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刘艳的出现,沈青的责任相对于小了不少。鉴于她是受到刘艳的唆使、欺骗,鉴于沈青能主动上缴出全部非法所得,鉴于沈青认罪态度端正,积极配合调查组调查工作,也鉴于部分人员的幕后活动,经法院审理后,判处沈青有期徒刑3年,立即执行。
但嘉彬就没有这种幸运了,虽然,他也主动交出了全部非法所得,但他毕竟没有他人唆使,并且开始的时候他还百般狡辩,所以,他被判处7年有期徒刑,立即执行。
因为沈青在法庭上宣称和嘉良已经解除婚姻关系,并竭力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在加上调查组的调查结果显示,嘉良是没有任何过错的,并且,嘉良的问题,也不是法院管理的范畴。
对于刘艳,法院准备另行处理,退回检察院调查清楚后再给予处罚。
当法院宣判完毕,法院里群情激昂。
上岭很多的老师、群众、干部(碍于新任书记的干涉,很多人是偷偷跑来的)一片欢呼声。法院外边的群众竟然打起了很多横幅“还许书记清白”、“上岭需要许书记”、“许书记是好书记”、“许书记是我们的亲人”……
看到这些,嘉良激动了,不仅是嘉良,在场的所有人都激动了……
嘉良不仅是激动,简直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对于这个结局,他是喜忧兼半。喜的是自己的问题终于清楚了,自己是无罪的,而且是没有任何过错,忧的是沈青虽说和自己解除了婚姻关系,但是毕竟被关进了监狱,这对于朵朵,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讲将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还有二哥,最疼爱自己的二哥,也将在牢狱中度过漫长的七年,一个人能有几个美好的七年?
人群慢慢散去,只剩下嘉良、江大明、静心、周小敏他们。
此时,周小敏的心情狂跳不止,激动到了极点。她是因为在法庭上听到沈青已经和嘉良解除婚约的消息而激动的,当时,她兴奋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要不是在法庭上,她一准扑到嘉良的怀了。她终于看到了希望,本来她认为自己和嘉良永远没有可能的。但现在沈青已经宣布和嘉良解除了婚姻关系,也就是说嘉良是自由的人,嘉良又有了谈恋爱的权利,自己也有了追求嘉良的权利和机会。但是,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静心,她的心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听到嘉良和沈青解除婚约的消息,静心一下子陷入两难的境地。就在昨天,江大明正式向她提出了求婚。而现在,嘉良已经又成了孤身一人,他们又有了走到一起的希望。说实话,江大明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但是,她一直就没忘记过嘉良。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孩子,忆忆应该有爸爸。如果嘉良不和沈青分手,她可以选择江大明,但嘉良和沈青分手了,为了忆忆,为了忆忆有自己的爸爸,她无法再答应江大明,她感觉自己对不住江大明,她愧疚的看了眼身旁的江大明,江大明也正向她投来关切的眼神。静心急忙把脸转到一边。
各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相互告别,周小敏像只欢快的燕子飞到嘉良的身旁,要陪嘉良一起回去。
江大明不失时机的向静心献好,主动要求送静心回家。
嘉良看了眼静心,又看了眼江大明,酸楚的向他们挥挥手,和周小敏一道向家走去。
在嘉良的问题彻底澄清的第二天,在县委的小会议室里,召开了一个小型常委扩大会议,说扩大也没扩大到多大范围。参加会议也就是县委的几个常委,另外,县人大主任和政协主席也分别列席会议。
会议的中心内容是嘉良的任用问题。就在法院对沈青和嘉彬宣判之后,县委常委每个人手里都收到一封来自上岭的群众联合签名书。签名书的内容很单一,就是他们需要许嘉良这样的书记,他们想让嘉良继续回到上岭做书记。
嘉良回上岭做书记显然是不可能,上岭的班子已经调整完毕,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意思,是县委常委的意思。但是,民心不可违,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他们这些人民的公仆还是非常明白这个道理。虽然常委中有几个特别的不希望用嘉良这样不听话的干部,但是,民心他们不得不慎重的考虑。
