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暑易节,岁月如流。转眼间,五年的时间过去了。
五年,在历史的长河中,犹如一粒微不足道的水分子,随波飘荡,稍纵即逝。
五年,高静心始终没有出现;五年,因为裹进风流事件的齐三太也因为作风问题退居了二线,并且调到临县做了有其名却无实权的人大副主任;五年,和嘉良一起来县委的同事升迁的升迁,调动的调动;五年,嘉良和老周一样,还是一名普通的办事员。
这天,嘉良刚整理好物品准备去菜市场买菜,手机响了,一看,是老周的。老周让嘉良下班后务必来星期天酒吧一趟,说找嘉良有急事。
嘉良赶到的时候,老周已经要好了酒菜。他们一连碰了三杯后,老周不好意思的说道:“兄弟,老哥跟你商量个事。”
嘉良疑惑的盯着老周,他没想到,平时很果断的老周今天竟然也腼腆起来,诧异的问道:“什么事?你说吧,咱哥俩可不是一天两天,有事尽管开口,我能帮忙的一定帮。”
老周这才放心的问道:“兄弟啊,老哥需要点钱,你有吗?我想从你那拿点。”
“多少?”
“一万。”老周伸出了一个指头,又怕说多了嘉良不借,马上又解释道:“少点也行,哥等着急用。”
这两年,嘉良的手头相对来说宽松不少,但让他一把手拿出一万元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但他清楚老周的难处,老周一家,都靠他那微薄的工资养家,老娘还正在医院躺着,女儿正赶着高考,处处都需要钱,老周也不是轻易向人开口的人,嘉良不好意思推辞,但一万元的确也拿不出来,沉思了一下,说:“我给你五千吧,剩下的你自己再想想办法。”
听嘉良说给自己五千,老周还是非常感激的连声说谢谢,又好象是怕嘉良不放心,打保证似的对嘉良承诺道:“兄弟你放心,你什么时候用钱,只要跟我说一声,老哥马上想办法给你。”
嘉良道:“我临时不用,你用是的。”
或许是出于对嘉良借钱给他的感激,老周四下里瞅了一圈,看周围没有熟悉的人,这才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头趴在嘉良的肩上,嘴贴在嘉良的耳朵上,声音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告诉了嘉良一个天大的秘密,说最近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让嘉良一定要抓住机会,该活动的抓紧活动,千万不能空等。
这个消息,嘉良也有所耳闻。但自从齐三太走了,嘉良明显感觉到主任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天壤之别,再加上几次人事调整都没有他的份,他已经变的心灰意冷。原有的激情、豪情、性情好象都随着岁月的流失而流失,现在简直是流失殆尽。再说,他也清楚的很,在这个社会上,没有一定的背景,没有一定的人事关系,活动了也白搭。更何况,活动需要钱,他那点工资,养家糊口还行,有别的想法,那简直是大腰裤子,没门。
看见嘉良无动于衷的样子,老周并没有失去信心,还在那里不遗余力奉劝着嘉良,说道:“兄弟啊,老哥是看明白了,在这个社会上必须学的聪明,该舍得一定要舍得,不该吝啬的一定不能吝啬,有付出才能收获。你看人家刘敬田,来县委才几天,就提为了副科长,是凭本事吗?屁本事,还不是他那有钱的爹,拿钱孝敬来的。但是,我看人家值,有权了,也就有钱了。当然了,没有钱,会拍须溜马也行。李德中不就是会拍领导的马屁吗?这不,拍成了科长。哎呀,世道啊,变了,你听说了吗?张丽秋,那个劳动局的办公室主任,你知道她那个主任是怎么当上的吗?还不是陪局长睡觉睡来的。女人吗,有天生的资本,只要有漂亮的脸蛋,比什么都强。想入党,和领导床上躺,想提干,让领导多干。这就是付出啊,有付出才能有收获吗。当然了,不付出也行,得有人捧你。你看人家周侃,舅舅是副市长,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忙,有人替忙,我听说,组织部早研究好了,这次下去做乡长。兄弟啊,我们没有钱,我们没有关系,我们也不是女人,所以我们就原地不动。”也许是喝多了酒,老周不容嘉良插嘴,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的说着醉话,开始还怕人听见,后来是吼。
嘉良不得不承认老周的洞察力,也不得不承认老周说的是事实。但是,他一个小办事员又有什么办法呢?让自己也和他们一样同流合污,他又不甘,他也没有这样的基础。
