银子摆场面，当其他基层派出所还在为了办公经费犯愁的时候，这里已经实现了丰衣足食——自力更生的精神得到完美发挥！局里领导对他们的工作很满意，在全局上下办公经费“自筹”的情况下，能有几个这样让领导省心的堡垒所，那可是福气的所在！工作全面飘红，队伍建设空前活跃，同志们异常地团结，怎不让领导见了他们满脸都是笑！

　　什么事都怕个过字，车站的红火景象难免引起友邻单位的妒忌，风水轮流坐的呼声产生出来。香饽饽总会有人抢，一个基层领导在一个地方呆长了也容易出事，出于保护干部维护其他干部工作热情两方面考虑，一把手到了该换岗的年头了，被傻李子架空的老所长调去了更好的地方，眼下这肥缺儿就轮上了一个叫屠大志的局长红人头上。

　　屠大志可不是李局长的人，他是局里一把手的亲信，你别看屠大志岁数不大，本事可不小，在局里那是数得上的精明种子。他没有后门，单靠了个“忍”字混到了局里，再靠了个“缠”字，生生地把上上下下的领导都拉上了关系。屠大志办事很小心，看了眼色走道那可是门功夫。心来的一把手局长，很是看重车站这块肥地，缺儿都让地头局长占了，再怎么着一把手也得有个自己的地盘啊，这不，屠大志顶去车站老所长，雄心勃勃地走来，车站现在该换主儿了！

　　屠大志上任了，抓的第一项工作就是把傻李子撤回了所里，管车场的工作安排了自己觉得更得力的同志管理，算是正式和傻李子宣战了。虽说傻李子还是主抓广场的副所长，可新安排的同志不是傻李子原来一壕里的虫，有些码密的事还是不好直截了当地照直了说，在可给傻李子摘了眼罩了！

　　屠大志和傻李子早认识，就是没一起办过事。这人都要有个磨合期，屠大志对傻李子有所耳闻，特别是关于和英子的关系，那更是在局里干部中不是什么秘密。屠大志不喜欢这样的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靠了女人吃饭那不是屠大志的风格。现在他来了，就要改改这里的规矩，屠大志可不希望在他任职期间，放任这不良的风气再继续蔓延。

　　走了第一步，接下来屠大志仔细分析了车场的情况，他发现跑长途的客运车存在着双重收费的现象。还有广场里乱摆摊位也是很严重的，经过仔细调查，能在广场摆摊设点的都是傻李子的人，以英子为首的小团体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屠大志给安排在广场的同志下了命令，整顿广场的工作正式开始了。

　　经过开会统一思想，全所同志一起参战，不到半个月，清除了所有广场内的摊点，划分了停车的线路，原来那乱哄哄的景象得到有效的控制。广场秩序规范了，全部的收费项目清晰明朗，可把跑长途的主儿美坏了，虽然加收了停车的费用，可再也不用私下给小麦钱，算算总账还是比原来要少许多。

　　傻李子没私房钱，英子也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在英子家聚在一起的几个傻李子的死党喝着酒骂街。傻李子已经没了那威风，独自喝着闷酒。

　　“你别总是喝酒不说话好不好！”英子对傻李子有了不满，“你到是想个办法，我们总不能就这样旱下去吧！”

　　“你说得容易，”傻李子也来了脾气，“你以为局长就乐意这样啊！新来的一把手局长和所长是莫逆，安排他来那是上面的主意，连李局长都没办法，你让我怎么办吗！”

　　“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英子已经喝的多了点，满脸通红起来，“你摸摸这个姓屠的有什么爱好，我就不信他滴水不进！”

　　你还别说，人的毛病也就是那么几种：眼好色、手贪财、嘴爱吃、心喜功，再多也不过这几样。经过多日的观察，傻李子细心地发现，屠大志和他的名字一样，就喜欢有人给他戴高帽，而且，在屠大志瘦小的身躯里，保藏了极大地野心。这给了傻李子攻击的目标，如果能在功利上下点劲，摆平屠大志恐怕也就是时间问题了。傻李子找到英子，研究如何下手，还是英子聪明，给傻李子出了个主意——

　　“我看咱们这样，”英子把小麦支出去，傻李子不希望知道的人多英子是明白的，“新来乍到，他一定很想出成绩，”英子往傻李子跟前靠了靠，“咱们先给他来个下马威，打乱了他的阵脚，等　他觉得车站离开你这地头蛇什么也干不了的时候，那我们再给他点舔头，到那时候，他不听咱们的也不行了！怎么样？”

　　“你说的到是个法子，不过，我怕咱们的人不顶强，万一……”傻李子还是有些担心。

　　“这你别管，我亲自去张罗，”英子拍了胸脯，硕大的乳房都振得直颤，“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我们控制好个度，不信他屠大志不着急！”

