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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心释情

作者: 石边试剑 完成状态:已完结

破心释情

  寒风侵肤,冷月窥人,夜色如墨,四下里万籁俱寂,远处偶尔传来几下马嘶犬吠。

  苏州知府吴文德,坐着八抬大娇正往府衙回赶,轿子前后各有兵将同行。而走在最前面的是苏州神捕风不归,他今晚的任务就是使吴文德安全。

  这时,远处突然又传来了几声颇为响亮的犬吠声,同时这些兵将俱是全身一震,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住了,风不归的心中亦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轿子行入通往府衙的小巷子时,突然从上方“唰”的一下落下一黑衣蒙面人,似是从空中直落下来的,手持三尺青钢宝剑,直奔把轿子而去,目标很清楚—刺杀吴文德。

  风不归看到这黑衣人时,有四个兵将已被他刺翻在地。风不归大吃一惊,好快的剑,快似疾风,黑衣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果了四名兵士。

  黑衣人离轿子已不足三尺的距离,吴文德的性命已是命悬一线。可是不要忘了,风不归还未出手,谁也不知结局会是怎样?

  风不归终于拔刀出鞘了,他是在黑衣人的三尺青钢剑即将刺中轿子穿壁而过时才出手的。风不归一向都很自信,而不是自负。有自信的人,就有着无穷无尽的动力,继而激发出身体中的全部能量。风不归无疑就是属于这种人。

  风不归的刀并不慢于黑衣人的剑,黑衣人当然没有得手。当刀剑相交时,黑衣人顿觉虎口生疼,浑身俱震。风不归眼光如电,手臂颤抖,双手发麻,他这一刀是双手握刀柄向黑衣人直劈下去的,若不然,到就要脱手而出。

  吴文德早已被吓得缩成一团,不敢出声,听着外面刀剑碰撞声,更是魂飞魄散,恨不能轿底有条缝,立时钻了进去。

  余下的兵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伴,慌了手脚,不知所措,是要继续冲上去?还是放弃?最终他们选择了放弃,弃下兵器一哄而散,不见踪影。至少他们的选择是对的,只要活着就好,一切皆可重来。

  风不归脑中思索着,这人是谁?剑法出奇的好!黑衣人亦是在想,风不归不愧是苏州神捕,他这刚猛有力,快若疾风的刀法就足可震慑江湖。

  黑衣人突然一阵快攻,剑法精妙绝伦,快若闪电,向风不归攻去。风不归气定神闲,每击出一刀便向后退出一步,逐步化解黑衣人的攻势。黑衣人看到风不归连退五步,便化解了自己如潮般的进攻,心中大是佩服,说道:“好一个以退为进!”说罢一声长笑,身形一动,纵身后跃,似要逃去。

  风不归看他想要离去,也就没必要苦苦追逼,只要保住吴文德的性命即可。可风不归想错了,把事情想的简单化了,可能他过于自信了。

  黑衣人自然不会就这样离去,因为他的目标还没实现,他要杀了吴文德,可此刻吴文德虽被吓得半死,但性命还在,他怎能无功而退?

  风不归趁此机会赶紧向轿前走去,可刚走到轿子前,正要伸手去揭轿子莲步时,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阵的撕裂破风之声,似是越来越近,本能的反应使他暗叫一声:“暗器!”紧接着他快速转身,就看到一柄飞镖向自己射来。快若流星,劲力十足,这时他已来不及思索,更无暇拿刀挡开或用手接住,脑中只想着一个字“躲!”。不躲,就没了性命。

  在这千钧一刻,风不归定是不会去想的太多,若他躲开了这一飞镖,则他身后轿子中的吴文德必将中镖而亡。风不归没有想到这一点,因为时间不允许他去想!