还没等嘉良说什么,老周又接着说道:“兄弟啊,我是想明白,什么都得靠我们自己,我们不能等,我们也该努力了,我都四十好几,你年轻,你还能等,我不能等,我必须努力。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没有钱,我借钱也得活动。这次机会,我不能再失去了。”
嘉良就象被扇了一个嘴巴,他真的没想到老周向自己借钱竟然是为了活动。他感到悲哀,既为老周悲哀,也为这个社会悲哀。他一向对老周很敬仰,但现在却非常的反感,真的不愿意把钱借给他,但话已经说出来。他现在非常,后悔自己不该借钱给老周。他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离开了酒吧。
第二天,在楼道里遇见副科长齐安,齐安让他下午去沂安党校开会,会议一连三天。下午报到后就开,开完会嘉良没找到熟人,自己一个人很无聊,就上大街上逛去。他突然想起了好朋友张辉。好长时间没和张辉联系,很想找张辉聊聊,于是拐弯向张辉的公司走去。
这几年,张辉依托沂安独特的地理位置、便利的交通、个人敏锐的眼光在沂安新去开了家物流交易中心,以交易二手车、二手电器为主,狠发了一把。现在的张辉已经不再是当初当老师的那个穷小子了,而是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子的公司老总。
张辉抬头,看见嘉良正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赶紧辞掉手头的工作,迎上前来,紧握着嘉良的手,热情的把嘉良让到沙发上,亲自给嘉良倒上一杯上好的“铁观音”,忙完这些才问嘉良道:“你怎么能有空来我这啊?我都想念死你了,今天说再好,我们得喝几盅。我请你去沂安最好的酒家桃渊居,就咱哥俩,不醉不拉倒,你看怎样?”
看见老朋友的热情劲,嘉良很感激,也很羡慕,也从心里由衷的佩服张辉当初的抉择。他想,张辉当初如果不走这一步的话,顶多还是上岭中学的孩子王,绝对没有今天的成就。羡慕张辉的同时,又为自己感到悲哀,去县委这么多年,还是一事无成。他不无愧疚的应承道:“我来沂安开会,开三天才走,咱哥俩有的是机会。”
听说嘉良来开会,张辉眼中冒喜悦的光芒,问道:“来沂安开会,升官了吧,说说,是科长还是主任,我得好好为你庆祝一番。”
嘉良羞愧的把眼光射向一旁,说:“什么啊,还是办事员一个。”
张辉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但还是很关心的问嘉良道:“怎么回事,你到县委都五年,说什么也得有个说法了吧。是不是你这个人太小气,不舍得投资啊?”
嘉良很局促不安的应道:“不是,不是,只能怨我没能力吧。”
张辉立刻为嘉良鸣不平道:“屁,你没才能,这社会就没有有才能的人。”说着,拿起了烟。他知道嘉良不抽烟,但还是扔给了嘉良一颗。接着嚷道:“嘉良啊,我说你也太实在了,这个社会,太实在不好。你跟我说说,这个社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真的能变成假,假的能变成真。但有一点不假,那就是金钱、地位。有了金钱地位,你什么都有了,你就是大爷,没有了金钱地位,你就是孙子,什么都不是。嘉良,不是我说你,五年了,你也该聪明了,该灵活些了。”说到最后,张辉非常激动简直是在指责嘉良。
嘉良很矛盾,一方面的确很失落,另一方面又为张辉取得的辉煌成就而自惭形秽。
看见嘉良失落的样子,张辉很过意不去,连忙自责道:“都怪我不好,我说多了。也许你是对的。我们都别说,走,喝酒去。”
嘉良没说什么,起身和张辉一起向楼下走去。
坐在张辉的马自达上,嘉良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静。张辉的话,老周的话虽然有不少偏激的,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某些观点的正确性,特别在这个社会上是正确的。这个社会,他感觉自己的确没搞懂,最起码现在没搞懂。
“嘎”的一声,在沂安最盛名的“桃源居”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嘉良先下了车,张辉把车开向停车场。
“桃源居”的盛名,嘉良是耳闻的,但他却没有机会来过。今天张辉在这设宴邀请,嘉良是受宠若惊。张辉停车还没回来,嘉良借机打量一下“桃源居”的外表。金碧辉煌的大门,大门两旁各有四名穿着红色旗袍的俄罗斯迎宾小姐操着熟练的普通话,对着来往的宾客机械的重复着:“欢迎光临”和“欢迎先生小姐再次光临”,同时,苗条的身材配合着语言伴以一百八十度的鞠躬,那神态比死了亲娘还要恭敬。
