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江城子》 苏轼
早上不用闹钟,生物钟已把我叫醒。脑子里不知灌了多少糊糊,乱的比粥还乱;眼涩涩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布满血丝;脸上是紧紧的感觉;这一切的症状都说明一点:——困,实在困。可长时间养成的三秒钟行动的习惯,要求我马上起床,再不情愿也得爬起来。
手拉过裤子和衬衣半迷着眼穿着,脑子里满满的还是昨晚的梦:远远的看到“她”走过来,像是从几个世纪前那样远远的走过来……;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那一定是她;就是那种感觉——千万次重复的感觉,清楚的告诉我那就是她。脚被钉在了原地拔不动;眼直直的看着她的侧脸;整个世界都被心跳乱了……;她近了、近了、近了,能看清那熟悉的发丝,还有冷冷的脸;我不敢去对视她的眼神,不用看,我也知道那是比脸更冷的可以刺穿心的寒光;有一个意识让我把目光移开,可又偏偏中了魔一样,刚移开又被拽了回来,如此反复数次后她已渐渐的远了、远了、远了……,画面被定格,时间被凝固,世界被冰封……,只留下那颗还在狂跳的心和一个木木的壳……。
直到渐渐变凉的汗告诉我:刚才又是一个梦,和以前不知道多少次的见面,一样的梦;——我已经醒了,而不是还在梦中;事实是:我们已六年多没见过面了,而刚才只是一个梦;这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清楚,而这种清楚的感觉一直保留了几个小时,我——又一次失眠了…….
匆匆的洗了把脸锁上门下楼去跑步,先是走再是慢跑然后渐渐加快,据说这样的跑法很科学对身体好,只是据那说,——忘了。九月的早晨已有些凉意,光线很轻的洒在柏油路上,太阳起来的已没前些时候早,但也已爬了一杆多,早上的空气是比较新鲜,而秋天的早上空气是十分新鲜,沐浴在晨光中跑步的感觉本应是十分惬意的,满脑子还是昨天的梦,让我顾不上享受这种惬意。为什么昨天又梦到她?距上次梦到她才半个来月啊!现在一般是一个来月梦到她一次,那又不对了?为什么会这么短的时间又梦到了她?……
突然有一个念头撞了过来:今天是九月一号,要去读MBA;要去十年前我上大专时就进过一次的那个学校,去重新上学;要去和“她”一块渡过三年大学生活的学校,去重新渡过两年的MBA生活;要去我七年前毕业的地儿,重新去毕业……。看来是昨天想学校的事想多了,才会昨晚又梦到她,想通了这点我不禁笑了。每次梦到她,第二天我都会精神不振,并且往往会发生点不太好的意外,时间长了我就把梦到她当作不好的预兆,所以我有点怕梦到她,但那又是躲不了的,一梦到她我就会分析:为什么又会梦到她,这又预示着可能发生什么事?——实际上这些事的发生,应该是和心情不好有很大的关系。
很长时间不骑自行车了,刚一骑僵硬的有点不自在,可毕竟是骑过五六年自行车的人,几分钟后就应付自如了;骑车和开车最大区别是——骑车要比开车慢的多。从我的住处到学校也就是十来分钟的车程,可另一种车——自行车的车程是半个多小时;不过也好,好长时间路上没这么悠闲了,开车老是怕这、怕那,又是红灯又是乱走的行人和车,那都得小心,一不小心就有大麻烦,骑自行车却是自在的很,怎么以前骑了五六年的车子就没感觉出来啊!