他们研究来,研究去,嘉良的位置的确不好安排,一是无法回上岭,二是各个乡镇,各个局机关都不缺一把手。现在再调干部也是不可能,就在前一阶段,整个古岩在包大海的倡议之下已经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干部调整,而且现在刚刚结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调整了。
对于嘉良的命运,刘一夫副县长最关心,他也最欣赏嘉良这样的干部。嘉良的人品、官品可以说从这次被冤枉中得到了彻底的证实,嘉良的能力、魄力,还有嘉良的工作业绩他也是最欣赏的。嘉良去上岭三年不到,上岭的经济跃进了一大步,由原来的全县倒数跨入了全县前三名,另外,上岭的招商引资工作也率先走在全县的前列。更重要的是,嘉良关心老百姓的疾苦,能真正为老百姓着想,这从老百姓对嘉良的爱戴可以找到最有力的证明。
另一个关心嘉良命运的就是包大海,可以说,开始的时候,包大海是看在孙承华市长、管琳的面子上,看在张辉的银子上任用的嘉良。但后来,他发现嘉良真是个人才,而且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对嘉良的认识发生了变化,他也想真正的培养出一个好干部,也不枉费了自己为官一任,培养一个好干部的原则。但是,现在自己的确也没有再用嘉良的办法,因为反对嘉良的人太多了。再说,自己是马上就要走的人,自己不方便过于干涉下任的事务。更重要的一点,他得感激李长安,李长安已经给自己提供了太多的方便。
就在市委找他谈话之后,他忽然有个想法,想在卸任之前捞点外快。俗话说,要想升,全靠蒙,要想钱,多调干。他想在卸任之前捞点资本,要不,自己这一届又等于白干了。有了这种想法,他就开始打点,在征求市委相关领导的认可和支持后,他就感觉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这个东风就是古岩县的县委常委,确切的说是政府的一把手李长安的支持,李长安代表着县政府。私下里和李长安一打招呼,李长安虽然没有特别的支持,但也没反对,并且在常委会上是支持包大海的。所以,包大海就心存感激之心。让他哈没想到的是,干部调整基本上是他包大海说了算,李长安几乎没有提名。
其实,李长安是反对干部调整,包大海调整就等于自己失去一次发财的机会。但是,他不能反对。包大海毕竟还是古岩的一把手,在向上推荐的时候,一把手的推荐票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凭他李长安从政几十年的经验,他不能不知道,所以,他就默许了包大海的干部调整,并且调整不是自己不能得到一点实惠,他也是有实惠,而且出了问题自己不用承担,承担的还是包大海,他是乐得其所,何乐而不为。
但是现在的焦点是嘉良的任用问题,干部调整已经结束了,也不必要再考虑,需要考虑的是嘉良的任用。
但是,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谁也不想先说话。李长安也不想,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稳定压倒一切。他需要的是稳定,是平稳过度。只要自己做了一把,那古岩就是自己的天下,那时候他才能真正的称王。
最没沉住气的是刘一夫副县长,他不断地拿眼示意包大海,因为他是五把手,一、二把手都没说话,他五把手还真的不好说什么。
其实不光刘一夫,所有的人都把眼光投向包大海。
包大海知道自己不说话不行了,他清清嗓子,道:“大家也都知道,我们今天会议的中心内容是许嘉良同志的任用问题。可是,我们现在的确没有合适的职位安排给许嘉良同志。大家也知道,我们前一阶段的确是冤枉了许嘉良同志。所以,越是这样,我们越得安排好嘉良同志,绝不能让一个好干部心寒,也绝不能让人民群众对我们失去信心。现在大家都集思广路,都发表一下的意见。”
大家还是没有吭声。
包大海把目光投向宋景和,道:“宋部长啊,你是组织部长,你先说说吧。”
宋景和他还没明白包大海和李长安的立场,他不敢表态,把目光投向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文一山,道:“还是文书记先说,文书记是分管书记,文书记怎么指示我们,我们怎么做,我们坚决听从您、李县长和文书记的。”话说的天衣无缝,谁也不得罪。
