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凉秋又没有死。
在他闭目等死的一刹那,路凌宇还是下不了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还是暂时相信了白凉秋,不过,他给了白凉秋一个月的时间去找出凶手。若找不出凶手,白凉秋除了死,就没有其他选择了。
白凉秋没有急于找凶手,已经八月了,他要去百花山谷,去赴佳人之约。他知道,只要他不死,凶手还是会出来的。
天气还好。
太阳躲在云后,想留给世间多一些清凉。
他走在去往百花山谷的路上。看着吹来的凉风带来桂花的香味,他不由得心神荡漾。
“我若不是被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多次拦路,应该早就到了。”他心想,“柳儿会来赴约吗?要是来了,应该已经到了吧?”
不过,他认为柳儿应该会来的,因为他没有杀人,一个都没有,只是出手教训了他们一下而已。其实,他知道,这种麻烦是怎么也甩不掉的了,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除非他死,才有可能结束。不管怎样,先见柳儿一面再说吧!
到百花山谷了,天有一丝阴了,吹来的风都带着湿气。
看来,快下雨了。今晚,是看不见月亮了。
白凉秋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惦记着柳儿。
果然,柳儿已经到了,她正站在花丛中,宛若下凡的仙子,美丽动人。
“柳儿,我来了。”白凉秋看着含笑而立的柳儿,心中再多的苦楚都一扫而空。
他紧紧抱着柳儿,生怕一松开就再也看不到他。柳儿在他的怀里,却没有说一句话。
或许是太激动了吧?
“柳儿,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突然,白凉秋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胸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柳儿,是柳儿,是柳儿趁他不备把匕首刺向了他。
柳儿在刺入匕首的刹那挣脱了白凉秋的怀抱,而此时,花丛周围出现了一群人,看来他们已经在此埋伏很久了。他们握紧手上的剑,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怎么是你?为什么?”白凉秋似乎没看见那群人,目光只盯着一脸无辜的柳儿。胸前的伤口在滴血,可他似乎没有察觉,此时心中的疼痛远比伤口疼得多。
他曾经想过自己的很多种死法,但唯独没有过这一种。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对待,对待这残忍的一刻。
风就像是一条受人控制的绸带,在这悲凉的时刻放出,白凉秋凌乱的长衫在风中化成一道悲哀的白影,在百花盛开的幽谷里做着无奈的挣扎。
“我不是司徒柳,我是司徒杨,司徒柳的孪生姐姐。”看着白凉秋痛苦绝望的眼神,司徒杨有些不忍,“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妹妹是不会来的,她才不要见你这个大魔头。”
“不是柳儿!不是柳儿!”白凉秋喃喃自语,“我那么爱她,她那么爱我,她没有背叛我!”
白凉秋笑了,风中他的面容是如此的幸福。
突然,他冲上前去抓住司徒杨,“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要去找她!”虽然他受了伤,但是司徒杨根本无法避开,“你放手!你这个大魔头!我妹妹再也不会见你了!”司徒杨拼命挣扎,“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见到我妹妹。你杀了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白凉秋大吼,但是却放开了司徒杨,司徒杨一脱身,情急之下回身就往回刺了一剑,剑光闪动,刺入了白凉秋的胸膛,血顺着剑身流下。
白凉秋为什么没有躲?难道是他躲不开?还是他根本就不愿意躲?他看着自己的血染红了自己的白衣,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司徒杨拿着剑的手在颤抖,她分明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从来没有人给过她如此的震撼。她松开手,眼睁睁的看着白凉秋从她面前倒下。
“看来,白凉秋必死无疑了。杨儿,这回真是多亏你了。”张师兄走上前来,“我们回去告诉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高兴的。”
“是吗?”司徒杨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一丝悲哀。
“对呀!不过,他死了我也得多砍他两刀,才能一解心头之恨。”张师兄曾败在白凉秋手下,他一直耿耿于怀。说着举刀就砍向白凉秋。
“你……”司徒杨赶忙出手阻拦,可还没等到她出手。
“当”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子,正好打在张师兄的刀上,张师兄的刀一下子掉在地上。
“你们还自称是名门正派,竟作出如此无耻之事。”几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黑衣人揽起地上的白凉秋,转身就离去了。
“哪里去?”众人马上拾起家伙追赶,与其他几个黑衣人战在一起。这些人哪里是黑衣人的对手,幸好黑衣人并不真的要他们的性命,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不要追了!”司徒杨喝住还要追赶的众人,不知怎的,她却希望黑衣人能够带走他,好好安葬他,“回去吧!”