不用进门,单这豪华气势,嘉良就感觉自己是置身于人间仙境,或者是真的来到了陶渊名笔下的世外桃源。再想想在老家的爹娘,嘉良的心情特别的压抑。
嘉良耳旁又响起老周曾经唠叨过的一句话,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的一辈子,一定要活的有价值、有意义。想到此,嘉良感觉自己走过的二十八年是白活了,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象爹当年那样窝囊的活一辈子,自己一定要拼,拼出个人摸鬼样。他忽然好象明白了张辉带自己到这里来的良苦用心。
他再把目光投向一旁的停车场,一辆辆豪华的轿车整齐的排在停车位上,简直象国家元首检阅依仗的部队。几个特殊的车牌吸引了嘉良的注意力,不用看人,但是那车牌,嘉良就知道车主人的身份非同一般,还有几两车,竟然是古岩县的,这几辆车,嘉良不陌生,都是几个局长级人物坐的,嘉良虽然没做官,但在县委里,车他还是认识的,他不由得为这个社会感叹,也为自己感叹。
看见张辉已经停好了车,向自己走过来,嘉良正准备迎上前去,忽听几声喇叭响,一辆闪着华贵光芒的“奥迪V3”从对面疾驶而来。想不到,轿车驶到身前轻巧无声地停住,车门打开,一个女人漂亮的面孔露出来,接着惊喜地叫出嘉良的名字:“嘉良,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
看清来人面孔,嘉良的心顿时“咚咚”跳起来,嘴也结巴了:“你……管琳……”
是的,是她。此时,她已经走下车来:身材颀长健美,曲线分明,面容白晰,眼波闪动,不是她又是谁?
天哪,怎么会在这里遇到她?!
嘉良心如擂鼓:真的是她,他的师专同学,他的初恋,他尘封心底的创伤。分离已经八年了,他已经淡忘了她,她却突然在眼前冒了出来。
嘉良真有一种梦境中的感觉。对了,他也曾梦到她了吗。
现在,梦已经变成现实,她就站在面前,活生生的躯体移动过来,靠近了自己,还有一股非常女人特有的芳香也传过来,她在微笑,在说话:“嘉良,我还以为看错人了呢,没想到真是你,你怎么到这来了?和谁一起来的?”
嘉良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努力平静着回答:“和一个朋友过来吃饭。”
“是吗?太巧了!”她秀美的眉头一挑,眼睛里现出惊喜:“我也是来吃饭的,要不,我们一起吧!”
“不……不了,你忙吧,我还在等人。”嘉良赶紧推辞道。
管琳显然也还有事在身,不情愿地和嘉良道别,向饭店走去,走出几步,又折身转了回来,对嘉良说:“吃完饭,等我一下好吗?八年了,我想和你聊聊,你不会吝啬吧?”说完,期待的目光盯着嘉良,嫣然一笑,这一笑,就是寺庙中没有知觉的石人也能陶醉,更何况嘉良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再加上人家大方的邀请自己,自己真的也不能太过于小气,嘉良点了头,但没明确答应她的邀请。
张辉赶上来,冲着管琳消失在大门的背影啧啧称赞道:“啊,好靓,她是谁?”
“谁?”嘉良故作糊涂。
“刚进去的那位!”张辉一边夸张的向嘉良介绍着,一边后悔自己没赶上前来,哪怕是能和人家说一句话也好。
“哦,不认识。”嘉良淡然道。
张辉半信半疑的瞅了嘉良一眼。他感觉嘉良有些不对劲,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嘉良赶紧掩饰道,“走,我们进去吧。我可说好了,这地方我消费不起,得你买单。”
张辉笑着应道:“在这里能一睹靓女,破费点又算得了什么,明晚我们再来。”
嘉良笑了笑,但他心里矛盾的很,他不知道吃完饭到底是等还是不等。
出了桃渊居大门,他让张辉先回去,说自己想领略一下沂安的夜景。但张辉却不依不饶,非要陪嘉良一起观赏,嘉良不好推脱,回头看管琳还没出来,只好同意,和他一起向“马自达”走去。
走到车前,一声柔和的声音从后面叫住了他。
嘉良回头一看,管霖正靠着在奔驰,含情地盯着自己。
嘉良心里一阵恐慌,但马上镇静下来,说了声:“你早出来了。”
“没有,我先下来了,在这等你。你不会吝啬吧?”柔和的眼神中却隐含着无限的希望。
一旁的张辉不相信地瞅了瞅嘉良,又看了看眼前的靓女,他突然认出来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市妇联主任管琳,兴奋伸出手,道:“您,您好,管主任。”又回过头疑惑重重的问嘉良:“你和管主任认识?”