颜克南曾经找过文一山,要文一山替自己向嘉良求情,没想到嘉良根本不买他这个副书记的帐,所以,文一山一直怀恨在心,但是他清楚,支持嘉良的大有人在,甚至包大海就是嘉良的背后的靠山,所以他没提嘉良的任用问题,而是说:“嘉良同志是个好干部,能力、魄力、工作业绩有目共睹,但是,嘉良同志的品行我们不得不考虑一下。我听说就在最近和老婆离婚了,离婚可能是为了划分界限,我们无可厚非,可是,我听说他和一个年轻女子最近打的火热。我们干部怕的就是这一条,再好的干部也经不起女色的诱惑,也经不起糖衣炮弹的轰击啊,所以,对于嘉良同志的任用,我们要慎重啊。”
就在嘉良和周小敏在旅社度过一夜的第二天,在县委就传出来了。
也和该嘉良倒点,那个旅社的老板有一个亲戚在县委工作,那天早晨送点东西到旅社里,正看见嘉良和小敏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在官场上男女问题本来很普遍,也很正常,但也是人们茶余饭后最喜欢捕捉的话题,他回来这么一说,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在县委里传开了,一直传到文一山的耳朵里。只是嘉良和小敏还蒙在鼓里罢了。
他刚说完,李长安道:“文书记考虑的我们不得不重视,这点,会下要让纪委找嘉良同志谈谈话。”
李长安的话就相对于向与会者做了暗示:嘉良的任用要慎重,什么是慎重,慎重就是能不用尽量不用。
刘一夫听不下去,他道:“嘉良同志可能是有错误,这点我们不容置疑,请问,我们谁没错误吗?我们在座的各位谁没有错误?我们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错误就抹杀一个干部所有的功劳吗?我们说嘉良同志存在男女问题,恐怕我们有些干部比嘉良同志的问题还要严重吧,时下不是流行着我们有些领导干部工作不知道去干,生活腐败变幻,坐着老板的蓝鸟,喝着人送的蓝带,怀里搂着下一代,嘴里不断地唱着迟来的爱。这样的干部比嘉良同志恐怕是有过而不及,你们传闻嘉良同志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但是人家是正大光明的和女孩子在一起,我们呢?恐怕我们的某些人嘴了说的好,暗地里做的不好。”
刘一夫的话虽然没有所指,但很多人脸上都挂不住了,会议室开始出现激烈的争论。有的主张对嘉良要委以重用,有的主张对嘉良的任用要慎重。
争论了大半天,也没有明确的结果。列席会议会议的政协主席老郑忽然插了一句:“我有个提议,小许到我们政协时间不长,我还舍不得小许走呢。我们政协又没年轻人,干脆把小许留到我们政协算了。”老郑是古岩的老县长,话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大家都想不出嘉良合适的去处,听老郑这么一说,很多人都表示赞同。但是嘉良的职位又成了一个问题。还是老郑快人快语,道:“干脆让小许做我的副手算了。”
听说让嘉良做政协副主席,李长安眼睛一亮,他感觉这不失是对嘉良的一个最好的安排,大家几乎都能接受。对嘉良来讲,从正科提升成副处,等于提拔,对不想用嘉良的人来讲,也符合他们的心意。政协副主席有其名却无实权,对于嘉良这样不听话,不大和人家配合的干部来讲,的确是最好的去处。所以,他首先表态同意。
李长安一同意,很多人立刻表示赞同。
对于这个结果,刘一夫虽然不大满意,但大家都同意,他也不能再持反对意见,也只好举手同意。
看到大家都同意,包大海总结道:“我们干部的眼光是亮的,我们组织的决策是正确的。嘉良同志是个好同志,这是有目共睹的,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们就按大家商议的结果去办,突击提拔嘉良同志,让嘉良同志调任政协,任政协副主席,全面协助郑老的工作,我们相信嘉良同志在郑老的培养下,一定会前途无量,也一定会取得更大的进步。会下,组织部负责找嘉良同志谈话,并把公布文印发出来,明天早饭后公布。另外,纪委的同志都没来,你顺便和嘉良同志谈谈男女的问题,让他要注意影响,特别他这样的年轻干部,很容易陷进去。好了,会议开到这里,散会。”
嘉良做政协副主席的事,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但公布文已经下来了,他们不理解也得理解。
嘉良还是很坦然,他感觉能保住职务也就很好了,没想到反而提拔了,虽说政协副主席是个闲职,但是,毕竟是副处,对于一个刚三十岁的人来讲,能做到副处也就很知足了。
他本来就在政协,只是办公室由原来的大办公室移进单独的一间办公室而已。虽然没有实权了,但副处级的待遇还是有的。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小敏打电话告诉他,说晚上准备去他家,让他早点回家等自己。