  风不归躲开了,好快的身法!飞镖是穿破衣裳擦肤从他的腹部如飞而过的,接着便穿轿壁而过不偏不斜的刺入了吴文德的心脏。

  夜色中的黑衣人看到这一切,满意的笑了,接着便消失在黑夜中。

  风不归呆立在夜色中,悔然思索,后悔自己过于大意。后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夜静得恐怖,幸亏此时皓月中天,大地明亮一片,增添了几分暖意。

  风不归拔下吴文德胸口处的飞镖,但见其七寸余长,镖尖锋利,细圆如针,镖头处上刻一“心”字。

  “破心镖!”风不归不禁脱口而出。

  昆山位于苏州城西南处二十余里,山不高,山上怪石嶙峋,杂草横生。

  山脚之下有一条能够容马奔驰的小道,小道两旁干草满地,乱石成堆,荒芜不堪,干才石碓之间散落着几个骨髅头,显得极为阴森可怕。

  展尽云和叶留春此时就在这条小道上骑马结伴而行,两人已略显疲惫之态。他们是从山东青州而来,日夜不停的赶路,风雨无阻,为了能够尽快到达苏州,两人已骑死了五匹马。

  展尽云忽然开口说话了:“叶兄,你说这苏州知府吴文德重金邀请我们,究竟有何重要之事,限我们三日之内务必赶到?”叶留春哼了一声,道:“归云峰的马王孙,你可听说过?”展尽云若有所思:“马王孙?”忽又想起了什么,大声道:“对了!马王孙可是五年前在皇宫内独战大内四大高手,盗走了安亲王王冠上的一颗夜明珠的江洋大盗?可归云峰与马王孙又有何关系?”展尽云茫然不解。

  叶留春道:“马王孙虽然武艺非凡,但却是一十足的大恶人,灭司马青云满门四十八条人命,杀武当掌门闲云道长,………。!”

  叶留春话没说完,展尽云抢先说道:“两年前,二月十五,圆月之夜,归云峰顶,马王孙与叶知秋一战,名动江湖!最终叶知秋胜出?”

  叶留春摇乐摇头:“不!这只是个江湖传闻而已,胜负不得而知,那场惊天动地的一战谁也不曾亲眼目睹过!”展尽云双眉紧锁,显得颇为疑惑:“此后,马王孙却不知所踪,竟似从天地间消失了一般!”叶留春微微一笑:“据传闻,这归云峰上的回龙寨寨主便是昔年的马王孙!”展尽云心中不由一惊:“可是吴苏一带,令官府极为头疼的大盗马大?”叶留春说道:“你可曾记得两月前,官府曾亲自邀请画月宫宫主花弄影去剿灭回龙寨等一干匪徒?”展尽云道:“可花弄影却是一去不返,恐怕已遭不测。”

  叶留春道:“花弄影武功如何?”

  “你我联手也非其敌。”

  展尽云喃喃而道:“如此说来,这吴文德邀我二人前去,是相助于他们镇压回龙寨了?”

  “定是如此了!”

  其时正值正午,日头当空,虽是初冬,却是暖意融融。

  洪落虎站立于昆山侧峰山腰处,伏身于一大青石后,看着正在策马而行的展尽云和叶留春。

  洪落虎是奉回龙寨寨主马大之命前来伏杀此二人的。

  两日前,马大得到消息,展叶二人将要来苏州助官府剿灭回龙寨。当然,他们是不希望展尽云和叶留春活着进入苏州城的。

  洪落虎命手下匪徒在山口处埋下三十斤炸药,只要展叶二人走近此处,他便点燃引炸线,令展、叶二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叶留春和展尽云自是不知其中内情,他们如今所想的只是尽早到达苏州。

  洪落虎看着两人慢慢的近了,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终于要完成任务了,他已经在此等一天一夜了。

  洪落虎点燃了引线。

  近了,近了,只听“嘭”的一声通天巨响,乱石杂草间片片血迹,碎肉横飞,惨不忍睹。

  洪落虎哈哈大笑,接着便带领众匪徒匆匆离去。

  可令洪落虎死也想不到的是,展尽云并没有当场立即死去。在炸药响起的同时,叶知秋恰巧路过此地,他是寻声而来的。

  叶知秋白衣着身,手持宝剑,快步走到满身尽是血污的展尽云身旁,看到展尽云的惨状,不禁的倒吸凉气。

  但令叶知秋难以相信的是,展尽云开口说话了,“这位兄台,我是山东青州捕头展尽云!前往………苏………州………”声音越来越低。叶知秋道:“展捕头,心中何事未了,我定当代劳!”

