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

愚人

　　民间收藏家李济石是个声赫乡闾的人物，但是生出的儿子李若愚却是个若醉若癫的愚人。不过，因为李家声望的显赫，这样的愚人也娶上了媳妇，而且很聪明，只是身体很单薄，一副病蔫蔫的样子。这样的一对人，时常引起乡民的感叹，说李先生死后，他积攒的家业靠这样的一对人，怕是守不了多长的日子，就会败掉了的。

　　果然，李老先生一死，就有人打起了李家宝物的主意。

　　二旺是个游手好闲的人，有一次见李若愚的媳妇去了娘家，而且还是要小住的样子，就忙不迭的找到李若愚把他扯到一个僻静处，说，若愚，你爹给了你好多金子银子吧？李若愚傻笑了一下，说没有。二旺不信，说怎么可能呢，你爹那么有钱，怎么会不给你金子银子呢。李若愚说，是没有给嘛，金子，银子，都、都让我爹给埋了。二旺说，埋了？埋在哪了？李若愚说，不知道，只听见爹跟、跟我老婆说过，说、说后院的大空地里有宝。二旺暗暗高兴，说，后院哪个地方？李若愚说不知道，没听爹说过。二旺说，你想不想挖出来买好东西吃？李若愚说，当然想了。二旺说，想就挖出来啊。李若愚说，可是、可是我挖不动啊，我也不知道是埋、埋在哪个地方了。二旺就说，我来帮你找帮你挖，怎么样？李若愚说，好啊好啊，挖出来买糖吃，嘿。

　　二旺就跟着李若愚去到他家的后院，叫他把门都关紧了，然后拿来锄头，又叮嘱李若愚，若愚，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是帮你挖地，记住了吗？李若愚傻笑着，说记住了。

　　二旺就甩开膀子挖开了。

　　挖着挖着，忽然有人叫门。李若愚就开开了门。进来的是靠贩卖古董为生的智华，他听见了后院里的动静，就过来问道，二旺，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李若愚傻笑着说，他在帮我挖、挖地。智华说，好好的要挖什么啊？二旺急中生智，说挖了好种东西。智华哦了一声，把李若愚扯到一边，低声说，若愚，你爹生前收藏的那些字画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李若愚说，当、当然知道。智华兴奋地问，你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李若愚说，不行，我爹说、说了，不能随便拿出来给、给人看，除非是有人想买。智华赶紧说，我就是想买。李若愚哦了一下，说你想要哪一幅？智华说，就是文征明画的那幅，文征明知不知道？李若愚抓抓头，文征明？我想想啊，文征明．．．．．．是不是有山、有水的那幅？智华说就是就是，我就要买那一幅。又催道，快带我去看看！李若愚就带着智华去到里屋。

　　智华是见过文征明那幅画的。那还是李济石先生在世的时候，有一次在李老先生的收藏屋里，老先生让他饱了一次眼福。嗟叹之余，他问起那幅画的行情。李老先生说，照目前的行情，这幅画至少值三百两银子，以后还会涨。智华听了不禁勃然心动，问李老先生卖不卖。李老先生说不卖。智华只好奇痒着心走了。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老先生不在了，只是个愚人守着这样的宝贝，而且愚人聪明的媳妇又回娘家去了，所以智华就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

　　智华凸着眼珠子看着愚人李若愚拿来一个画轴，打开。细细看过之后，他欣喜地说，就是这画，就是这画，我想买的就是这画。又说，若愚，我给你十两银子，你给我这幅画，好吗？李若愚说，不、不好，我爹说了，这画至少要卖一、一百两。智华说，这样一张旧纸，哪里值那样多？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两，好不好。李若愚还是说不好，又说你给不了一百两就算了。说着，就把画卷了起来，要拿走。智华赶紧扯住他，说别急嘛，让我好好想想。李若愚就不再走。