嘉良忧郁了半天,还是答应了。小敏一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子和自己赤身裸体的在一个房子里过了一夜,这对于小敏来说真的无法交代。特别上午宋景和和他的谈话,让他意识到他和小敏不再是简单的兄妹关系,他们的好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也隐约感觉到小敏是爱上了自己,他感觉自己必须悬崖勒马,一定不能再陷进去。
刚放下小敏的电话,张辉又打电话告诉他,让他下午来沂安一趟,他有重要事情找嘉良。张辉在电话里情绪很低沉,嘉良一听就听出来了。
嘉良隐约听说秋国柱任书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终止了开发陵山的和约,而且准备让颜克南搞陵山开发。听到这个消息,嘉良是万分震惊,他知道颜克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陵山丰富的石料资源。为此,他马上找了刘一夫副县长,他不想让自己开创的新局面就这样夭折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刘一夫副县长非常无奈的告诉他,让他别在管上岭的事了,他还告诉嘉良一个消息,颜克南开发陵山是李长安的意思。他又能说什么呢?是啊,那时他才刚安排到政协,虽然组织上说保持他正科的职位,但那时的他还什么都不是,他虽然心不甘,但没办法。
他也知道,刘一夫副县长正在角逐县长的宝座,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事情去得罪所有的人,特别在这个时候去得罪即将成为县委书记的李长安。所以,他只有偃旗息鼓。
他估计,张辉找自己一定是为了陵山开发的事,所以,自己必须去见张辉。
他打通周小敏的电话,告诉小敏自己晚上还有重要的活动安排,不能等她了。
小敏好象并没有因为他有事而不高兴,仍然是心情愉悦的说道:“没关系的,从现在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说完,很愉快地把电话挂了。
政协副主席虽然是副处级,但还不如乡镇做党委书记这个正科级,乡镇党委书记都有自己的专车,而政协副主席这个副处级却连配车的权利都没有。要不,总会有“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格言。乡镇党委书记是“鸡头”,有的是权利,政协副主席是副处,只是个摆设。所以,嘉良只有打车去沂安。
下了车,他先给张辉打了个电话,问张辉在哪。
张辉在电话里有气无力的说:“酒……酒……,我在酒吧,星期天酒吧。”
接了张辉的电话,嘉良是疑窦顿生,按理说终止一个陵山开发这样的和约,也不会对张辉造成这样的打击吧,他忽然害怕起来,他预感张辉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或者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他想起了二哥嘉彬,原先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最终还不是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还有高树林,曾经是那样的辉煌,在上岭简直是天是老大,他是老二,但是最终也是虎落平阳。张辉该不是遇到……,他不敢想下去。
星期天酒吧,嘉良熟悉。他曾经和张辉在那“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曾经在那抒发过他们崇高的理想和美好愿望,曾经在那描绘过他们的未来蓝图。
他们曾经拥有过,但转眼之间就消失了,最起码,自己已经消失了。张辉还是吉祥未卜,他不敢接着往下想,他真不想张辉也出事。
他越是担心,事情却越出现。
果然,张辉出事了。不过,他不是因为违法犯罪,他也没违法犯罪。是他的所有资产,都被他的现任老婆席卷一空。
人啊,都是矛盾的有机体。人穷的时候,都想富,而富了又都不珍惜。正应了句格言“穷则思变,富则思淫”。张辉和绝大部分富起来的人一样,“饱暖思淫欲”,他也没摆脱富起来那部分人的四部曲,一换车,二修墓,三换老婆,四进步。张辉的车由昌合到桑塔那,又从桑塔那换马自达,马自达开够了送给朋友,买公爵王,最后买蓝鸟。换完车,接着修墓。大部分人穷的时候不知道孝敬父母,富贵起来了知道是祖上的庇护,他们相信因果报应,为了讨好死去的爹娘,他们都大修祖坟,张辉也和他们一样,为还健在的父母在陵山北麓购买了一块坟地,耗资十二万修建一座“活人墓”。
