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的爱

守住的爱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来的特别早。阴冷的朔风挟裹着雪片漫天飞舞，飕飕的直煞人的脊梁骨，串入脖颈里，更平添几分寒意。她竖了竖衣领，打了个寒战。秀美的脸上写满抑郁。她漫无目地的踱着步，地上一串串洁白的脚印，有自己的，有别人的，男的女的都有，就是没有他的足迹。她认识他的脚印，42码平直有力的鞋印，透着稳健步伐的气息。

　　他走了。随着人事上的调动举家去了南方某个城市，去大展宏图。她想此时的他身处温暖如春、风光旖旎的世界里，在尽享人间美色。她相信他，会前程似锦。

　　认识他在二十年前吧。他是班长兼学生会干部，她是文娱委员。纯情可人儿能歌善舞的她，优美的舞姿常常令全校男生和他悄窥的目光里透着温柔蜜意。而谦恭谨慎博学多才的他，也足以让她及众多的美媚眉目高扬中浸着脉脉含情。理所当然，他与她这对珠联壁合的才子佳人，毕业后结合顺理成章。谁知阴差阳错，他们在双方父母的强制安排下，双双另组家庭。一晃多年过去，他们虽常有来往，却不曾越雷池半步。

　　其实，她从他那幽怨的眼神中释读了他内心的渴望。有时他会傻傻地凝视着她，目不转睛，眼神里含着那么多的温柔和忧郁，好象有很多话要倾诉却又说不出口，她明白只好装糊涂，任由这种目光追随她的身影不离左右，不顾及旁人感受如何，也不在乎那些疑惑的神情。他可能觉得只剩下这点点可怜的自由，还能做何奢求？

　　她的心常常也被无以名状的感伤煎熬。有什么魔笔能够调画出这无言的情感世界色彩？！在强烈的光源下，她逃避到黑暗中。她害怕这种眼神，更怕被它融化，剥去外表那层伪装。那样不能自已她会很难堪，她不想也不能拉近他们的心距，这是保持友情的最佳状态。

　　虽然钝刀的锯割相互承受彼此心痛难忍，也好过别样的结局使两个如今和睦相处的家庭失衡。把自己送到十字架上受道德的法庭审判，会觉得额上烙印“罪人”字样，一辈子无法洗刷掉：愧对忠诚丈夫和他忠贞妻子姐妹般信赖的目光，玲珑剔透的心备受谴责鞭笞而不安此生。她不能过分做！可是，她苦涩的心又有谁知晓？合上眼会感觉到他偎依过来的体温一样炙热难耐，一样迫切需求安抚内心压抑太久了的焦渴。而到最后，又有一丝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培育这种无花无果的爱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实？她无法给自己个肯定。

　　越是矛盾心中的隐痛越深，深到想从心底拔除却有种被从骨髓里撕裂开的疼痛；深到在任何场合听到他的名字或声音时，她都手心、额头泌汗，心突突乱跳。逐渐地她怕见他，怕见他后双方的那份不适与躲闪，有时会让对方语无伦次，很是尴尬。但越是努力，心中那份对情感无奈的凄楚反而愈强。每当他迎着她走来的时候，她不敢正视他闪烁的眼睛，直到他挨到身边，留有缝隙侧身让他擦肩而过，还是不能正视他潇洒的背影，他是个烫金的影子令她眼睛无法适中。

　　当听说他要调离的时候，她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无声的泪水湿了又湿枕巾，突然有种摘去心的难受。今生要痛失这份守住的“爱”，注定要劳燕分飞，各奔前程。想到此，更令她柔肠寸断……这一段即短又长的时间里，她仿佛被掏空了，心头聚集着大痛，可是隐忍只能是她唯一的抉择。

　　临行前，他话别亲友，最后走到她面前，他看了看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天各一方，不知何时再见。今后你一定注意保重自己……”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现。她真想扯住他的手，拉住他已移动的脚步。只见他一转头钻进自己的车里，却不回头。她迟疑着，想挽留一下他，却没能把伸向他的手探出，。这时她才想起有无数的话儿要叮嘱要倾诉，完了，这一肚子的一生没说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它将随逝去的蹉跎岁月深葬心底，深深埋葬！

　　这盈眶的泪珠啊！你怎能阻隔住这伤痛的别离？这纷乱的思绪啊！你怎能阻挡住脚下车轮的飞奔？

　　“让你潇洒的走吧，你能走出这天地，却走不出我心头……”

　　有位诗人的一首小诗此刻潆洄在她的眼前：

　　路边的树

　　一棵树爱上另一棵树，

　　中间隔着宽阔的道路。

　　树冠，不能相抚，

　　树根，难以相触。

　　他得手臂伸呀、伸呀，

　　也接不到她洒下的泪珠；

　　她的腰肢弯呀、弯呀，

　　也拣不起他寄来的情书。

　　注定要终生相望，

　　默默地为对方祝福……

　　想到现在这个城市不再有他俊朗的身影和坚挺的足迹；不再有他爽朗的笑声和均匀的呼吸。她不仅悲从中来，一串热泪悄然滚出眼眶，落在了洁白的雪上，转眼消逝的无影无踪。她环顾了一下身边这些雄伟的建筑，规整的街道、喧闹的商业街，繁华依旧，她却不再感觉这个城市的美丽。因为它缺少温暖，缺乏灵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