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门于寅时开启，商家，旅客，小摊贩争相出入城门，提供各类缮食的店铺也开始营业，慢慢的车水马龙，开始了闹哄哄的一天。

　　不过今天的气氛却有点异样，城里城外多了许多官兵，过关的都要严厉检查，苏石路边的一个杂草蔓生的废弃庄园里因年久失修，风侵雨蚀、蚁虫蛀啮的将要颓败倾塌，欧阳森林与母亲把灰尘打扫清洁了一下勉强可作栖身之所。

　　屋外面的马发出一声呻吟，摊倒在地上。

　　欧阳森林跑了出来见马在地“哇”地哭了起来：小东，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那马落下了眼泪再一声呻吟后便再也没有生息。

　　欧阳森林的母亲：林子啊，你要记住这个箭的主人，是他害死你的父亲的。

　　欧阳森林擦去眼泪：是，娘。

　　欧阳森林的母亲：娘是恐怕不行了，你自己上路去长沙找你姑妈吧……

　　欧阳森林想要抱起他娘走：娘，你不会的，我带你去看大夫。

　　欧阳森林的母亲摇了摇手制止了他：没有用的了，娘的病娘自己知道，娘只是想见你父亲最后一面，想不到他竟然先我而去。你一定要练好功夫为你父亲找到凶手报此血海深仇……

　　欧阳森林看着那匹倒在地上的马：娘，他们为什么要害爹爹啊？连马也死了。

　　那马因为倒地毙命，马鞍也就掉在了地上，从马鞍里露出了一个包裹，欧阳森林好奇心起把包裹拣起放到娘的眼前。欧阳森林的母亲命他把包裹打了开来，欧阳森林翻开一张又一张的油纸取出一个小本子来打开给他娘一看，欧阳森林的母亲脸色变的煞白，看了看周围急忙要欧阳森林把它帖身收藏，欧阳森林懵懵懂懂地收入衣内。

　　欧阳森林的母亲：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告诉别人你有这个东西，你说了我做鬼都不会安宁。

　　欧阳森林见到母亲如此郑重赶忙答应，他的母亲才出了最后一口气依依不舍地离他而去，欧阳森林悲痛难已地埋了母亲却不知道何去何从。

　　说话的正是欧阳勇的妻子和他的儿子，那马深通人性，拼死将那毒箭带回家中，驮起她们母子二人在诸多官兵的包围下逃了出来。欧阳勇的妻子何氏本就身患重疾活不了几天时间，欧阳勇虽然身在朝廷为人却光明磊落，来到京城俩年了，家里的妻子孩子还在老家努力刻苦，若非有个好弟弟，母子俩还不知道怎么样才挨的过来，原来也是准备办完了这趟差事回家探亲将家人接入京城，不料自己连日来担惊受怕，饥寒交织，妻子也病入膏肓无法医治，夫妇俩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便撒手人寰，留下年仅十六岁的欧阳森林独自过活。

　　欧阳森林在坟前跪了一天才站了起来，这时天也晚了，他心里盘旋着该去哪里，该怎么样才能找到那个箭头的主人，想着想着还是决定回自己家，一个人踌躇着来到家里的后门，见自己家里亮满了灯，围满了官兵，他爬在树上注视着里面。一队官兵拒起火把正往他这边走了过来，他悄悄地从树上溜了下来，一人在后面拍了一下肩膀，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玩伴慧豳。

　　慧豳抓起他就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才停了下来。

　　欧阳森林擦了擦汗问：怎么了？

　　慧豳：你还问我怎么了，差点就没命了。

　　欧阳森林：为什么我家里会有这么多人啊。

　　慧豳：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你家里俩天了，差点把房子都坼了，象是在找什么东西。

　　欧阳森林：怎么办啊？

　　慧豳：不知道。

　　欧阳森林颓然躺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道：为什么会这样啊？我好饿了，你有银两吗？

