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那一度》
文:廖臻
在小说开始之前,首先我要感谢好友廖臻先生为小书作序一篇,感谢他一直以来对笔者文字创作的支持、鼓励和指导。一路创作,一路寂寞,能真正读懂笔者意图的人又有几个?廖先生对作品精致的解读宛如一涓暖流,字里行间不再流淌寂寞的冰寒。无论天涯海角,总有理解这些文字的读者在与我们实现精神的交流,这也是心灵的呼应和暗示,更是激励我们创作的源源动力啊!——作者字
壹
2006年的秋天,我跟随一个活动团体由深圳行车去西藏定日的珠峰,以爱心的名义去丈量一路天险。雪山草甸、沟壑峡江间匍匐着的渺小车队,日夜颠簸在前路未知生死的山村野道上,生命在那时那地,被无情的自然逼迫得丧失了尊严。
一路穿行,所带行李有限,只为维持起码的日常生活。于是充满悖论,在几千公里精神之旅中,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带上可怜的物质保障。在我几件随身行李中,唯一一件“奢侈品”便是作者的《溟濛》和眼前这本书的初稿。
这是一次奇异的阅读。每次翻阅,要么是在贵州的深山瑶寨,山间升腾着的清雾混合了雨后泥土的芬芳;要么是在丽江的老宅院落,书中人物的爱恨交错着深秋稀疏的法国梧桐;要么,便是在西藏那时而丰美绝致的湖错,时而荒凉得令人绝望的山脉之中。移步换景,既是眼前风景,又是书中人生的风景。
待我抬起头来,已是行走的终点珠峰绒布寺。千里奔波,那文字是我通向外界的唯一媒介,在大荒之中,它向我喃哝着一个久远的故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叙述,有关心灵,有关出发和归宿。那无疑更是一种人生的状态,充满着堵塞、荒芜、挣扎、消长、和解。只是《溟濛》止步于生活的原点,历经循环后的一瞥回眸,大有“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觉;然而,《旋香》故事升华之处正是在经历人生翻转后的那一度。
人生常常如此:一路成长,一路做着加法。钱色名利、心灵所归,一样都不能少。我们习惯了人生的加法,满负众人的期许和自我的陶醉,顶礼膜拜。却很少有人想到做做人生的减法,看看这浮华的一生,自己真正不可或缺的是些什么。或许,书中人萧昱生命豁然开朗的那一度,便来自于这刹那间的翩然领悟。
贰
沙漏流逝,日晷影动,青春散场,一地落寞。
由《溟濛》到《旋香》,作者少年过渡为青年。《溟濛》是青涩的,是青春的墓志铭,“梦里花落知多少”,总有点存在主义的味道;《旋香》则充满知性的回归,超越了宿命感。
我从不认为文学只是唯美的精神按摩,相比美文,执意生活的苦痛文字反倒能呼唤对于生命的庄严认识。人世间但凡优秀的写作无不如此,莎翁名剧《哈姆雷特》的追问生命、歌德《浮士德》探索人生、鲁迅作品的拷问现实,无一不是设置人生的阻碍感,并且超越。人间真正的悲剧不是“绝望”,不是“反抗”,而是“反抗绝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于是,刺秦的荆柯,滚石的西西弗都是悲剧英雄。
人生还有一种悲剧,叫作虚无,生命不可承受之轻。我们大多时候能承载源于生活的苦难和重量,但是却无法忍受生命的失重感;我们可以为压力而忙碌,但是不可失却忙碌的理由;我们可以为爱天翻地覆,但是受不了无爱的窒息。于是,《伤逝》的男女主角,张爱玲笔下的芸芸众生,《暗恋桃花源》的渔夫老陶,都是悲剧人物。
前面的悲剧源于崇高,后面的悲剧源于渺小。
《旋香》不是悲剧,但有悲剧感,既有崇高,又有渺小。
叁
作者生于八十年代中期,如夏花之灿烂。
我也曾如此年轻,但不曾如此斑斓。就连文笔与思想,那时那地的我也然浅薄许多。
我一直觉得七十年代中后期出生的人有着时代的悲哀。既无缘于父辈兄长的时代苦难,又不能像后来者一样可以隔岸观望。我们处于新旧交替的边缘,从一出生便注定面对是非曲直的重新改写,虽然看似跟随时代而创新,实际上却只是被迫追赶新的价值判断。
于是,中庸而怯弱,既没有燃烧过时代的热情,又不能叛逆地喊出自己的声音。有时,我会羡慕那些80后一代,羡慕他们的血气方刚、特立独行。
作者曾说,书中人物皆有真实的影子,不过涉水而过,产生新的暗示。他也笑说,某时某地,我的性格和命运类似于主人公的遭遇。
我想,冥冥中,我们每个人都在守护着自己的虔诚,赶自己的路,偶尔的相逢,不过点缀着彼此荒芜的命运。如果还能产生某种重叠,实在是莫大的缘分。
记得古希腊阿波罗神庙遗址的石柱上刻着一句话“认识你自己”。四千多年来,夏燥冬寒、春温秋肃,日夜的海风剥落着古老的建筑。一个思考过哲学,演绎过悲剧的早慧民族,最后留待后人的偈语,竟只是这平淡的文字。所以,有时我想,面对生命,面对自我,究竟还有多少未知呢?
我想我们还是继续赶路罢,现在启程,寻找人生的“那一度”。





举报电话:010-62113350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