白凉秋受了那么重的伤,是不会再活了吧?
司徒杨怅然的走了。
夜里,雨下的很大,冲刷了一切心碎的痕迹。一地落花,像是对这悲剧无言的控诉。
第二天雨后,有两个身影在百花山谷徘徊。“白大哥,你在哪里啊?”雨后的凉意,无法降低他们心中的悲痛。
冷子言、还有司徒柳,他们在花丛中久久凝立。
为什么?这一切要发生?
慕容柳的痛刻骨铭心,都是她,导致了这一悲剧的发生。
如果不是她?爹又怎么会知道中秋之约?也就不会想出这样一个加害白凉秋的方法?
可是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
人,什么时候才能做到无悔呢?
白凉秋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恨不得立刻死去,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绝望。
因为他没有死,而且很清醒。
更令他痛心的是,他已经找回了那一段丢失的记忆。他记起了自己如何像杀人狂魔一样,一剑一剑刺死那些无辜的人。
这些血腥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地重复。
“真的是我?原来真的是我!”白凉秋的手紧紧抱住头,“为什么我会去杀人?为什么我竟成为那样的人?”
然而,所有的一切已无法挽回。
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对路叔叔的承诺,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我有什么资格去信任自己,轻易给别人承诺。
他唯一的欣慰就是柳儿,她没有背叛他,她还是爱他的。
这是一间茅草屋,不大,却很整洁。
一个美丽的少女正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他,她很美丽,只是见到白凉秋疯狂的举动,有些惊慌。
“爷爷,爷爷,你快来!”她冲着外面喊道。
“来了,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月月?”
“你看他,爷爷,他是不是很疼啊!”月月对着她爷爷说,“他好像疯了一样呢!”
“嗯,让我看看去。”老头走进屋里,一把抓住白凉秋的手臂,白凉秋竟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老头,他呆住了。
这是一个瞎子。
他看起来得有五、六十岁,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由于长时间的浆洗,已经洗得泛白了。他看不到白凉秋,但是他有极强的耳力,他可以听到,可以从白凉秋呼出的气息感觉到他的位置。
“小子儿,你可吓坏了我的宝贝孙女。”老头的声音冷冰冰的。
“放开我!”白凉秋用力挣扎,企图挣脱瞎老头的手臂。
“哼,”瞎老头突然松手,“别白费力气了,我若不想放手,你就是苦练一辈子也别想挣脱。”
由于刚才的突然使力,令白凉秋的伤口裂开,已经隐隐有血渗到包扎好的绷带上。
“爷爷,你干什么呀?”少女走近瞎老头,“你要是救他,就不要再弄伤他嘛!”
“早知道救的是这种不知好歹的浑小子,我还不如不管他了呢!”瞎老头有些生气,可是白凉秋依然面无表情。
此时,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是多么的痛苦,他对未来美好的设想都随着他那无意识的杀戮,渐渐消逝。他的内心正经受着无尽的折磨,他有什么脸面再去见路叔叔、舅舅们,还有他心爱的柳儿。
“月月,你说他这个人,我们从黑衣人的手里把他救回来,谁知他竟然连感谢的话也不说一句。”瞎老头很生气,冲着白凉秋嚷嚷。
“爷爷,你最好了,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爷爷。”月月最了解自己的爷爷,他就像一个小孩子似的,要哄才行呢。
果然,瞎老头很高兴,“还是我乖孙女最懂事,月月,真不枉我那么疼你。”
“那当然了,月月也最疼爷爷了。嗯,今晚我就给您做您最喜欢吃的红烧鱼。怎么样?”月月对于自己的爷爷可是有一套啊。
“好啊!”瞎老头乐得一下子跳起,“你好久没做红烧鱼给我吃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常常给你做。”月月看着爷爷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现在,快点去抓鱼吧!”
看着这祖孙俩这么幸福的相处,白凉秋的心里真是不是滋味。如果他要是有个像这样的爷爷,那该有多好啊!