　　慧豳有点尴尬地道：我还有一俩银子，你想吃什么？

　　欧阳森林愕然坐了起来道：你前天还有十俩，今天怎么就这么少啊，我还要去长沙啊，怎么办？

　　慧豳唉声叹气道：昨天还有九俩，今天让我娘给拿走了，这俩银子是我放在茅厕上面那个洞里的，她不知道。

　　接着又兴奋起来，揽紧欧阳森林的肩膀道：“不用担心，我昨晚晚上替那个胡大夫上王仙岭采灵芝采到一棵好大的灵芝，他答应请我去永兴大坝鱼馆吃一顿再给我五俩银子。

　　欧阳森林怀疑道：“你以前不是说你每一次帮胡大夫采药他都是给你五文钱吗，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慧豳显然答不了他的问题，支支吾吾一番后，赔笑道：我们两兄弟，你还不信我？我虽然不象你是大官的儿子，但我总不会去偷吧。

　　欧阳森林惨笑道：大个屁，大的连饭都没的吃。

　　慧豳奋然道：所以我现在要练好功夫，希望以后我也可以当一个大官。

　　欧阳森林：别废话了，我快饿死了，又出不了，你买点东西来吃吧。

　　慧豳皱起眉头道：你又不是今天才叫我去跑腿的，说的这么好听，想吃什么？

　　欧阳森林的肚子咕哝了两声后道：我想吃北湖菜市场旁边的马田饺子馆的饺子。

　　慧豳呻吟了一声，躺在地上：这么远，会死人的。

　　欧阳森林：没办法啊，我就想吃那个啊，辛苦你了。

　　慧豳：换一个近点的好不好？

　　欧阳森林看着他：是不是兄弟啊？

　　慧豳摇了摇头起来一边走一边嘀咕：是不是不是兄弟就可以不要去那里买了。

　　欧阳森林：不是兄弟就帮我去王仙岭的瞎子那里去买炸巴子。

　　所谓炸巴子是当地的一种民间食物，他是要米和豆子磨碎了再加上菜和盐用茶油炸了来吃，入口香醇，口味极佳。

　　慧豳怪叫：那不是更远。

　　欧阳森林：那你还是去你的老朋友那里买饺子。

　　慧豳气愤的走了。

　　北湖菜市场里有一家马田饺子馆，那里的饺子是城里最是有名。卖饺子的姑娘是饺子馆王老板的女儿丘陵，是全城最漂亮的，生得花容月貌美若天仙，更是让来这里吃饺子的人络绎不绝。

　　当丘陵从厨房托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交到柜台事，等得不耐烦的顾客纷纷抢着递钱。

　　丘陵正忙得香汗淋漓伸出衣袖擦汗时，慧豳从人堆里钻了进来弓着身子眉开眼笑的道：丘陵，我要三笼饺子。

　　丘陵见到慧豳，赶紧担心的回头看看正在查桌子的爹和娘，见他们在忙个不停没有注意这边的情况，才放下心来。

　　她一边应付其他客人，一边娇嗔道：昨天你为什么没有来啊？你知道吗我昨天累死了，一个人在家卖饺子。

　　慧豳赶忙陪笑一边把银两递了过去道：本来我是要来的，谁知道出了一点意外才没有过来，改天一定再来。

　　丘陵伸手挡回了银两眼睛瞟了里面一下以最快的速度端起三笼饺子，犹豫片刻又多拿了一笼用纸包好，塞到他手上，低声道：下次不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慧豳应了一声，把银子放回了口袋，拿起饺子退出人堆外面，腰杆一挺神气地穿过一排蔬果摊档，走进那个行人稀少的胡同，欧阳森林赶紧横里抢了出来，伸手抓起纸包打开就往嘴巴里塞去，饺子刚刚才出的笼，欧阳森林一边吐着热气一边含糊不清道：怎么样，她是不是看到你就笑啊？

　　慧豳：有吃还堵不上嘴啊，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去，幸好她的父母没有看到我，不然又挨骂了。

　　欧阳森林一口一个：我总是觉得她好喜欢你，可惜我现在忙着逃命，不然一定帮你去做这个媒，让你天天吃上免费饺子，哎！

　　慧豳：我不要，你要送给你算了，你去做媒，她爹爹不拿吃剩下的饺子汤泼你我就不信。

　　欧阳森林已经吃完了最后一笼饺子皱眉道：听说她爹爹是个酒鬼，每天无酒不欢，他一定会把丘陵嫁给一个卖酒的。那就可惜了美貌如花心底善良的丘陵了，你呀，干脆带她私奔算了。

