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破三日

梦破三日

　　了是在一个老人的手里长大的，那个老人用了三年的时候把它做出来，它和一般的风筝不同，它的色彩是透明的，一般人是看不到的，看到的时候，只是它的一副空的骨架，它最后在老人的家里住到成年，然后老人就用一条很长很长的线把它放到了天空，它被老人放到天空的时候，它挥了挥了手，因为它看见老人在对它挥手，于是他挥了挥了手，就见老人松了手中的线，于是，它飞了，慢慢的，长长的飘离了那片天空。

　　它在空中飘了很久，因为它的骨架是透明的。它感觉它自己是透明的，没有身体，只有灵魂支撑着它飘飞，一日，风，追上它，对它说，你飞在这么高的天，怕不怕，它回，我是了。我不怕，我只怕忘了我家的方向，忘记了他的模样，于是风伸出手，牵住了它的线，把它牵离了那片天空。它跟着风的后面，慢慢的飞了起来，它感觉它的身体开始不在重，变的轻的像极了它身边的云朵，它说了，它说，风，你要代我去哪里，风回过头看着它，对它说，我是风，我叫离。我代你去你要去的地方，那里有很多风筝。

　　风松了手，它停了下来，它看见它的身边有很多很多美丽的筝。它，愣了，除了它，大家都是光采非凡，除了它，大家都被一条线牵着，线的那头是牵着线的孩儿，它回过头想问。风。为什么？回了头，风早已离去，它，此时感觉自己身体开始重了，它感觉，自己慢慢的，轻轻的落了下去。它想伸手，它大声的叫着。风，风，你在哪里，代我离开。

　　“看，这是什么？”它听见一个孩儿的声音。“好像是一只风筝？”另一个孩儿说了话。“不，我不叫风筝，我是了，”老人以前经常这样叫我的。“的确是一只风筝。”他们又说了话，“它身上的纸去了哪里？”它睁了眼睛，它飘在一条河的上面，它感觉它的身体全开始膨胀。它的脸上全是腥味的河水，它看见了站在河岸边的孩儿，他们在对它指手画脚，他们在对它说话。它不知道它在哪里。是不是风说的，是它想来的地方，这条河好长好长，它浮在水面。河岸边的孩儿跑开了，它松了口气，“我叫了。”它自言道。突然它听到一阵奔跑的声音，它看见那孩儿折来一只长的枝节，正在努力把它拉上岸，它开始发抖，它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以前它就呆在那个潮湿的房间，那个房间的那张桌子上，在那里让那个老人在它的身体上涂一种散发着香味的油脂。可是现在，它在一条不知名的河上，飘在这里，而此时那顽皮的孩儿正在伤害它的身体，“不，我是了，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会弄破我的身体。”它的话，微弱。只在水上泛起了一个小小的涟猗。终于孩儿放弃了想法，扔了枝节，便闹着跑开。

　　它伸了伸手臂，抬起了头，头上面是蓝蓝的天，天上星星点点全是飞着的筝。它不解，为何它们都是牵着的线，为何它们在一个地方飘飞，它不懂，它不懂，低下头，水里全是暗蓝的水藻。在舞动。伸出手，撩起了藻的发，细细抚摸。藻挣脱，责骂。水里，很冷。它想念了它的家，它的老人，那古老的小镇，年老的人，和一瓶瓶散发着香味的油脂。泪水像珠子一样，串串滴入水中，它看见水中落入了白色的泪珠，鱼儿游过，托起了泪珠，一阵游戏，“我叫了，你们知道吗？这里是哪里。我不喜欢。”自言自语没有引起鱼儿的注意，它们聚在一起，游戏着它落入水中眼泪，一颗一颗落入更深的暗处，它埋了头，用手遮住了眼睛。“你从哪里来？”一条没有鳞着鱼问。“你是谁？”“我是非啊。”。“非？，我叫了，是从很远来的，我落在了这里。”“你身体上的色彩很美。还散发着香味。”“你看到？闻到？”它惊奇。没有谁可以看见它身体上的色彩，除了老人，没有谁知道它是有着异样色彩的。“我没有鳞，我和别的鱼不一样。相信吗，我真的看到。”沉默。它信了，它信了一个没有鳞的鱼儿见到了它的身体，身体上的油彩。开心。“我代你去一个地方。要吗？”它被鱼儿牵了线儿，离开，慢慢的向河的那边飘去。一路上，它看见天上的筝儿，水中的藻，水中的鱼，空中的风，它寻了许久，没有离，离已离开，不在这片天空。它看见非一直牵着那条线，一直向前游，河岸上，人们都在热闹的嬉闹，孩儿的嬉闹，大人的欢笑。它笑不了。它是了，没有微笑，它跟着非，一直游，一直游，累了，于是它睡去。

　　小镇上，老人买了竹条，缓慢的走着，进了房，拿出工具，细细的做了起来，一年一年，老人小心翼翼的做着，渐渐的它感觉它有了身体，渐渐的，它看见了那些装着油脂的瓶，它看见老人用一只毛笔，轻轻的涂抹着它，在那身体的布纸上涂上色彩，渐渐的，它看见老人越来越老，动作越来越慢，渐渐的它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身体上的色彩，最后，涂满了油脂以后，老人停下，看着它，“没有人知道你有这么美的身体。只有我知道。”那日。老人拿出了线，在它身体上缠绕，老人放了它，在那个有风的晴天，它看见老人用尽力气，把它放上了天空，然后在它享受着这种在高处的感觉时，它看见老人挥了挥了手，在它挥了一半的手时，看见老人轻轻的放了那手中的线，它看见了老人干枯的脸上，温暖的眼泪。它轻轻了跟风飞了出去。它飞了好远好远……

　　睁开眼睛，它做了梦，梦中老人，干枯脸上的泪水。

　　鱼儿不见了，留下了它一个，它发现四周漆黑一片，它看不见什么草木，一切都是虚设。天空中一颗硕大的星，挂在那里，天很黑，很黑，它只能看见那颗星，闪动，它感觉此时它的身体慢慢下沉，天上的星越来越模糊，在眼睛里绕起了波，它感觉它眼睛里全是泪，他挥了挥了手，再次挥了手，然后，沉入深深的河底，那里黑暗，潮湿，像极了那小镇。

　　它落了河底。深不可测的河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