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沥沥下春雨

淅沥沥下春雨

　　一

　　每年清明节，天空总会飘起细密的春雨。春雨淅沥沥地下，我的心情就会莫名地忧郁。是否春雨塑造着我一生的多愁善感？或者是没有母爱伴随走过的十九载春夏秋冬已成为我心灵深处永久的哀伤？

　　妈妈，您看见了吗？您看见这尘世的沧海桑田了吗？您看见儿子跌爬在这世事的泥泞中吗？

　　生意的亏蚀；打工路的坎坷；情场的失意与颠簸；世态炎凉；人情变幻……儿子在这样漫漫的人生路上艰难跋涉。每当孤独、落魄、无助甚至绝望袭击我脆弱的心灵时，妈妈，我好渴望您在我身边，好渴望您还能给我鼓励、还能用您无私伟大的爱抚平我容易受伤的心……

　　妈妈，您听见了吗？您听这雨，这淅沥沥而下的雨，不正是儿子委屈后受伤后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声音吗？妈妈，您听见了吗？您听见儿子整整十九年的深情呼唤了吗？

　　二

　　妈妈，你可还记得那些清贫日子里幸福的欢笑？

　　一对恩爱的夫妻，一对调皮的子女，一个温暖安宁的家庭。妈妈，你若是记起那些快乐时光，脸上一定会绽放出洋芋花一般灿烂娇艳的微笑！

　　苍天有时总是嫉妒人间的神仙眷侣，嫉妒充满温馨的家。就在我三岁，妹妹仅仅才一岁那年，爸爸患风湿骨痛瘫痪在床！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使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开始蒙上了阴影。

　　在那些晦暗的日子里，妈妈，你憔悴的脸上挂满坚强！那时候。窗外的天空正下着春雨，我看见你的泪和着那雨淅沥沥而下……

　　三

　　命运折腾不倒坚强的妈妈！

　　此后，妈妈，你用纤弱的肩担起了生活的重任。瘫痪的丈夫，幼稚的子女，一家人的衣食全赖你。你忙里忙外，缝补浆洗，砍柴担水，犁耙耕种，你还要为爸爸的病四处求医，甚至要默默忍受一些人的讥讽和嘲笑！所有的一切全压在你身上，可是妈妈，在旁人眼里，你一个弱女子，又能挺多久？

　　在那些你忙碌无休的日子里，我只是傻傻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一动不动的那个男人，竟在心里怨恨他，不敢承认他就是自己的父亲！然后，抱着一份无知与幼稚，滚进纯洁的童年梦境……

　　依稀记得那个黑黑的雨夜，我在奶奶的怀抱中惊醒，朦胧中望见你推门而入，挂着一身雨珠，肩上扛着一捆沉重的竹笋，那是准备明天去城里卖钱为父亲抓药用的。你疲惫地放下竹笋，然后冲凉换衣，整理一身的狼狈，才盛了碗冷饭。你一面咀嚼着干硬的冷饭菜，一面用慈祥的笑脸贴近半睡半醒之间的我：“斌斌，宝贝，妈妈的心肝宝贝……”你梦呓一般含糊地轻轻唤着。妈妈，在朦胧之间，我望见你伤痕累累的手和脸，你眼中的泪光在暗淡的灯光下摇曳闪烁，当时，窗外正淅沥沥地下着春雨……

　　四

　　家乡的一名记者得知你的事迹后，感动之余，写了篇报道刊在《桂林日报》。妈妈，也许当年曾有许多善良的人们企盼着你勇敢地接受生活的挑战。可是，自从小弟降临在这个本已风雨飘摇的家，妈妈，你明显地憔悴消瘦了！

　　紧接着，肝病无情地折磨着你，使你最终心力交瘁倒在了日夜操劳的田地里……当医院的检验结果使你知道一切太迟了时，你毅然走了回来！你说，花那冤枉钱还不如留给父亲治病！

　　可当您回到家后，才得知小弟已在你住院期间夭折，爸爸的病情因悲伤过度再次恶化……这一连串的致命打击，使您倒在了病榻上……

　　为什么老天爷还要给我善良的妈妈雪上加霜？难道命运的折磨给妈妈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吗？为什么？

　　终于，在一个黑黑的雨夜，奄奄一息的妈妈把我和妹妹唤到床前。妹妹望着床上面容浮肿的妈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我心惊胆战，颤抖着声音喊了声“妈妈……”便不再出声。若是没有大人们陪在身边，我早已蹦出这阴森之地……

　　可是，妈妈，你面目全非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你哀伤的眼神流露着对五岁的儿子、三岁的女儿以及瘫痪在床的丈夫的依恋和牵挂。在你内心深处，活着的比将死的更可怜！你不肯就这样撒手而去，尽管你知道活着好累好累……可是，这世间的事又有几回能如你所愿？

　　当你听到你的儿子一声轻轻的呼唤“妈妈——”你好想奇迹般坐起身来，伸出你的手抚摸儿女那可爱的可怜的小脸！但你已耗尽了全部的气力。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你眼角滚落，淌过你沧桑的脸……

　　窗外，那朵曾经灿烂娇艳的洋芋花被风雨无情地摧残。昏暗的天空在淅沥沥地下着春雨……妈妈，你就这样走了么？你难道就这样带着无限悲哀和无奈走了么？

　　五

　　此时，天空亦是淅沥沥地下着春雨。

　　历经生活颠簸曲折的孩子在走过漫长的十九年没有母爱伴随的人生路后，来到了这青松翠柏间。

　　我孤独地站在妈妈的墓前，剥去伪装在他人面前的“坚强”，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孤傲地淋着这雨。

　　十九年风雨人生，恍然一梦。妈妈，你看到儿子每次失败后狼狈不堪的模样了么？

　　妈妈，你看见你不肖的儿子此刻正站立在你身边么？妈妈，你为何一去不返？难道那个世界里有什么可以令你抛夫弃子？妈妈，你听到儿子的哭诉了么？你感应到了儿子的深深怀念了么？——妈妈！

　　六

　　活着终究是美好的，生活的路不可能一直坎坷，儿子坚信前方有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

　　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爸爸的病已经治好了！他已经能挑上一百七十多斤重的货物从山路走到城里去；妹妹去年嫁人了，那个男孩很爱她。妈妈，儿子能写文章了，已经在多家电台杂志社发表文章。家乡架了桥、修了路、砌了河堤、建了码头……景况一天比一天好了。妈妈，您可以放心了！

　　捧一把湿土撒在坟头上。妈妈，儿子又将远行。好男儿志在四方。纵然儿子早已伤痕累累，儿子仍要迎着风雨拼搏进取的！生活在蓝天下，不会永远都是风雨，总会有阳光灿烂的日子的！阳光就在明天，或明天的明天！

　　妈妈，你若在天有灵，请你保佑儿子吧！就算漫漫人生路上理想太渺茫，儿子也会禀承你坚强的意志，勇敢开拓、拼取！也许明天，或明天的明天，理想就一定能实现！

　　安息吧，妈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