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从小就恨男孩，我现在这个不男不女的样子就是你老丈人要男孩的结果。”

　　“不是蛮好吗？一个名牌医科大学毕业学生。”

　　“就不”，端木从丈夫怀中坐了起来，“我这辈子吃够了当男孩子养的苦，我决不让我的孩子再吃这种苦。”

　　“那如果生下来是男孩呢？”

　　端木做了一个掐喉咙的手势，狠狠地说：“那就把他掐死。”

　　郎君震惊了，他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是这样的恶毒。一年后便和她离婚。

　　半年后她又认识了一名警官。警官除了和前一任郎君一样都有迷人的相貌外，还出身在一个世代中医的家庭，他对端木的极端要求不当话下“我有七个姐姐，我是第八个，儿子不儿子无所谓。”

　　很快端木老人怀孕了，警官的父亲也老了，一个意外的决定打破了端木家的平静。年俞九旬的公公拉着儿子和儿媳的手，满含希望地说：“你们一定我给我端家生个男孩，否则我们端家祖传的中医要失传了，祖上有规定传儿不传女。”

　　不说这话还好，一听这话端木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她竟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不，不，是男孩我就掐死。”

　　忽然而来的猛烈刺激使公公当场昏死过去，并在晚上午时离开了人世。孝顺的丈夫一把抓住端木的衣领，狠狠地抽了两个耳光，并暴跳如雷地叫道：“你听着，如果你敢把我的儿子掐死，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老人们常说，怀了孕的女人是不能见死人的，不然的话就会附在她身上幸妖作怪。当天晚上端木就发起了高烧，连续烧了半个多月。高烧后丈夫找来了在部队医院妇产科当军医的大姐检查，检查后没有告诉端木，而是把弟弟叫到另外一个房间，通过房门传来丈夫的欣喜声，端木知道了一切。长期以来在她心中怪怪的念头又一次出现，是那么的坚决，不顾一切、不顾后果。她从医院做了X光后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便自己开药方取了一副拉肚子的药吃了下去，并对丈夫称：“自己得了肝炎，这个孩子不能要了。”

　　作为警官的丈夫虽然没有从医，但祖传的中医剂法在他幼小的心灵中是耳濡目染的，根据妻子的脸色、脉象、舌苔、神态来看，妻子根本不是肝炎。他明白妻子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为了安慰妻子留下这个大姐口中非常健壮的男孩，配制了三付汤药，生平第一次说了谎话：“你既然不想要男孩，那就把他打掉吧！把病治好。”

　　“男孩不要了？”

　　“不要了，治好你的病最重要。”

　　端木激动在丈夫的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好。”又说：“那你们家祖传秘方谁来继承？”

　　“不管它了，我也烦不了这么多了。”丈夫心里暗暗高兴，在他所配的三副药中他是动了一番脑筋的，第一副药是安胎药；第二副药是镇静药；第三副药是催眠药。记得父亲在给一个孕妇用时说过：“十月怀胎，怀孕前四十天是关键，要平静，万万不可动了胎气，我这三副药吃了后保你在心平气和中生下一个胖小子。”

　　不知是计的端木上了丈夫的当，端起碗就一饮而尽。说来也怪，喝下后，一个多月胎儿很少动，高兴得端木情绪也好了许多，她心想

　　怎么回事这么长了胎死腹中还没反应？她把这一想法告诉了丈夫，丈夫不咸不淡地用眼聊了她一下：“急什么？该下的时候他会下的。

　　终于一个北风呼啸，天空飘着零星雪花的深夜，端木老人的肚子来了反映：快、快给我打胎。她一进妇产科大门就朝同事帅医生嚷了起来，帅医生检查一会后感到奇怪：“端医生，你这是打胎还是要生了？”

　　“打胎，我的肚子八个多月没有任何反映了，胎儿肯定死在肚子里了”。

　　帅医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又不得不把实际情况告诉她：“你该生了，怎么能打掉？”

　　“什么？”端木一骨脑地从床上坐起摸摸自己的肚子，“不可能，你看我肚子这么小。”

　　帅医生：“怎么不可能？你的身材这么高，骨盆这么大，装个孩子根本不成问题。张书记也是和你一样肚子很小，不照样生下健康的孩子。”

　　“可我是吃过打胎药的，”说完她朝门口喊着：“遭天刀的，你给我进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丈夫见情况已这样，继续把这个慌隐瞒下去：“其实，我给你吃的药根本就不是打胎的药，而是我们祖上研制的专门生女孩的药，你不是想要女孩不要男孩吗？”

　　端木大喜，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捶了丈夫一下，对帅医生说：“在我们家他最疼我了。那我什么时候生？”

　　“从检查情况看就在这一两天内，你还是住院吧！”

　　自从生了大女儿后，日子又过了许多年年，生的六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可爱。端木老人又突发奇想，对正在和六个女儿玩耍的丈夫说：“你们家祖传的方还真灵，能不能再来一次？”

　　丈夫心里高兴起来，但面上很严肃：“如果不灵了，生个男孩怎么办？”

　　“怎么会呢？这么灵。”

　　“那可是你说的，别反悔。”

　　天下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有时在情理之中，而又在情理之外。丈夫又给她配了三副药，不同的是方子不同，丈夫要生儿子的心始终不死，决不能让家传的剂法在自己手上失传。他决定进行最后一次搏击。