修完墓就换老婆,换老婆更是干脆利索,娴子是那样的贤惠,他就是不珍惜,500万让娴子离开了自己。然后就开始换,而且是频繁地换,两年不到换了三个老婆,清一色的秘书出身。也就是他这最后的一个老婆,也是他最钟爱的女人,也是他最宠幸的秘书趁他外出的时候席卷了他所有的资产和她大学同学一起走了,而且带走他所有的合同和客户资料。因此,四部曲他到此打住,还没来得及“进步”官场,就从事业顶峰跌入到人生的低谷。
听完张辉的诉说,嘉良的心情特别沉重,好象有那种跌入冰窖的感觉。自己的时代过去了,好朋友的辉煌也变成了肥皂泡,并且是破灭的肥皂泡,他不由得感叹上天善于作弄人。
既然已经失去了,就让它失去好了。但人还要活着,张辉还要他陪自己一醉解千愁。他知道张辉已经喝了不少,但是他也知道张辉的脾气,张辉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人陪他喝酒。
他们又要了很多的啤酒,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张辉还告诉他,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原来的朋友都离开了他,而且是躲的远远的,特别听说他欠银行的一千万必须马上还的时候,一个个生怕他去借钱,都把手机关了,即使没关机,只要听到是张辉的声音,马上挂断电话,人就是这样势利,你辉煌的时候,他们都巴结你,你失势的时候,他们连躲你都惟恐不及。
对于这种感受,嘉良是体会颇深。想他在上岭做书记的时候,部下是那样的恭维他,有事没事总是往书记办公室跑,跑的门前不长草。现在不做书记了,原先的部下见了他都躲,连跟他打招呼的都没有。
想到这,嘉良就心寒,心寒就想喝酒。他们一人一瓶,对着瓶吹。
正吹着,酒吧门口出现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
女人一头扑进张辉的怀里,哭道:“别喝了,我们回家。”
“家?家在哪里?我已经没有了家。”张辉模糊不清的嘟哝着。
嘉良还没有完全醉,脑子还算清醒,他看清眼前的女人是娴子。娴子正泣涕涟涟的站在张辉的身旁。
嘉良晃动着张辉,道:“张……辉,娴子来了,你跟……跟娴子回家。”
“娴子来了!”张辉忽然从浑浊状态中清醒过来,眼前站的真是他赶走了的娴子。他愧疚的低下头,呜呜大哭起来。
娴子关切的扶在他的肩膀上,说:“别哭了,我们回家吧。”
张辉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但是他愧对娴子,他感觉没脸跟娴子一起回去。
嘉良看出来了,道:“回去吧,跟娴子好好过。”
“是啊,我们从新开始,好吗?张辉。”娴子哭着说道。
张辉沉默了一阵,终于站起来和娴子一起向门外走去。
目送着张辉和娴子的背影,嘉良是悲从心升。是啊,张辉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可他获得了比金钱和地位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真情。自己呢?虽然做了政协副主席,还不是袜子变手套,位置上升了,可作用、权利、待遇都没有了。爱情呢,更是一片空白。静心,他最爱的静心将投入别人的怀抱;沈青已经宣布和自己离婚,而且已经坐了牢。想起了沈青,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齐三太。想起齐三太,他的眼里冒出两道恶狠狠的凶光。是啊,这一切都是齐三太造成的,没有齐三太,他或许会和静心结合,没有齐三太,他就不会和沈青结婚,他有就不会有如此的屈辱,没有齐三太,他可能还在上岭乡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做的好好的。都是齐三太害的。齐三太制造了他的悲剧,是他人生悲剧的泉源,他要杀了齐三太。齐三太就住在斯大林路对过的的沂安新区。
他出了酒吧,到地摊上买了一把砍刀,用报纸包好,向齐三太赶去。他的脑海里充斥着仇恨,是一种不共戴天的夺妻之恨。是啊,世界上最大的仇莫过于杀父之仇,人生中最大的恨也就是夺妻之恨,齐三太没杀他的父亲,但把自己最亲爱的哥哥送进了监狱,把自己从政治的颠峰给跌落了下来,她侮辱了自己的妻子,让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戴了绿帽子,而且一戴就是十年。这时候的嘉良,满脑子都是“报仇”两字。
来到斯大林路口,电话响了,他不想接电话,他只想报仇,但电话响个不听。
他不耐烦的接通电话,恼怒的吼道:“谁啊?”那声音和他那因恨而变态的、扭曲的脸庞吓得路人急忙躲到一边。
话是小敏打来的,小敏在电话里轻柔的说:“嘉良哥,什么时候回来。”声音是那样的轻柔,轻柔的让每个男人都浮想翩翩。
嘉良没浮想翩翩,但他感觉自己太对不住小敏了,他语调变得轻柔下来,问道:“有事吗?”