  这时,展尽云右臂抬了抬,又无力的垂了下去,接着头部下沉,歪在一侧,气绝而亡。

  叶知秋长叹一声,忽地看到展尽云左手中似是紧攥着一物,他便揭开紧握的五指,看到的是一块捕令牌。

  原来此铁牌是身为捕头的证明。

  叶知秋眼珠一转,若有所悟。他把那牌子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装入贴身衣袋中,跃上马径往苏州城而去。

  月香居是苏州城内最红火的酒馆,往来客人络绎不绝。月香居的菜并不香,酒并不醇,可月娘却是月香居最美的女人,也是苏州城内最美的女人。许多人来到此,便是想一睹月娘的天容,想一听月娘的秒手琴声。

  叶知秋是一日前来到月香居的,此刻他正端坐于酒桌旁,品茶饮酒,好不快活。

  这时,琴声响了起来,声音低而高昂,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此伏彼起,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在座众人无不听得心旷神怡。

  就在此时,咚咚咚,三下脚步声从门口处传了进来。一个人走进来了。

  忽地琴声一转,繁音渐增,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细雨绵绵。接着又是一下沉重的脚步声,仿佛这一脚踏下去,就在收手不回来。琴声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归于平静。

  众人目光都移向那人,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打乱了这难得的良声美音。而只有叶知秋还是端坐如初,对这人视若无睹。

  来人肤色黝黑,眼光坚毅。他走进屋内,大声道:“我是苏州捕头风不归!特来查刺杀知府吴大人一案!”声音一字不漏的传入了众人耳中。

  众客人听到是官府中人,又是来缉拿朝廷要犯的,无不惊恐,都是纷纷离坐而去,一时间屋中空无几人。

  这时,琴声又再次响起,抚琴的是月娘。

  叶知秋还在品茶饮酒,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毫不相干。

  风不归看向叶知秋,眼睛不离的走了过去,与叶知秋相对而坐,一字一字说道:“你是破心镖叶知秋。”叶知秋微笑不答,举杯一饮而尽,这才答道:“我是山东青州捕快展尽云!”说罢,从身中掏出捕令牌,右手拿着示向风不归。

  风不归继而一笑,似是胸有成竹,说道:“你不是!”叶知秋淡淡一笑:“你说我不是?那你有何理由证明我不是?”风不归语气很是坚定:“有!当然有!”叶知秋放下手中的酒杯,面不改色,道:“你倒说来听听,理由能否让我信服?”

  风不归缓缓说道:“第一,身为捕头者,长年累月在外东奔西走,风吹日晒,肌肤必当黝黑粗糙,身上衣着定是饱受尘土之染,而阁下却是肤色白净,一身白衣却更是干干净净;第二,方才阁下出示捕令牌时,是用右手拿的吧?”叶知秋不解,道:“这有何关系?”风不归道:“有,当然有!作为一名捕快,出示捕令牌时应用左手,而不是右手。”

  这时,琴声骤然打住,屋中顿时静了下来,怕是掉在地下一根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叶知秋听到这番话语,不得不信服。

  叶知秋在两日前,路经昆山脚下偶遇即要死去的展尽云,得知其身份,又有捕令牌,叶知秋便想出这计策来,冒充展尽云,来逃避官府追捕。

  叶知秋却是不慌不忙道:“理由的确让人无懈可击!”风不归还想说下去,却被叶知秋打断:“无需再说,我想这两条就已足够了。不愧为神捕风不归!”

  风不归道:“既然已承认,那就随我走一趟!”叶知秋冷冷道:“我承认我不是展尽云,可我却没承认我是叶知秋,为什么要跟你走?”

  风不归冷笑道:“你是!”说着,拿出一飞镖来,正是那夜刺死吴文德的那支,镖身之上还泛着殷红色光。

  叶知秋地此不屑一顾:“你凭什么说我就是叶知秋?”风不归语气很是坚定:“凭我的知觉,还有你那让我永不忘记的眼神。因此,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我若是说不呢?”

