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林，红纱巾

白桦林，红纱巾

　　我和白桦林相识是在冬季。和红纱巾相识也是在冬季。

　　时间追溯到我的童年，地点追溯到家乡的白桦林。

　　那是寒假一个飘雪的日子。寒鸦飞在一片白雪皑皑的旷野里。白桦林傲然的静立着。给人一种庄严、纯洁、凝重、坚毅的感觉。

　　一只乌鸦慢慢的飞落，停在白桦林中。白桦树兴奋的摇动着身躯，没有果实，又扑拉扑拉的飞走了。

　　我望着飞去的乌鸦，望着寂静的白桦林，远远的审视着白桦林的牵制。它们一会左一会右极有节奏的舞着。如同一幕精彩的天鹅舞。让我百看不厌。我拿着镰刀。忍不住向白桦林走去。没膝深的雪地简直拔不出脚。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去。突然白桦林不见了，不知从那冒出来威武的雄师，出征将士般。整齐的排列着。似乎在等待首长的检阅。我细致的观察发现那一株株白桦林的躯干上。流露出许多在生长过程中结出的伤疤。十分酷似人的眼睛。一只只神态各异。难怪会出现刚才的一幕。神奇，真的很神奇。

　　我忘记了砍柴。

　　突然，山上传来女孩的哭声。似乎寒鸦在叫。

　　我静静的听着，哭声是从上方传来的。我手拿镰刀走了过去。

　　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在捂着脸在哭。镰刀放在一旁，红纱巾发出刺眼的光。

　　我悄悄的问：“大姐，你为什么打柴哭啊？”

　　她抬起眼睛怔怔的望着我。吓的拿起镰刀要走，红纱巾闪动着。

　　“大姐，不要害怕。我也是打柴的”。我说：“不信你看。”

　　她停下了脚步，望着我手里的镰刀。确信我是打柴的。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

　　她说她叫赵兰欣，妈妈死了。爸爸又娶了后妈。后妈每天都要她上山砍柴。打不够斤数，不让吃饭。还说明年不让上学了。眼下大雪封山，明年的学就上不成了。

　　她漂亮的眼睛闪着泪光。

　　她这样轻声慢语的说着。喃喃的声音，红纱巾在抖动着。我呆呆的听着。

　　我说：“大姐，就为此事在哭。这样吧。把我的柴给你。明天你到这里来，我帮你打”。

　　“这样不公平，你回家会挨骂的”。她擦了一把眼泪说。

　　“不会的，我有一位天下最好的奶奶，帮助别人，她会高兴的”。

　　我每天帮她打柴。我深深的爱上它，静静的白桦林。红纱巾，还有兰欣一双漂亮的眼睛。

　　晚上躺在炕上。兰欣漂亮的眼睛。红红的纱巾梦幻般的在我眼前闪。

　　白天闪，梦里闪。

　　闪闪的光，春节过的失魂落魄。

　　约定的时间到了。清晨起来。我急急的往白桦林走去。

　　白桦林边，乌鸦呱拉呱拉的叫着。

　　任何的叫声影响不了时间。

　　又相见了。今天特别高兴。动了未眠的童心。我从白桦林干上割下了一块树皮。卷成一只小小的竹哨。放在口边，吹出单调而淳朴的哨音。

　　乌鸦飞过的时候，我们见面了。

　　她说：“小波，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温柔的目光让我害怕。

　　“噢，那是用桦树皮卷成的竹笛”。

　　“送给我好吗”？

　　“兰欣，你要我给你做个好的”。我向一棵桦树走去。

　　“不，我就要你吹过的这个”。

　　我的心却像一只小鸟，从哨音里的展翅飞去。飞过迷梦的山水、苍茫的群山，心也荡漾着。

　　我想这就是初恋。

　　“从今往后，我不在打柴了。爸爸要我到县城读书了”。她的眼睛里含着泪：“谢谢你帮我打柴，白桦树皮哨我留着。我们以后还会在见面吗？你会到县城来找我吗？”

　　天昏地暗。

　　沉默，一切太突然了。一双手好象掐住我的喉咙。

　　一行老鸦飞过头顶的时候。兰欣走了。红纱巾消失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趴在白桦林哭了起来。泪水落满了树根。树上的乌鸦被惊醒了。唧唧喳喳的叫着，不知去向。

　　一阵风吹过，寂静的桦林谛听着大山的颤响。失魂落魄的影子扛着柴草向屋外走去。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

　　我在次和白桦林见面是在暑假的打柴。那是酷热的夏天。那时的白桦林正顶着一片绿色的云彩，那一株株的白桦，依然是被那一簇簇的树枝牵着。轻轻的摇曳。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宛如一群绿色的小天鹅。不同的是在它的庇护下，草地上生长着茂密的各式各样的花。如果你细心，还能在茂密的草丛中看到一簇簇漂亮的小白蘑，但那双勾人的眼睛没有出现，红纱巾没有出现。

　　以后的日子，乌鸦没有飞过。白桦林像一个没有风的树一样。太阳和从前一样。晒着树梢。晒着白桦树眼睛一般的伤痕。桦树叶扑向地面。扑来扑去，没有落脚之地。

　　兰欣没有来。

　　红纱巾向枯叶一样飘落了。

　　雨季飘走的时候，

　　兰欣没有来。

　　很多年过去了。端详在白桦林那一双双暗送秋波的眼睛，但是少了兰欣那一双。

　　白桦林，红纱巾。童年的初恋。它成了一个永久的回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