　　智华心想这样一个愚人还死心眼，又想：要不，就给他一百两？照老先生在世时的说法，我至少还能赚二百两。这样想着，智华就说，好吧，我给你一百两。说着，他拿出一百两银子给了李若愚。又问，若愚，你老婆知不知道这幅画？李若愚说当然知道。智华说，要是你老婆问起这幅画，你怎么说？李若愚说，我就说被我卖了。智华赶紧说，你不能那样说，你就说画不知道哪里去了，记住了吗？李若愚说，那样说不行，我老婆不、不相信的。智华想想，那样说还真是不行，这个愚人的老婆可精明的很。这样想着，智华就不由得暗暗着急了，心想那可怎么办好，他老婆要是知道了这幅画只卖了一百两，肯定不会放过的，肯定会向我要回画的。想了想，智华就说，不如这样，我们立个字据，再都在字据上画上押，你老婆那就不会有事了。李若愚点点头，哦，那就立个字据吧。智华就起草了个字据，跟李若愚在字据上都画上押，这才把画藏好，喜滋滋地走了。

　　二旺在后院挖了好几个时辰，差不多把整个后院都挖遍了，就是不见金子银子的影子，很失望，就问李若愚，说你记住了吗，你爹真是那样说的吗？李若愚说，记住了，我爹就是那、那样跟我老婆说的。二旺说，可是，这里被我挖遍了，金子呢？银子呢？李若愚想了想，说，哦，可能是我听错了，难道我爹不是说后院，是说在前院？二旺说，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在后院，还是在前院。李若愚抓抓头皮，说，我、我真记不起来了，要不，你再到前院去挖挖看。二旺想想，说，好吧，我再到前院挖挖看，不过我现在挖不动了，等我吃了晚饭再来挖。说着，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

　　智华回到家，从身上拿出画，对女人说，老婆，我今天赚大钱了。说着，摊开画，说，你看看，文征明的，好东西吧？女人说，你从哪里弄来的？智华说，在愚人李若愚那里弄来的，花了我一百两银子。女人说，那么贵，这样一张旧纸，能值那样多的钱？智华说，你懂什么，告诉你吧，别看这样一张旧纸，李老先生亲口跟我说过，至少值三百两银子。女人的眼睛瞪大了，嘴巴也半天没合上，良久才说，这么说，你赚了二百两？智华说，那当然，要不是那个愚人死心眼，还能赚得更多。

　　女人想了想，很担心地说，那个愚人的老婆回来了，会不会寻这画啊？她肯定也知道这画的价钱的，要是她知道只卖了一百两，肯定会找你要回画的。智华说，不要紧，我都跟那愚人立了字据画上押了，就算是她反悔，也已经迟了。女人这才放了心，说男人想得周全。

　　吃过晚饭，二旺又去到李若愚的家，在他家的前院空地上挖开了。然而，整个前院都挖遍了，还是不见金子银子的影子。气得他大骂李若愚呆子，连个地方都记不住。李若愚傻傻地笑着，说，等我老婆回来了，我再问问她看。二旺仿佛又看到了曙光，叮嘱道，问清楚啊，问到了就告诉我。李若愚仍是傻傻地笑着，说好啊。二旺就骂了一声蠢东西，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了。

　　李若愚的媳妇从娘家回来，见前院后院的空地都被挖过了，也不多问，就把挖动了的地方都种上了菜。

　　智华得到了文征明的画，赶紧联系了买主。谁知，买主细细地察看了那幅画后，说画的墨色和用笔都不对，是赝品。智华吓了一跳，说，怎么可能呢？买主又说，不过，能临到这种程度，也值一二十两银子。

　　买卖没做成，智华沮丧地回到家。女人知道了，就说，要不，把画还给他吧，把我们的银子要回来。智华长叹一声说，要不回来了，不是已经在字据上画过押了么？说着，他仍不死心，拿来放大镜仔细的辨认起来。

　　看着看着，智华突然啪的一摔放大镜，大声叫道，妈的，我竟然让一个愚人给耍了！

　　原来，他看到了画中一棵树的根部写着几个极细的字：李若愚十二岁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