  风不归没说什么,只是慢慢站起来,缓步向后而去,站于门口处,将叶知秋的退路全部封死。

  叶知秋对此不语,面带笑容,继续喝着醇香的酒。

  此时,忽地琴声再一次的响起,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天际云端而来,但听起来犹如在耳边响起。

  只闻琴声,却不见抚琴之人。月娘早已不知去向。

  风不归听到这琴音,突觉心头一惊,脸色突变,身体颤抖,眼瞳放大,目光妖冶,竟似被妖魔俯身了一般。琴声又忽地急剧增高,有如万马齐嘶,鹰鸣云霄,久久不散。

  饶是叶知秋心静若水,也是被这琴声扰得心烦意乱,身体狂热不堪,忙急运内力,气沉丹田,敛聚心神,这才镇定下来,心中惊异:“好奇怪的琴音!”叶知秋游目四顾,发现屋中除了风不归与自己之外,已别无他人。月娘更是不知所踪。

  外面寒风呼啸,突然门“嘭”的一声哄然而开,是风。同时,风不归一声长啸,身子竟直直拔地而起,向上冲去,洞穿房顶,如飞而去。

  寒风破门而入,灯灭,漆黑一片,从破洞的房顶向上看去,外面繁星点点。 叶知秋想起方才那一幕,也不禁心有余悸。

  叶知秋刚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忽然周身一片光亮,如白昼。接着便听到一温柔而甜甜的声音道:“公子,要走吗?”俨然是一年轻女子。

  叶知秋却是吃惊不小,哪里来的女子,竟这般胆大?看时,眼前果然是一女子,只见这女子,身穿白色绸缎衣裳,风吹裙动,手提一白色灯笼,全身上下皆是白色,直如九天玄女下凡了。再细眼想看,她,肤色嫩白,眉目如画,秀美绝伦,特别是那双眼睛,诱人的眼神,令人不敢与其对视。

  叶知秋看着她,喃喃而道:“月娘?是你?”月娘温尔一笑:“正是奴家!”叶知秋近前趁着灯光看月娘时,看她脸色微红,额头渗汗,发钗微散,裙角处也破烂了一处。叶知秋见她这样子,竟似与人打斗了一般,可是像她这柔弱女子,哪会与人动手?

  叶知秋看向了月娘诱人的眼睛,再也不移开,竟似看得痴了。突然,不自觉地,他的脑中闪过一幅幅画面,如身处幻境………

  楼阁中,他与一美丽女子对坐饮酒,两人谈笑风生,其乐融融,如神仙眷侣,逍遥快活。

  高山之上,他在舞剑,她在抚琴,琴剑相和。突然,画面一转,天地间一片黑暗,那女子忽地不见了,兀自琴音不绝,响彻山谷,回音不绝,他大声惊呼,玉儿!玉儿……

  旁边的月娘看到叶知秋脸色变幻不定,时紫时白,时白时青,甚是吓人。

  叶知秋却是突然快步上前,紧握月娘双手,同时说道:“玉儿…玉儿…。不要…离开…我!”声音颤抖。月娘急忙挣脱掉,道:“公子,你这怎么了?”经月娘这番惊动,叶知秋猛然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女子不是他的玉儿,而是月娘,灿灿道:“月姑娘,失礼之处,还请包涵!”月娘倒不以此为介:“公子,不必介怀。想必公子定是在思念心上人吧!”叶知秋面目一沉,长叹一声,心想:“是啊!玉儿已远我而去,从此天人相隔,遥无音期。”

  叶知秋因过于思念他的玉儿,无意之中竟把月娘当作了他的玉儿,当看到月娘清澈如水的双眼时,叶知秋的心头就一颤,仿佛玉儿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眼前,再也挥之不去,他更有冲上前,亲吻月娘眼睛的冲动。可是月娘不是他的玉儿。

  叶知秋看着月娘手中的灯笼,烛光飘忽不定,忽明忽暗,映在月娘的脸庞上,月娘更显妩媚绝伦。

  月娘移动手臂,把灯笼移之左手,烛光平稳下来,看着叶知秋沉重的神色,道:“公子可是叶知秋?叶大侠?”叶知秋微笑不语,不知她怎会知道。月娘见他只笑不答,似是默认,也就不再问了。

  这时,几下脚步声传了进来,叶知秋知道是有人来了。紧接着便听一个沙哑的声音道:“月娘,这是怎么了?竟没客人?”说话时人已经到了屋中。月娘并没有回答,而是绕了过去:“烧大伯,怎么这时才回来?”又对叶知秋说道:“叶公子,这老伯是月香居后院烧火的刘老伯,大家都叫他烧老伯。”