　　“喂，哪里？”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杀人现场，作为警官的丈夫在出警时意外地接到了端木同事的电话：“恭喜你，李医生生个男孩。”

　　“她本人知道吗？”

　　“因为是剖腹产，李医生还没有醒来，李医生最恨男孩了，所以我们就先打电话给你。”

　　“谢谢！谢谢！”

　　“不过还有个情况要给你说一下，那个男孩出来时被脐带绕颈三圈，恐怕落下后遗症。”

　　“会是什么？”

　　“脑瘫。”一听此言，警察丈夫一下瘫坐在地上，不禁大叫起来：“老天爷，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脑瘫儿子的出现使丈夫整个人都蔫了。但端木心头却一阵窃喜：儿子不会再遭受我那样的罪了，她专门请一个阿姨照顾儿子的生活起居，但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竟发现老七虽然是脑瘫，但智力还是可以的，和同龄小孩相差无几。只是轻度的脑瘫，除了生活不能自理、不能行走，靠轮椅生活，学习还是可以的。丈夫这时把他当成个宝，希望在儿子身上出现奇迹，所以在他休息和下班后就把所有精力用在儿子的身上，把祖上的剂法教给他，逼着儿子背各种方子，儿子背不出，他就拿木板打儿子的手心，这一幕幕常常让她看了想起自己的从前，她于是就恨丈夫，但又不敢向丈夫发作，她只好把对丈夫常年累月地把精力和时间只用在儿子身上，不用在自己和女儿身上的怨气全撒向儿子。她辞退保姆，自己照顾儿子，只要丈夫不在她就用针扎儿子的背，不给他饭吃，不给他水喝，还要他不要告诉爸爸，以此想把他整死。

　　晚饭后，丈夫把碗一推，就问儿子：“什么是麻花汤？”

　　老七淌着口水歪着脑袋，手抖动着，含笑着一口气背了出来“。

　　麻黄烫中用桂芝，杏仁甘草……”

　　“真棒，我的儿子真棒，”

　　“什么玩意？傻了吧唧的，如果这样的人还能成材，那真是笑话。” 端木的话热恼了丈夫，警察丈夫站起来就要打端木。

　　“爸爸，别打妈妈。”

　　“你连儿子都不如，儿子这样了都有爱心，而你呢？”

　　“我怎么了？”

　　“你缺德，亏你还是做母亲的。”

　　“我缺德怎么了？我缺德我愿意，我祖上前世做了什么坏事，生下这么个怪胎，还让你这样耗神费力。”

　　“啪，啪”，丈夫两个耳光狠狠地落在端木的脸上，留下几道红红的掌印。

　　端木狠狠地抬起一脚朝老七的轮椅踢去，轮椅撞到了墙上，老七的头上冒出了鲜血。丈夫见状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把菜刀就要向端木砍去，老七在地上大声地哭喊：“妈妈快跑，妈妈快跑。”一边还奋力地爬向爸爸，紧紧地抱住他的腿。丈夫的心碎了，他一把搂住儿子：“七儿，让你受苦了。”

　　老七还是那样憨笑着，摇摇头。

　　“我的天啊！虎毒还不食子，哪有这样的母亲？”侯欣憋不住了，站起身走出门外。站在院子中朝着挂满星斗的天空自言自语着。

　　女军人也跟了出来：“我妈妈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何止是简单的过分，简直就没有人性，没有一点道德可言，是犯罪啊！”侯欣朝女军人的肩上扫了一眼：“军衔不低啊！”

　　“不好意思，只是个将领而已。”

　　“你多少也是个将军吧！怎么能容忍母亲这样虐待弟弟？他虽然身体不好，可他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活生生人啊！？你妈妈对他都那样了，他还护着自己的妈妈，多么懂事的孩子。你父亲怎能容忍她这样？”

　　女军人无奈地苦笑：“如果不是看在我们姐妹的份上，我爸早就给她离婚了。”

　　一阵红红的药水注进了老七的体内，这是一种进口的止疼针，是女军人托在联合维持部队的战友在国外买来的，很贵，一般的人很难消受起，是以美元来计算的，但为了深爱弟弟的爸爸，她是拿自己省吃俭用的钱而买的；为了这个深爱的从小没有得到母爱的弟弟，她这个做大姐的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他感受到母爱。这针对脑瘫病人来说能够一针管48小时不疼，寄托了她这个做大姐的一片心。她不忍心让那一幕情景再在自己眼前出现，这是一幕怎样的情景啊！

　　脑瘫的弟弟在陪护和护士问他有没有妈妈时，他的脸上总是露着幸福，尽管手在不停地抖着，口水在不停地淌着，口齿也顺着歪斜的嘴巴发出含混不清的语言，但那字字句句无不是一种情感的表达和寄托，是人类区别与动物的所在。“我有妈妈，这就是我妈妈，她很漂亮的”，他很努力地举起不停颤抖的手，将夹在指缝中才不至于掉落的妈妈照片递给外人看。看到高兴时，他就会情不自禁地唱起那首他从收录机里学来的：“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幸福少不了……”

　　“这个歌你给你妈妈唱过吗？”小护士问他。

　　老七歪着头淌着口水：“我给妈妈录音了。”

　　“她听了吗？”小护士又问。

　　老七低下了头不语了。

　　护士长把小护士叫走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明明看见人家的伤口在淌血，还故意撒盐。你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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