小敏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没事,我就是想……,我想……,我想朵朵了,我想明天把朵朵给接来。”
嘉良像突然遭到了当头一棒,这一棒没击昏他,反而让他清醒过来。
朵朵,朵朵还小。自己杀了人,犯了罪,做了牢,朵朵怎么办?妈妈是罪犯,爸爸也是罪犯,朵朵就是罪犯的儿子。这对于朵朵来说将是多么残酷的现实。还有爹和娘,二哥做了牢,自己再发生意外,老人怎么做。嘉良痛苦的跌落在路旁,他不得不考虑这一切。
是啊,自己是国家的干部,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竟然想出如此荒唐的想法。为了朵朵,为了爹娘,也为了所有关心自己的人,他必须放弃复仇的火焰,他把刀扔在垃圾箱中,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该做些什么?
他走啊走,无意中抬头一看,他竟然来到了“十里堡”。虽然真人不能杀,但他还是非常地想“杀人”。
“十里堡”嘉良不陌生,这里有“杀人馆”,专门让他们这些心情压抑、感情受挫的人发泄的地方,八年前他就来过,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邵冰。邵冰是可怜的女人,邵冰也是值得同情的女人。八年了,他没有邵冰任何的消息,邵冰也没有找过自己。
但是他感觉邵冰说的对,他们需要的是激情,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爱情。他甚至很佩服邵冰,邵冰活地洒脱,她不用计较什么也不计较什么,只要高兴她就可以陪男人睡觉,让男人去玩,男人玩弄了她,她实际上也是在玩弄男人。这个世界就不公平,只许男人玩女人,不允许女人玩男人。其实,男人和女人都是人,邵冰领会的对,女人被男人玩,其实男人也被女人玩,男人从女人身上得到了快乐,女人也同样从男人身上得到了快乐。
想到邵冰,他忽然渴望见到邵冰,他忽然渴望电影院里那激情的一夜,那刻骨铭心永远都无法从他心底抹去的一夜。
他掏出电话,开始拨邵冰的电话。邵冰给他的号码,嘉良一直带在身上。电话没接通,从电话传来的却是“声讯小姐”悦耳动听的“你拨叫的用户已停机”的声音。他反复地拨,“声讯小姐”也反复地重复“你拨叫的用户已停机”。他懊恼地关断电话,向“杀人馆”奔去,他希望出现奇迹,在这里能遇到“邵冰”,他现在和邵冰有共同的遭遇,有共同的情感经历。
嘉良交了钱,买了票,直接奔向“杀手之家”的房间。
既然是“杀手”,就不需要讲究什么规则,进房后就杀,他杀“死”了所有该杀的人,只剩下和他一样的一个“杀手”,透过朦胧的暗光,他看见“同伴”身材苗条,应该是个女“杀手”,他已经杀红了眼,他已经不再怜香息玉,他连“同伴”都想“杀”。
他向“同伴”发动了攻击。
女“杀手”“咦”的一声,道:“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究规则。”
声音像刀刃发出的无形光芒,直刺嘉良的心坎,声音太熟了,这个声音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几乎时刻在他的耳垂中响起。他没有思考的余地,破口而出:“管琳,你怎么在这?”
女“杀手”取下杀手帽,果然是他的师专同学,他的初恋,他尘封心底的创伤。分离已经十年的管琳。
虽然光线不明,但她还能看清她的轮廓,她还是那样的颀长健美,曲线分明,面容白晰,眼波闪动,不是她又是谁?
看清女“杀手”面孔,嘉良的心顿时“咚咚”跳起来,嘴也结巴了,再一次问道:“你……管琳……你怎么会在这里?”
天哪,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嘉良真有一种梦境中的感觉。但是,梦已经变成现实,她就站在面前,活生生的躯体移动过来,靠近了自己,还有一股非常女人特有的芳香也传过来,她在微笑,是一种惨淡的微笑在说话:“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是啊,自己能在这里,管琳又怎能不在这里呢?自己是人,管琳也是人,自己需要发泄,管琳有什么需要的发泄的呢?她是市妇联主任,公公是市长,有可能马上是市委书记,她难道也有什么烦恼、忧愁吗?他开始努力思索该和管琳说些什么。是啊,该说什么?说自己的思念,但是自己是被人家抛弃的,离开管琳,但是人家毕竟帮助自己太多太多,以前的不说,这次能这么快从调查组出来,各方面消息都证实了,孙承华市长做了工作,孙承华之所以帮自己,还不是看到他儿媳妇管琳的面子上?嘉良思绪万千,大脑飞速的转动着。
倒是管琳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努力平静着回答:“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吧。”嘉良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机械的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