　　慧豳：去你的，要不要这么开心啊，要是我是你老子做鬼要也打你一顿，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

　　一提到父母欧阳森林就再也笑不出来了，擦了擦嘴：我要去长沙，你去吗？

　　慧豳：怎么去？你有银子吗？

　　欧阳森林咬咬牙：我们就来个一俩纹银闯长沙。

　　欧阳森林用灰尘抹黑了脸面拉起慧豳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跟在出城的人流里蒙混了守卫出门而去。

　　慧豳：都来不及和丘陵告别，要是她想我了怎么办，要是她娘要她嫁人了我怎么办？

　　欧阳森林：嫁了就嫁了，你反正不喜欢她。

　　慧豳：我也不是不喜欢她，我只是不喜欢她的爹娘这么势力的小人。

　　欧阳森林：那我们把她抢出来带她一起去长沙啊。

　　慧豳翻了一白眼：那不就成了私奔了，她爹爹不会打死我啊。

　　欧阳森林：那你现在这德行，你不私奔还想明媒正娶啊，他们能答应啊？走吧，神经。

　　两人朝官道走去，这时一队官兵迎面而来，两人大吃一惊，赶紧转过身子，走进路边的一家“三根草”客栈颓然地坐了下来。

　　客栈的店小二见他们衣衫缭乱，面貌邋遢，用毛巾随意擦了擦桌子轻蔑问道：客官来点什么？

　　欧阳森林看了一眼店小二叹了一口气倒道：若不是我们倒霉又怎么回看你这般脸面，人穷被人欺。

　　慧豳大火对店小二道：来一壶马田米酒一碗干牛肉，俩小菜。

　　店小二：客官，干牛肉是我们这里的特色菜，是先把牛肉烘干了再加上干辣椒煮，很费功夫，而且我们这里是先付银两再上菜，慨不奢欠。

　　慧豳本来心情就不好站起来一耳光打在他脸面上，然后指着自己觉得不对再指着欧阳森林：你是不是看到小爷们穿成这样就叽叽哇哇，小爷我连皇宫里的东西都吃过，你以为你是谁。

　　欧阳森林怕若出事来赶忙制止慧豳：小二哥，我们就来俩碗三鲜粉吧。

　　店小二摸在脸嘀嘀咕咕地去了。

　　慧豳突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就走：你先吃吧，我去收帐。

　　欧阳森林：你去哪里啊？收什么帐，你不欠别人的就是好事了。

　　慧豳前脚刚走，欧阳森林看到了几个官差走了进来，他站起身子想要往外面走，旁边的一个老人给那几个官差用刀左右挟持着拖起往外面去，那老人也不动弹，对几个官差道：几个小哥，能让老朽吃完这西枫度碗鱼粉再抓吗？

　　抓那老人的正是魏忠贤的心腹王小宦及一干手下，王小宦含着笑走到到老人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后，淡然道：这位不是欧阳家的欧阳大叔吗？我可找的你好苦啊！我想现在只有你才知道我们大人想要的东西吧，听说那个欧阳森林跟你最是亲热，如果我把你挂在北门的柱子上，你说欧阳森林会不会回来找你啊，几天来我们不辞辛苦到了贵府拜会大家，没想到人没有见到，竟无意中拜访了你嫂子的尸身，现在我还把她好好保管在那里，按公公指示带到京城好好安藏，大叔难道连你嫂子的身后事也不管就匆匆离去吗？

　　欧阳森林放眼看去，脸色剧变，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此老者正是自己二叔欧阳数啊！听到自己已故的娘亲如此遭奸人践踏，不禁气血翻涌，正想过去同这帮奸人拼了这条性命却发现那王小宦一脸奸笑，他停住脚步，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心想：这么珍贵的东西在我手上，若是硬闯上去，定会被他们搜了去，那我就死了都不知道怎么跟爹娘交代，还是看准时机再想办法。

　　王小宦等人挟着欧阳树从酒店里出来，欧阳森林也偷偷摸摸跟着他们走到一处无人之地，挟着欧阳树的那两名大汉腾出来的手没有闲着，搜遍了他的全身，见什么都没有才走到李小宦跟前在他耳朵边嘀咕。

