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涛知道谈话触到了周童的伤痛,反而又有了话,忙说道:“你也有现在?我还以为你这一失恋就成了世外的高人了呢?”说完不由地笑了起来。周童忙接过来说:“得,你别说,咱还真就没有失恋那个福气!”说话的样子很神气,一时让海涛倒摸不清他卖的是什么关子。
海涛望着这个一向自负清高的朋友,他的多情与放浪是最让海涛放心不下的,现在莫不是又有了新欢?
见海涛那一脸迷惑的样子,周童才得意地说:“雨露给我来信了!”
“真的?”
“那还有假?”周童一脸的幸福,不能不让海涛羡慕。薜小姐的一封信都能让这个落迫的才子如此开心,也足见恋爱对人的影响之大,远比考上中师的他还要有几番滋味可品的呀!
“那你怎么办?”海涛真心实意地问。
“什么怎么办?给她回信呀!”周童一脸天真的样子,都想不起朋友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是说,你打算还复习吗?”
“那是小意思!以后再讲,现在先把这事搞定才是正事!”周童又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他此时大概想到了大宋王国的柳三变,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一时让他几度沉迷,好男儿就应该痴情一片,一生风流,想我堂堂蔡湖第一风流才子,也应该有“忍把学业,换了佳人一顾”的气度,不然,哪能还能称得上风流才子?
周童的桃花运并不能撵走海涛心头上的阴云,海涛没有为朋友的情场得意而高兴,依然紧紧的锁着额上的眉头。周童正回味着在集上碰到金苹时听到金苹传来的薜小姐如何如何想他的话,一看朋友如此没心情,立马打住,说:“别开玩笑了,你还是说说你的事吧!到底为了什么,看你愁眉苦脸的?”
海涛再不说出情由显然有些不够义气了,低下头,拾起一个石子,在手中玩着,慢不经心地说:“不怕你笑话,我考上了学,恐怕也无法去上,家中实在交不起那么多的学费!”
“多少学费?”周童关切地问。
“六千二!”
“这么多!怎么收这么多?去年不才九百多的吗?你考的不是定向的吗?”周童还是十分疑惑。
“是定向的有什么用,今年统一了收费标准,都是六千二。”海涛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石子使劲地扔向远处的玉米地里。
“他娘的,这些学校是怎么搞的,难道是靠收学生的钱过日子吗?”周童每碰到不合情理的事就会骂娘,而且骂得十分凶。
一阵沉默之后,周童问道:“那你怎么办呢?”
过了一会,海涛沉重地说:“最坏的打算是把通知书买了,我也出去找海玲打工。我就不相信,这一辈子不上学就没有我陈海涛的饭吃!”
“那可不行!你费了那么大的劲才考上学,不能就这样扔了吗?”周童口中这样劝海涛,心中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惭愧不已。他父亲虽是一个大队书记,手中也有一些钱,但自己是当不了家的,况且与海涛仅是同学,非亲非故的,爸爸也不会同意自己去帮助的。
“这样你看行不行?”周童猛然想到了贷款,就对海涛说,“我让我爸帮你贷款。他认识银行里的人的。”
海涛深思了好久,果断地说道:“不贷了。要贷那么多款去上学,我看还不如今天就外出打工,早一点让我妈享些福吧!”
两个人一直坐到了天快黑才分手。海涛临走时说的话一直留在了周童的耳边:“我陈海涛这一辈子若是上不了学就算了!但不管怎样我都要一定混出个人样来,不能让我的妈妈受苦!”周童心中总是在想,海涛怎么办?他总不能真把手里的通知卖了呀?
晚上,海涛睡在院子里的凉席上,望着天上闪烁的星星,他第一次失眠了。回家后不久,他看见从舅舅家回来的母亲一样是满脸的愁容,就知道舅舅没有给母亲任何能安慰的话。他在想,一直在想,想人生、社会、人情,想自己以后何去何从。母亲同样是在一旁听着儿子翻来复去的声音,又是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