离学校还有几百米远的路上,人和车的密度大了起来,不时看到很多二十来岁,穿得花花绿绿新潮服装的男孩女孩,而比二十来岁的少男少女更多的,是他们身旁四十多岁或六十多岁的家长;几乎每个年轻的身边都有两个、四个或着更多个家长来送学。又因带了太多的家当,队伍更是显的壮观。现在的孩子们上学真的很有派头(很不好意思用孩子这个字眼,在三十岁的人眼里,二十来岁的确是孩子)。
在离学校门口几十米的地方车子已骑不动了,就是推着走,还得钻空子、绕弯子;推车往前挤了几分钟后,终于又一次看到了“河北商学院”几个大字。门卫早已不知换过几次人,现在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今天是新生入学的第一天,他可能也有点头大,进门时问也没问就让进去了;门后还是原来的广场稍加了点绿化带,到处是乱停的车,不过这里的车平均水平,要比外面的档次高一点,这里也应是特权的体现吧!推着车子又走了几十米,有了通往各区的岔路,车少了些,可以骑着车子走了……
前几天我已来过,知道程序是:去财务处去交钱后,就可以正式办理入学手续。程序和十年前差不多,不同的是:那次我爹去交了四千,而这次我要去交近四万,按学校规定的数是四万六,我在看费用表时发现一项:MBA毕业证一万二,我就说不要证,让他们给优惠点,他们可能是第一次碰到来这还有不要证的,说问一下,问过之后是只能少交五千,我拿出了商业上谈判的种种方法,才谈好少交八千,气得财务处那个美女鼻子都歪了。能在这上MBA的很少有人会像我这样讨价还价,花了钱不怎么来学习只是为拿个证的多了,而为了不要证少交钱的还很少。
等着交钱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以至四条队伍每个都排了几十米,从二楼财务室门口一直排到一楼门外,不过排队的人中,很少有学生模样的,几乎清一色由老子娘做“枪手”,——真是可怜天下父母的心。可作子女的还很自在的在旁边,舒服点的地儿心安理得的等,十年前也是爹去排的队,我不是也同样很心安理得的在旁边等?我现在的习惯是不爱凑热闹,超市促销再便宜我也不去挤,——没那个心情。这时人实在太多了,我就先去转一圈,上次来学校咨询时间紧没转,好像变了很多,正好现在去了解一下久别了的地儿。
原来的几幢六层教学楼还在,旁边多了个二十来层的高层,在十多层的地每一层一个大字“新教学楼”,以我做钢材时跑工地的经验看,这幢新楼也就两三年才建的样。实验楼、图书馆还是原来的楼,学生宿舍楼倒是多了几幢七层,西侧的池塘是我和她以前常去的地儿,现在也已是物是人非了,荷花已谢了很多,这时节正是看人们戏称看“西湖残荷”的时候,可是我实在没那个心情多看,那只能是勾起更多的伤感,——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曾有过一个浪漫的故事……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
《十年·庭院深深深几许》
一个人
轻轻的走在
校园的路上
就像十年前那样
一个人轻轻的走着
十年前河边细腰的杨柳
已出落成害羞的姑娘
波光里的倒影
是摆动着连理的手
那婀娜的舞姿
是情人的心在跳动
深深的庭院
阻隔了这个世界
让你暂时的忘却
已过去了十年
纵有千百次的回眸
再也看不见你的笑容
飘零的黄叶是断翅的蝴蝶
无人的长椅
让相思更长久
池内的残荷在风中无助的飘摇
摇碎了多少晃着涟漪的梦
什么是梦
什么是醒
这样的十年
不知是在梦
还是在醒
《祭奠十年》
十年
流水一样去了
去了
十年
黑夜和白天的记忆混在一起
剩下一片渺茫的灰色
勾画些残破的图样
我用十年中零星记忆碰撞出的火花
去祭奠曾经的十年
再从残破的图样中整理出少许的碎片
去纪念逝去的十年
这一圈转下来四十多分钟,再去财务室时,人已比以前少了很多,不过也只是比那会少了点,队伍还在二楼和一楼之间,已快十点了不能再等了,——排吧。排队的感觉除了枯燥、烦燥、心浮气躁外还有累,好在我处理这种事的习惯是:一边排队一边看自己手机上存的那些管理类的东西,这样那些燥和躁就少多了。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我才挨到财务室3号窗口。哈,真是冤家路窄,收款的正是上次那个——被我为了少交几千块钱磨菇了半个多小时的美女。“你好交费”我笑着对她说。一边把三个整把和另外的八千从包里拿出来,从窗口送进去,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瞬间眼神变的冷漠,拿过钱在点钞机上过了一下冷冷的说:“三万八”,然后很用力的在收据上盖了章扔出来,头也不抬的说:“下一个”。我苦笑了一下走了。
来到教学楼前看到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走上前说道:“老师你好!请问MBA新生教室在那啊?”
老师模样的回道:“在新教学楼九楼。”
“谢谢老师!”
“不客气。”
来到新教学楼乘电梯上了九楼,在入口对面的滚动屏前,已聚了不少的人,当然这里的人普遍比大门口的那些新生要大一些,有二十四五的也有三十多岁的,挤到离滚动屏前较近一点的地儿,还是看不太清,从包里掏出眼镜盒,拿出前两天刚配的三百度的树脂近视镜戴上,眼前的雾里花一下子清楚起来。上面是班号,下面是一排排的人名,在滚动了几次后,看到一个人名:06090316号、贾云飞、三班,那就是我了。
往前走了一段看到一个教室门上写着“MBA三班”,就是了走进去。已有不少的男女生在忙着,桌子上有号我看到了16号就猜那应是我的地儿,走过去坐了下来,以前的黑板现在已成大电子屏,上面有几个闪光大字“欢迎各位新同学”形式内容和十年前报到时差不多,但先进多了,讲台上坐着几个人在动着两台电脑,都是超薄液晶显示器,不时有学生走上去,然后是打印机的响声,想必是在签到。等上去签到的人不太多时我也走上去,旁边一个中年短发女人——看年龄应该是女人,说道:“姓名、学号”我报了后,她很快的敲着键盘,然后打印出一份表格让我签字,我粗看了一下也就是入学手续证明,就在上面签了名,她收起来交我两张卡说:这是你的宿舍卡和学生卡,然后指着旁边的一个老头说:这位是王教授是你们的班主任,我笑着对老头说:“王教授好!”