　　“你可别把事情搞太大了，万一收拾不了，再把我……”傻李子抓住英子的手，“英子，我离开公安可什么都不会干啊！”

　　“哎呀，你想那去了！”英子把傻李子推开，“到什么时候我也不能把你交出去啊，有什么事让小麦顶着，你怕个什么劲呢！”

　　车站广场没过三天，所有的车都不交钱了，而且把广场的各个路口全堵了，拉客的走不了，想进来的靠不了前，一时间整个车站广场是人满为患，找人的送客的，不管你是谁，想进出车站没个半个小时你别想。全所的警察都出动了，可不管你怎么劝，司机们就是不听。车站里面的领导见旅客进出有了困难，打了110报警，这下把局领导也惊动了。主抓治安的李局长亲自来了，把傻李子和屠大志叫到办公室，问是怎么回事。

　　“李局长，事情是这样的，”屠大志汇报着，“车站把对外的出口给改了，借着装修院墙的由，把旅客出口改冲了大街，这样一来，广场里的司机拉不着客人，就都跑到大街上抢，这才把路给堵了，我正安排警力疏通。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李局长知道屠大志的背景，虽然很想批评他，可又怕上面不高兴，也就缓和了口气。

　　“我看啊，你们先疏通着，”李局长点了根烟，“也可以去找找车站方面的领导协商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把出口问题解决妥当，最好不要闹出上面大的乱子为好。”

　　局长下了指示，屠大志带了傻李子去了车站办公室。接待他们的是铁路的一个副经理，根本没把屠大志放在眼里，说什么也不改出口。屠大志碰了一鼻子灰，没好气地冲警察发火，傻李子表面跟着着急，可心里美坏了。

　　“您来的也巧了，正赶上铁路修院墙，”傻李子假惺惺地说着痒痒话，“司机交了钱拉不上客人，当然不乐意了，再说堵路的事归交通警管，我们也不好扣司机的本子，这事的确有难度啊！”

　　“那，我们总不能看着不管吧，你没看李局长的脸色有多难看吗！”屠大志可真的急了，“你是老所长了，总得想个法子解决啊，这样下去，我们的治安也别维护了！”

　　“所长，您也别着急，”傻李子胸有成竹地笑笑，“这事你得找他们里面的人说说，人家不改出口，再怎么劝也是白搭。”

　　“那你说，我们怎么和里面的人说，”屠大志喝水压火气，“刚才你也看见了，人家根本不买咱们的账，你说，还要我们怎么谈！”

　　傻李子彻底舒服了，看着屠大志象热锅上的蚂蚁，心里象喝了冷饮。

　　“所长，今天先这样，我们先维持着，等天一黑人就散了，”傻李子在给屠大志划道儿，“我们找找关系，看谁能和里面说上话，我想咱们多主动点儿，人家也不会不考虑友邻关系的，您看怎么样？”

　　“恩，道是个办法，可谁和里面的人熟悉呢？”屠大志看了看傻李子，“你在这里多年了，难道没有个熟人？”

　　“所长，我认识的都是些喽罗，大人物咱也说不上话啊！”傻李子先把自己摘出去了，怕屠大志多心，“我只能是帮着打听，您给我点时间，说不定能勾上，不过，丑话说前面，找不到合适的人您可别怪我。”

　　傻李子开始找人疏通关系了，必要的投资还是需要的，所里花了头子冤钱，总算是把出站口的门改回了原处，车站又恢复原来的平静。管车场的警察让屠大志给臭数落一顿，管车场快俩月了，连个情况都摸不准，怎不让屠大志大发雷霆呢！

　　通过这次变故，屠大志认识到自己把问题看简单了，他发觉车场的背后有许多只手在操纵。敏感的政治头脑告诉他，原来的设想过于急躁了，怕是搬不动人家，反倒有可能自己栽在这里。

　　堵路的事刚解决，车场又来了毛病，长途汽车总站找到了市里，有管领导批了指示，车场里的长途客运属于非法的，应该彻底整顿。这可把屠大志给打懵了，没了车场收入，那不等于掐了所里的脖子吗！可上面有了指示，再痛苦也得执行，在李局长亲自督办下，十好几辆长途车被赶出了广场，空留下光秃秃地广场看着眼馋。

　　所里没了经济来源，上面又不给经费，全所的工作开销没了着落，可把个屠大志给愁坏了，在时候他才问自己：咱们人家干就没事，我来了怎么这么多的麻烦啊？屠大志开始认真反思，必须有个全新的思维来适应这里的环境，不然的话，很有可能，车站将是他政治生涯的结束。屠大志开始睡不着觉，他在想融合之路，为了斗气把官儿丢了可不是他屠大志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