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娥眉，弄装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温庭筠

　　（1）

　　“淳儿，今日已经初几了？”我坐在铜镜前，胡乱在松散的发髻上插了根碧绿的玉簪。

　　“姑娘说笑了，今儿个已近八月十五了。”淳儿一边给我收拾床铺，一边笑呵呵地应着。

　　“八月十五了？”是我的耳朵听错了么？

　　“姑娘贵人健忘，今天就是中秋了。”说着，淳儿已经出门了。

　　又是一年中秋。三年了，司澈终究是忘了我。

　　（2）

　　我叫柳若卿，是一个生在青楼、长在青楼的女子。我的娘亲便是这赫赫有名的拜玥阁的妈妈。

　　或许自我出生就注定要在这烟花之地寥寥一生吧!

　　十六年前，娘亲同是二八年华。连最后一个亲人——姐姐都死去后，娘亲无奈入了青楼。如花如画的娘亲没过多久就成了京都里最有名的女子。京都的烟柳楼是无人不知，而烟柳楼的柳青青更是无人不晓。

　　一年后，娘亲认识了所谓的我的爹爹。娘亲从不提起那抛妻弃女的负心人，一切关于他的都是湫娘告诉我的：

　　那年娘亲是红得发紫，按娘亲的要求，在那年八月十五她的妈妈便给办了个“艺比会”。说是是客人都可参加，如若有人技艺过人，娘亲便可陪他十日，不肖此人一分一毫。

　　后来确有个风流倜傥的男子胜了，他的才艺让娘亲深深折服、他的相貌让娘亲深深沦陷。娘亲不仅应约陪了那人十日，还将自己的终生给了他。可是爱情缠绵了不过半月，那男子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多月后娘亲才知道有了我，妈妈执意要她做掉我，可娘亲不舍。最后妈妈把娘亲和她的丫环——湫娘，给赶出了烟柳楼——失了身子的已是破鞋，娘亲却还执拗地想留下个杂种。

　　于是，娘亲和湫娘回了江南，这里是她们的家乡，只有江南才能养育出娘亲的美丽和她的柔情。毫无手艺的娘亲和湫娘便在这里开了一家青楼——拜玥阁。她们在这里收留那些无家可归或是无处投生的可怜女子。

　　再后来，娘亲在这里生了我。

　　自小娘亲便交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要我样样学到最好最精。她说，让我在这里生活实是无奈，希望才貌出从的我可以寻得一个不问我出身的好人家，平平安安地度完此生。

　　我却不然。湫娘说，自小我的性格就样样都像娘亲，却有一点是不像的——我的性子有些高傲。若说娘亲是盛春的青青垂柳，我便是还为至冬末便迫不及待要抽芽的新柳——偏要与梅争傲骨。

　　如今我也将是二八的花季。湫娘说，我比娘亲当年还要美。我知道，我的美丽可以说得上惊心动魄、叫人销魂，不似沉鱼落雁、不下闭月羞花、比得倾国倾城，这世间难得有比我更加美丽的人儿。

　　如果不是妈妈从不让我见客，或许我就是举国上下最红的女子。或许，娘亲的拜玥阁会闻名过京都烟柳楼，那岂不是为娘亲泄了这多年的气？

　　娘亲的苦心我何尝不知？也罢也罢。

　　只是我断不会如她所愿嫁一个庸庸碌碌之辈，我要嫁一个我所敬服的人。

　　原来我也如此说过，可娘亲总是发火，她不希望我步她的后尘。

　　只是，我会吗？

　　在十六岁生日这日，娘亲问我有何愿望，我说我要如她当初一般。这次她没有生气，只是怅然点头许应。

　　我知道她忧我不死心，她愁会如她一样没有好结果。可是我尽百般像她也不终究不是她，我坚信我的结局不会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