白凉秋知道德叔待他很好,把他当作一家人。只是在那个家里,他感受不到家的温馨,他多么希望他调皮的时候,有爹娘可以管教他,而不是那种无奈的同情与纵容。
而他的师父,对他从来没有笑容,他练功偷懒,他就会用长长的藤条抽打他的脊背,似乎在抽打一个无生命的东西,而白凉秋从来也不哼一声。因为他知道,只有练好武功,才可以去中原,德叔就是那么说的。所以,他必须要忍。
现在,他看到其他人拥有如此的幸福,怎能不难过呢?
“你怎么了?”月月看着他眼里的忧伤,问他。
白凉秋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心地善良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月月带着顽皮地笑意问白凉秋,“你不和我们说话,爷爷很生气呢!还有,柳儿是谁啊?是你的心上人吗?”
“你……”白凉秋对这些问题有点不知所措,他黯然地说,“你们不该救我的,我不是如你们所想的一样,我是个坏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什么?”月月不解地眨眨眼,“我们看你可不像坏人啊!”
“坏人,是用眼睛看不出来的。我……”突然,他不说话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有几个高手正在往这里逼近。“有人来了,小心!”
果然,茅屋外面突然出现了四个黑衣人。
“老头,你把我们要的人藏哪里了?”一个黑衣人冷冷地逼问起这个瞎老头,而这时的老头好像变了一个人,唯唯诺诺。“几位大爷,我这个瞎老头,怎么敢把大爷们要的人藏起来呢?我们是乡村野夫,平时就是砍砍柴,打打鱼,这荒郊野外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哪里会知道大爷们要的人呢!”
“少废话!”黑衣人冷冷地说,“这方圆百里除了你这里,我们还真是看不见其他的人影。说,你把人藏哪里了?”
“真是冤枉啊!我瞎老头和孙女在这里相依为命,靠打柴为生,哪里遇见过生人啊!不信你们搜。”老头用手一指茅草屋的方向。
“搜!”黑衣人走向茅草屋,月月和白凉秋心里一惊,可是小小一间屋,往哪里藏啊。
“这个爷爷,搞什么鬼啊!”月月一脸惊慌,看向已经进入屋里的两个黑衣人。
白凉秋知道这次躲不掉了,他心中感到很平静,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好惊慌的。只是想到月月姑娘会无辜受到连累,他于心不安。
果然,黑衣人已经发现了白凉秋。
白凉秋挣扎着扶着墙站起,他看到月月纤小的身子在发抖,他
把月月拉到自己的身后,用身子挡在她的面前,不管怎么着,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这个无辜的少女受到一点伤害。
黑衣人一点点的逼近,手里的剑闪着寒光。
“你们……”白凉秋看到那个瞎老头已经被一把剑架住了脖子,“放开他!你们要想杀我直接过来就好了。我白凉秋决不皱一皱眉。只是,你们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爷爷,”月月的声音在发抖,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场面。
“白凉秋,我们不想杀你,只要你乖乖地听话和我们走,我们就可以放了这个瞎老头和这个姑娘。”为首的黑衣人的眼里闪着狡诈的光,他本来正愁无法活捉白凉秋呢。可现在好了,他抓住了白凉秋的弱点,应该万无一失了。
果然,白凉秋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放过他们,我跟你们走。”
不管前面有什么危难,他也要去闯一闯。
两个黑衣人上前,架起白凉秋就往门外走。
“几位大爷,你们就这么走了吗?”瞎老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刚刚抓了几条鱼,要不要……”
“少罗嗦!你……”只可惜,黑衣人的话永远说不出口了。瞎老头不知何时发出了一种暗器,几点寒星,正好插入几个黑衣人的咽喉。
看来,瞎老头真是深藏不露啊!
“爷爷,你刚才干嘛呀!可吓死我了!”月月埋怨着爷爷。
“呵呵,月月啊,我只是为了证明一下我们救没救对人而已,看来,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瞎老头最后一句话是对白凉秋说的。
白凉秋苦笑一下,对与错又有什么区别呢?
月月做的红烧鱼真是好吃,瞎老头吃得很香。
“前辈,你们可能得搬家了,都因为我。我不值得你们这么做!”白凉秋满是歉意,对瞎老头说。
“别这么说,白大哥。”月月安慰着白凉秋,“我们本就是四海漂泊的人,对这里本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是啊!小子!”瞎老头喝了一口酒,“我看你年纪不大,怎么得罪那些人。我注意那些黑衣人很久了,他们是很神秘的噢!”
白凉秋无比的伤感,自己进入中原不过数月,为什么竟然会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