　　欧阳树：不知道诸位官差要找什么啊？

　　王小宦及双目闪过寒星沉声道：欧阳树，识相的就把华隶经交出来，放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欧阳树：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王小宦：你不用装了，不光是我们在找你，江湖上所有的人都在找，欧阳勇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欧阳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事，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王小宦冷冷道：跟我走吧，你要是敢玩什么花样就休想再有活命了。

　　欧阳树俩手一摊，俩个官差手上象是被火烫了一般无力地放了下了。

　　王小宦大骇抽出大刀：你要造反不成。

　　欧阳树的手向腰间一划，再伸出时，手中已多出一柄随风而摇，迎风而立的软剑，他侃侃而道：我本不想多伤无辜，可是今天却是你们逼我如此！

　　王小宦怒道：来人啊，废了他的武功给我抓活的。

　　一干手下拔出兵器将欧阳树围了起来，欧阳树一手把闪着寒光的利剑向前一指，在空中平平划出一个半圆，像是一个金色的光环把自己围了起来，只见欧阳树手起剑落，招招狠辣，剑剑见血。不一会工夫那些官差难以支撑了，算是欧阳树留了几分力道，躺在地上哀哭的都是皮外伤。

　　王小宦身形飞快，挥起大刀直劈下来，欧阳使举剑招架。与此同时另一人也举起单刀朝欧阳树的背部刺来，眼看欧阳树就要毖命。

　　欧阳森林不禁大喊：叔叔小心后面。

　　欧阳树还了王小宦一剑转身奋力踢出一脚直袭那人心口，那人不及躲避中个正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王小宦一招未老第二招又至，欧阳树感觉背后有一股劲风袭来，来不及转身只得扔出长剑，剑与王小宦的大刀撞击，欧阳树的剑余力未退，剑风削断了王小宦的衣袖，王小宦的虎口吃痛拿不住大刀，大刀和剑一起掉到地上，欧阳树不去拿剑，横地一掌劈到王小宦的头顶，王小宦正要去捡刀忽觉一股硕大的掌风往头上罩了下来便往后面靠去却已来不及了，欧阳树的一掌打在了王小宦胸前玉堂穴上，王小宦的身体被震的向后退了三四步坐在地上，一丝鲜血从嘴角渗出，这一击他知道自己已受了内伤，欧阳树也不再发招，侍卫扶起王小宦站起身来，身形晃了几晃，勉强转身离去，其他随从也尾随而去。

　　欧阳树从远处飞跑过来，叔侄俩相拥而泣，哭完以后欧阳树和欧阳森林两人肩并肩，挨坐在城郊区外的一个幽静小亭子里互述衷肠，欧阳森林把华隶经拿了出来递给欧阳树，欧阳树呆了，感激地看着欧阳森林再翻开了华隶经，看了半天用手比划着，欣喜若狂。

　　欧阳森林：二叔你一定要把这上面的武功练好，帮我父母报仇。

　　欧阳树搂住他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会不会练得好，也不知道要多少时间才可以练好。

　　欧阳森林失望拿起书翻了翻：上面是些什么名堂，要了这么多人的性命，我就不想要，那些人都是疯子，为了这个东西去拼命，这部鬼画符般的怪书，比天书还难看。二叔你的武功这么厉害一定看的懂，告诉我上面写的是甚么东西？

　　欧阳树奚落得意地道：平时让你看看书，把我们的家传武学多练练，你却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不然你也可以同我一起练习这部旷世奇书

　　欧阳森林笑道：我又不是不认识字，练它有什么难，我只是对武功没有什么兴趣而已。

　　欧阳树失笑道：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天下间的人为了它拼个你死我活，你还胡吹大气不想练习，你是不认识字吧，有本事读两个字来给我听听。

　　欧阳森林自信十足道：只要是人写出来的，必就有人懂看，我就不相信这个东西这么难看。

　　欧阳树颓然道：放到我这里，我也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命也送了去，看来我们爷俩要找个地方安身再好好研究研究。

　　欧阳森林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把书包好还给欧阳树伸了个懒腰：那是你的事，我才不会跟你去吃苦。

　　欧阳树想起那王小宦的话不禁黯然伤神，欧阳森林却是心有馀悸，自己又不会功夫，不知道该如何着手才是，俩人对视了一眼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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