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吃过午饭,海涛就匆忙上街把写给金苹的信寄了出去。回来的路上,他还在思忖着海玲为何没有给自己回信,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海涛的心中真有些不是滋味。以前,自己没有考上师范,还有海玲在身边相伴,现在却只能独自一人在这里备受相思的熬煎,他感到有些不够公平。听说其它寝室中已经有几个哥们在外租房,享受青春恋爱的鱼水之欢去了。海玲的不回信代表着什么?海涛心中似乎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一点。在去海玲家借钱那回,他就从海玲爹的表情上可以分明看出,他们一家并不把他的考上师范当作一回事,不仅如此,相反还有轻视之意,那种看不起是融入在骨子里的眼神所表现出来的。海涛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好意思也不愿意这样认为罢了。想想就可以知道,自家的女婿考上了学,哪个家中不是高高兴兴地前来帮忙资助呀?若是别的家庭,说不定还要大宴宾客呢?可是海玲一家除了海玲前来过两趟外,竟没有一人前来表示道贺,颇有不理不睬之意。
想到这,海涛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谁让自己家中穷呢?如果不是这种状况,他陈海涛不也照样和其他的师范生一样逍遥自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看看自己吃的饭菜,摸摸自己穿的衣服,海涛还是一腔悲辛无处抛洒,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转。他还是在想着母亲,那几亩地的玉米如何才能全部收回到家中呀?于是他就想着是不是向马老师请假回家看看去,也可以帮母亲做一下家务呀!那就等下午放学再回家吧!他仿佛有一种预感,自己来校二十多天了,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回到学校,海涛没有去睡午觉,却直接去了教室。他走进空荡荡的教室,发现只有两个学生在班中,一个是室长,一个是阿兰。他没有出声,默默地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却分明看到桌子上平放着一封信。海涛的心一下子紧缩起来,难道是海玲的信来了?他急忙拿起来看,才发现是一封邀请函。展开一看,上面写着:“陈海涛同学:现诚邀你于今天下午课外活动来四楼文学社办公室参加会议,望能及时前来。”落款是“泉水师范幼林文学社”。
海涛正在惊讶这封邀请函的来源,室长大人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拍着他的胳膊说:“陈海涛,幸会幸会!你被我们学校的幼林文学社看中了,邀请你参加呢!”
海涛抬起脸问:“他们是凭什么来邀请的?”
阿兰接过话来说:“凭什么呀?还不是你入学时的语文成绩也?”
海涛这才想起自己入学时语文成绩是108分,可能是全班中分数较高的了,也就相信这是真的,心中颇有一份喜悦,回头又问道:“咱班中共有几位呀?”
室长笑着说:“几个?嗯,反正不多的!有你,我,还有阿兰,另外还有两个,都是女生。”
海涛当然并不知道加入文学社的条件多种多样,语文成绩优秀固然好,然而有关系同样不错,女生的模样俊秀更是天然的优越条件。室长大人是有关系,阿兰可能就是模样优越了。这些恐怕阿兰都未必能知道,只有室长最为明白。因为这些邀请函是他在参加了文学社的会议后亲自填写的,又亲手拿回来,亲手递到阿兰手中,把其它的放在各自的桌子上,正要与阿兰深入切磋“文学创作”时,见陈海涛进来,才不得已离开阿兰前来告知海涛事情的原委。
海涛早在入校之初就听说这儿有一个幼林文学社,每学期都要印刷两到三期《幼林》杂志,只是听说而已,根本就没有见过一本的。现在好了,自己被邀请入社,以后就有的看了。海涛也明白在写作上自己有点小能耐,只是因为自卑之心作祟,平时不愿意在这方面多显示的。他最为骄傲的还是上初二时自己的作文被语文老师评为满分,至于平时有没有投稿发表,他个人认为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在他看来,一篇文章能否发表,并非是文章的质量好坏,而是写作者与编辑的关系如何。这就与有些政客能否提拔一个样,只要与上司能拉上密切的关系,你不想提升都不行。海涛曾亲耳听说过一件事,说的是一位乡级干部一心想着再升一级,但苦于没有顶好的礼品往上司那儿送,最终经高人指点,这家伙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了省里的某一领导家做保姆,不久,这位痴迷于政坛的家伙被提升为市里的某个局长。其实他那可怜的女儿哪里是做保姆,分明是做人家的情妇罢了。用一个女儿来换取自己的政治出路,这事只有政客们玩得出。用什么来换取自己作品的出路,他陈海涛倒以为,但凡政客们可以运用的手段和方法,文人们又为何不可以使用呢?那些所谓的诗人和作家的作品,又有多少不是靠人事关系才得以成名的?古代文人一面相轻,一面又互相提携。相轻者多为不识或仇家,互相提携者多为朋友或他人引荐。这就是所谓传统,而今这和种传统继承得还是比较完善和深刻的。当代文坛一旦被某些人所把持,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轻易被新秀们推翻的,除非你与上面的某某编辑或作家有关系,或者甘脆认他们中的一个为干爹,才有可能挤进他们的圈子中。这在中国一向是以专政为传统的国家里,各个行业都在实行专政统治。大到当时的中央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完全被东北军所把持,其它地方的文艺似乎就难以走上台面,更不敢与他们东北军决一雄雌;小到连海涛都明白的霸占菜场,就是本地农民进城贩卖青菜,多是大家把持一个菜场,只准同村人来卖,其它地方的菜贩就不敢再进来了。连菜贩们都继承了这种传统,更何况其它行业呢?
这看法虽有些偏激,从事实来看也是有些道理的。那种“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文学局面毕竟不是代代都有的,尤其是当时的文学状况,简直是一片死气沉沉,虽然也有不少优秀的作家作品出现,如贾平凹的《废都》、陈忠实的《白鹿原》等,但陈海涛认为,这些作品在题材上有很大的突破,却不幸让读者一下子走进了颓废的文学领域之中。说实话,陈海涛在读了《废都》后就觉得作者过于因“性”取巧了。他在自己的读书笔记中这样评价作者和作品:“一向以散文著称的贾平凹先生因为《废都》而扬名于海内外,《废都》写废了其中的主人公庄之蝶和一帮文人,让世人明白文人生活的糜烂不堪,但它的诞生也必将因此而废了贾平凹先生自己的一世英明。”至于他老陈家的《白鹿原》,他可能觉得陈先生是自己的本家,自觉地认为作者是在向世人展示一个真实的故事,并没有在性文学上作更多的渲染,如果说有,那也只能是人性本质的展现,而不是故意以此来投读者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