  叶知秋用奇异的眼光看着烧老伯,突然哈哈大笑:“杀人麻,还不现身?更待何时?”烧老伯也是一声长笑,“好聪明的叶知秋!眼光更是敏锐!”声音却不再沙哑,而是尖锐之极。

  叶知秋冷然道:“杀人麻杀人之法,易容之妙,天下间有谁能比?可你是人,是人就有犯错误的时候,只要一处出错,就可足以使你致命。”同时,杀人麻已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满脸的麻子,丑陋之极。

  看去,月娘是又惊又怕,大气也不敢出。

  叶知秋道:“若是烧老伯,双手因常年受火烤烟熏,双手必是呈焦黄色。”看向杀人麻的双手,“而你双手肤色却是黑中透紫,分明是双手因常年紧握兵器和涂抹易容丹药所致。但你其它所扮之处,竟是微妙微俏,分不得半点真假,这世间除了杀人麻外,还有谁能做到?”杀人麻听他分析的如此精辟,心中叹服,说道:“我装扮他人,本是想见你不备,一击,致你于死地!”

  叶知秋道:“你我可有仇恨?若是没有。是谁让你杀我的?”杀人麻冷冷道:“废话少说!前来受死吧!今晚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说着,从腰间迅速抽出一条银白的软鞭,唰的一声向叶知秋迎面卷来,去势如风。旁边的月娘也是感受到了这可怕的劲力。

  叶知秋快速闪于一旁,同时七尺余长的软鞭狠狠摔下来,把酒桌劈成了两半儿。

  叶知秋不容思索之间,从镖囊中掏出破心镖,出手,正中刺入了杀人麻的心脏处。杀人麻竟似不相信会这样死去,眼珠翻了几翻,终是死了。

  叶知秋看着杀人麻的尸首,对月娘道:“真的烧老伯多半已遭毒手!此地不可久留,姑娘还是另寻他处为好!”

  月娘却是楞在那里。

  就在此时,门外一黑色人影疾闪而过,这当然逃不过叶知秋的法眼。他看到此,连月娘也顾不得了,身形跳动,飞一般的冲出去,消失在夜色茫茫中。一口气追了七八里地,也不见其人影。

  叶知秋心中一惊,似是想起了什么,心想:“不好。调虎离山。月香居。月娘。”想到此处,便运足内力,施展绝顶轻功往回赶去。

  月香居中空无一人。月娘哪去了?

  这时叶知秋呆立不动,心中一阵的悲痛,神游于外,对周边动静毫无防范,若是一高手对他突施偷袭,定遭不测。

  而此时风不归就在叶知秋身后,风不归当然是高手,是不耻于偷袭别人的高手。风不归看到叶知秋对他的突然到来竟是毫无知觉,也感奇怪,低声说道:“叶知秋,你一定要跟我走!”叶知秋听到风不归低沉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不明白风不归为何又突然在此出现,刚才的琴音为何会令他如此发狂。

  风不归低沉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好奇怪的月香居。”叶知秋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似是在问为什么?

  风不归道:“月香居是一月前不明不白忽然在此出现的,从这起,苏州城内的库银就不断被偷盗而丢失,那月娘的身份更是不清不楚!”叶知秋听他这样说来,也不分辨,只想尽快离开此地。

  风不归当然不会让他这么容易离开的,“想走?你只能跟我走。”叶知秋愤愤不平,怒然道:“吴文德本就该死,卖官收银,霸占土地,抢强民女,草菅人命,残害百姓,这样的人不该杀么?”风不归道:“该杀!但我身为捕头,就应尽其职责,一定要拿你归案!”

  叶知秋与风不归相对而立,各自用深邃的眼神看着对方,杀气大盛,久久不语。

  叶知秋倒先说话了,“好!我答应跟你走!但定要答应我一件事。”风不归不假思索,断然道:“我答应就是!”叶知秋道:“在我归案之前,我要去归云峰杀马大救月娘,马大就是当年的马王孙,你可知?”风不归道:“只是略听闻而已,你怎么能确定月娘是被回龙寨主马大所擒?”叶知秋冷笑道:“你看地下那白色的灯笼!”