“你好!欢迎你,贾云飞同学!”人家已伸出了手,我也赶紧两只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用力。感到人家有松的意思,我赶紧放开了人家的手,不愧是教MBA的,卡耐基的:记住每一位员工名字,他马上用上了。转身时,我看到他的电脑上刚闪过我的名字、照片和学号,一下子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快叫说我的名字,原来都联着网呢。记得十年前,班主任是近一个月后才能叫出我们名字的,现在多先进。走下台时看到旁边在分书,我也去邻我那份,十来门课,再加资料共几十本书,抱着沉甸甸的。我把书放在独立的书桌上,现在书桌比以前的要大一些也要高档些,除主抽屉外还有三个附屉,都带着锁,可以说就是办公桌的改装版。我看到有人在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里面锁上,——早知道这样把我的联想也拿来,当时怕招摇就没带,想不到这么多人都带着,看来是自己神经了。
我的左侧是一个瘦高个,看不出年龄;右面是一个小白脸,戴个眼镜,看上去还不大,这时我才想起我还戴着眼镜,又没什么用,还是摘下来的好,摘下眼镜后好多的东西又变的朦胧起来。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清新香味,但想不起来在那闻到过,前面有人在晃动香味也在动,想必那就是香源了,那是一位长发、粉衣、长裙的女生,脸好像挺白,感觉应该是个美女,但只能看个侧脸长什么样还看不清,——长时间锻炼成的,不多看美女一眼的要求,又起了作用,于是我真的再没多看美女一眼。
随手拿起刚发的书《英语与商务英语》《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与实践》《会计学》《管理统计学》《市场营销管理》《组织行为学》《高数》《MBA案例全集》《管理经济学》翻着。我对英语,高数,社经等实在没多少兴趣,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增强自己的综合能力,实战能力,还有这个环境应有不少的高手,会有不同见解便于提高。在我常去的管理类的论坛上能看到很多新意贴子,但少了积极发言参与,所以我才会花四万到这里来进修。市场营销书上那些理论我已看过很多次了,也看不进去,最后找了本MBA案例全书,这好像才是我的最爱,专心的去看那些案例。熟悉的铃声响起我知道那是放学吃饭铃,想不到这么多年铃声依旧,锁上书桌随着人流乘电梯下楼。
食堂还是在原来的地儿,不过在它的旁边又开了个小食堂。我去买饭票,人家笑着说:现在已不卖饭票了,卖饭卡,可以充值的。想不到时代变了,连吃个饭都变的和外面的饭店差不多,买好饭卡后去大食堂时人已很多了,不过没发现几张我的同班同学脸,想必是去了小食堂;——也是,能上得起这里的MBA还有几个人吃不起小食堂啊!可我就是能吃的起而不去吃的那种。排了十来分钟的队,我打了份豆角炒肉和一份米饭划走了我四块,现在的饭也比以前贵了,以前是两块五。找了个空位子坐了下来,低头吃着,不经意抬头看到一对男女在边吃边亲昵的聊着,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想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虽然不是我们俩单独吃,但常在一块吃。
匆匆的吃过了又回到学校的第一次饭,离下午上课时间还早往宿舍走,边走边往我以前的助理,现在的副总——小苗办公室打电话,响了几声后有人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好普真商贸!”
“小苗啊!是我。”
“贾总啊!你一换手机号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公司上午都还好吧?”
“都很好!王经理管理的挺好,有几客户找过你,我告诉他们你去进修了,让他们有什么事找王经理。”
“好的。你吃饭了吗?”
“没呢!等张姐她们回来,我就去吃。”
“好的,公司那一切靠你们了!相信你们能做了!!”我兴奋的说。
“学校那边还好吧?”
“噢,挺好的!有什么事再联系,再见啊!”
“嗯,再见贾总!”收线。
来到了宿舍楼前,我拿出宿舍卡看了一下号,向楼上走去,来到宿舍门前,在门上卡槽刷了卡一下,扭动门手门应声而开,心想:难怪会收那么多钱,差不多是让我们住宾馆了。开门我看到我左临桌,那个瘦高个已在宿舍了,“你早!”我笑着打招呼。他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继续玩他的的网络游戏。我看到靠窗口左侧床头上写着16,那应该就是我的地儿了。而以前的四床,上下八铺位被缩成了四个铺位,并且全是下铺——因为没有上铺。
瘦高个在打CS,也许是个新手或水平不高,一会被打“死”了,GAME OVER只好重来。七年前我离开了这个学校,现在不也是在重来。网络游戏输了,可以重新来过;生意赔了,再以再做;学校毕业了,可以再来上;那么是不是什么都可以重来?
如果上天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儿说:我依然爱你——!;如果可以在这句话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这次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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