  灯笼当然是月娘的。严格来说,地上的那灯笼已不能算是真正的灯笼。

  灯笼上竟然从上顶中心处被分成四瓣,如西瓜被切成了四瓣,一样的大小形状,里面的蜡烛只剩一支还在亮着,且上还刻着一行子,尤为显眼:若救月娘,明夜归云。

  叶知秋道:“马王孙的玄风刀法又精进了许多。”风不归看这那短细的蜡烛,竟有人能在上面刻着一行字,不禁自问:“我能作到吗?”

  或许只拥有玄风刀的人才能做到,叶知秋知道玄风宝刀是马王孙的武器,两年前,在归云峰顶他就已见识过。

  叶知秋独座于归云峰山脚下的一青石板上,他在等太阳落山,夜色来临,那时才是他进攻的最佳时机。

  叶知秋眼望夕阳,脑中不断思索着,他在想月娘,又想到了他心爱的玉儿,也在想两年前二月十五,圆月之夜,归云峰上与马王孙惊心动魄的一战。今夜月如镰刀,结果会怎样?

  其时天色已黑,残月隐现,叶知秋站了起来,淡淡的月光把他的身影照得很长、很长,瘦长的影子开始挪动,是向着归云峰顶而去的。

  归云峰,回龙寨,一片漆黑。

  忽然一个沉闷的声音道:“叶知秋!你终于来了。”声音虽不大,叶知秋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叶知秋心中不禁一惊:“好深厚的内力,此人多半就是马大了。”果然是声到人到,叶知秋眼前已多了一人,这人正是回龙寨寨主马大。

  叶知秋毫不畏惧的看着马大,轻声道:“马大,马王孙,果然是你!”马王孙不温不怒,只是笑道:“正是!马大便是马王孙,马王孙便是马大。”手中的刀抖动了几下,“今夜这归云峰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叶知秋当然知道马王孙玄风宝刀的威力,之前的一战,若不是破心镖稍快一点,便要丧身于此了。

  叶知秋因担心月娘的安危,忙说道:“月娘在哪里?”马王孙哈哈大笑:“你会见到她的。”手指着左面一山坳处,“你看,那是谁?”叶知秋一扭头便看到了,那是月娘,一点没错。可现在情况却是不秒,月娘的脖子上架着一把弯刀,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拿刀的是洪落虎。

  叶知秋看到目前这形势,他什么都明白了。

  马王孙道:“看到了吗?叶大侠!乖乖听我的话,我便放了这小女子!”叶知秋道:“你想怎样?”马王孙冷笑道:“把你身上所有破心镖都拿出来,然后扔近你身后的百仗悬崖中!不然,结果你会知道的。”月娘在旁忍不住大喊道:“叶大哥!不要啊!你不要管我!你尽管出手杀了这两恶贼!”叶知秋看着哭喊中的月娘,忽然玉儿的身影又浮现在他眼前,心想:“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就算要了我的命又如何?”想到此,叶知秋毫不犹豫的解下镖囊,掏出破心镖,扔进了悬崖中。

  马王孙看到这一刻终于到来,很是高兴。洪落虎也是得意忘形,道:“老大,好戏还在后头呢。”说着,便放下了架在月娘脖子上的弯刀,任月娘向前奔走。

  叶知秋看到月娘向他奔来,竟是忍不住跑上前抱住了月娘,想温存一番。

  此时,叶知秋只觉膳中穴一阵痛麻,身子便直挺挺的动也不动,是被点了穴道。叶知秋死想不到,点他穴道的竟是月娘。叶知秋如在梦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事实却是真的,不容置疑。

  月娘脸色顿时化阴为晴,一脸灿烂的笑容。叶知秋楞在那里,喃喃道:“不!不…。不,月娘………为什么要这样?”洪落虎满脸的阴笑,道:“你知她是谁吗?你的月娘便是画月宫宫主花弄影!”叶知秋心中大惊,道:“花弄影?不是……”花弄影轻笑道:“不错,我便是花弄影。两月前,我受官府之邀,上归云峰来缉拿回龙寨中一干匪徒。可令我想不到的是,这回龙寨寨主便是我日思夜想苦苦思念之人。”叶知秋道:“可这人,作恶多端……。”花弄影冷然道:“这些我不管,不管他有多坏,或许这就是爱情。爱情没有为什么。只要我们用不分离,他让我干什么,我便干什么,让我杀人,便杀;让我放火,便放。”叶知秋哈哈大笑,声音苍凉:“这也叫爱情?可笑!可悲!”

  叶知秋平静下来,接着道:“其实,我早该想到了,昨日夜里,看到你时,你竟然额头渗汗,发钗微乱,就可断定你定是奔走多时或与人打斗过,而你竟说是一直呆在闺房中不曾出来;还有,那勾人魂魄的琴音,除了画月宫宫主花弄影之外,还有谁能弹奏出这独一无二的离魂曲来?你那样做,无非就是要引风不归尽快离去,让我落入你们的圈套。”

  马王孙冷笑道:“只可惜,你是现在才想到的,为时已晚。”花弄影道:“这也多亏了你的玉儿,当你一眼看到我时,你就想起了她,是她让你迷失了双眼,不多加思考防备。”洪落虎嘿嘿笑道:“叶知秋,你也有今天啊!”

  马王孙道:“叶知秋,今夜便是你的死期,该上路了!”说着,向洪落虎示一眼色,让他上前结果了叶知秋。

  洪落虎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持刀上前,横刀直砍,眼看叶知秋就要横尸当场。说时迟,那时快,忽然叶知秋身形移动,迎面躲开这凌厉的一刀,拔剑便向洪落虎当胸刺来。洪落虎满以为这一刀,定能让叶知秋血溅三尺,丧命于此,至于太过大意,却被叶知秋一剑刺入胸膛,倒在地下,血流满地,眼见不活了。

  马王孙和花弄影看到这一幕,均是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随即马王孙似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而道:“逆气移穴功?”叶知秋看着剑身上的血迹,微笑道:“不错,算你有见识,”花弄影道:“瞬间时刻,能使血液倒流,经脉逆转,穴道移位的逆气移穴功?”马王孙临危不惧,笑道:“好个叶知秋!我是低估了你。可你有自信能够低过我们联手么?”

  叶知秋道:“没有,可我是不会放弃的,放弃了会死的更残。”

  这时,忽然一个沉闷的声音道:“叶知秋,我是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掉的,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声音是从右面山坳处传来的。

  叶知秋只听声音,便知是风不归来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放松。

  马、花二人看到是风不归,同时脱口而出:“风不归?是你!”风不归道:“对,是我!叶知秋是我的,他现在不能死!”叶知秋默然不语。

  花弄影道:“就凭你吗?别忘了,他身上已无半枚破心镖了。”风不归道:“马王孙,在江湖上混,始终是要还的。”马王孙冷冷笑道:“今夜,鹿死谁手,谁能知道?”风不归断然道:“我能!”说着,从青灰色的上衣中拿出了一银光闪闪的东西。

  破心镖!

  马、花二人顿时面露惧色。他们当然不知道,为何风不归的手中会有一支破心镖?

  风不归看向叶知秋:“这破心镖本就是你的,还你!”伸手,递到了叶知秋面前。

  叶知秋拿到了这唯一一支破心镖。

  马王孙横刀在胸前。花弄影心神聚集,趁其不备,一击攻之。风不归,双手握刀,目光精射。

  这一刻,天地间一片宁静。

  破心镖上的“心”字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更为耀眼,令人不寒而栗。

  叶知秋终于出手了,该出手的时候,他是不会心软的。

  破心镖疾射而出,划粗一道银光,快若流星,刺向马王孙。

  马王孙却是一动不动,因为死人是不会动的。

  破心镖洞穿玄风刀插入了马王孙的胸口,正中心脏。

  花弄影却是出奇的平静,之后,快速拿过马王孙的残刀,迅速的刺入自己胸膛………

  叶知秋想上前阻止,“月娘………月…。”可为时已晚。

  月光如水,撒满一地。

  归云峰顶。叶知秋与风不归相对而立。

  叶知秋道:“我跟你走!”神情木然。

  风不归长叹一声,道:“不必了。”说着,把手里的捕令牌甩了出去,划过一条弧线,落入悬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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