嘉良没承认,也没否认,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
管琳也没有搭理张辉,也只是象征性的点了一下头,却没和他握手。
张辉尴尬的抽回手,但并没有死心,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嘉良,想让嘉良从中给牵线。从对方的眼神和嘉良的神情中,张辉已经断定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并且当初他也知道嘉良在师专的时候,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虽然他不敢肯定女主人公就是眼前的电视台女主播管琳,但他敢肯定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他想极力的讨好管琳,他知道能巴结上管琳,,对自己来讲,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商机,恐怕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遇到。
嘉良很明白张辉的心理,他本不想趟这混水,但考虑和张辉多年的感情,他还是向管琳介绍道:“是的,张辉是我的铁哥们。”又转身对张辉说道:“管琳,我师专的同学。”
张辉不失时机的讨好道:“以后在沂安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还请管主任多多关照!”
“尽量吧,再说,我一个小女子能帮什么忙。倒是有用着张老板的时候,还请张老板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张辉受宠若惊般的频繁的晃着脑袋,那神情就是影迷遇见了最崇拜的偶像。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印有“恒信物流交易中心总经理”的名片,双手递给管琳,恭敬地说道:“请管主任多多承教。”
管琳勉强接过名片,顺手放进车里。
看管琳接了名片,张辉心乐开了花。他也知道自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他识趣对嘉良说:“你陪管主任聊,我先走了,回来的时候打我手机,我来接你。”
又转身对管琳说道:“改天我在桃渊居做东,请管主任务必赏脸。”
管琳望了嘉良一眼,意思是嘉良去自己就去。
还没等嘉良同意他走,张辉已经发动了车子。
张辉走了,管琳幽幽地说道:“怎么?不情愿?还在恨我是吗?”
嘉良没说什么,只好接受了邀请,坐到副驾位置上。此时,他心里矛盾重重。
管琳关上车门却没有马上启车,而是扭头看着嘉良:“真让人想不到?能在这遇到你”
嘉良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说:“是啊,天地太小。”
她看看他的脸色:“来这有事吗?能说给我听听”
嘉良说:“开会。”
“开什么会?还当老师吗?”
嘉良不情愿地把毕业以来的情况向管琳粗略的介绍一边。嘉良介绍的时候,管琳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一手托腮,静静的听着。等嘉良讲完了,连续叫了她两声,她才沉思中惊醒,一丝红晕已经悄然的升腾在她的面颊上。嘉良都看呆,一下子也把他带回原先那段甜美的回忆中。
……
管琳连忙掩饰道:“他们或许还在等我,我先给他们去个电话,请个假。”
张辉走了,嘉良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
她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手机,按了几个号码,把手机放到耳边,另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将车启动:“陶主任吗?我这临时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一下,我先回去了,你们别等我了……”
打电话的时候,她姿态优雅,很有点白领丽人的风度。关机后瞥嘉良一眼说:“去哪”
嘉良说:“随便。”
车慢慢驶上主街道。她侧过脸看看嘉良,用一种异样的声调说:“怎么样,结婚了吧,哪个女人嫁给你,一定很幸福!”
嘉良被这话刺痛了,完全是下意识地反诘道:“哪能跟你比,你不是更幸福吗?听说嫁个官宦人家的,你们过得怎么样,一定很好吧!”
她没有回答。车迅速加快了,“奥迪V3”无声地向前驶去。片刻后,录音机打开了,车里响起毛宁忧郁而动人的歌声: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许多年以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
听着这歌声,嘉良的心微微颤抖起来,深深的怅惘和苦涩突然难以抑制地涌上心头。
轿车无声地向前驶着。她的驾驶技术很好,娴熟自如,一举一动显得潇洒而优雅。车内只有他和她,她身上的香气不可遏制地袭来,并努力渗入他的躯体,他的神经,他的内心。感受着这种气氛,听着毛宁忧伤的歌声,嘉良再次产生梦幻般的感觉。为了抗拒这种感觉,在歌声要反复时,他伸手关了录音机,从这种氛围中挣扎出来。竭力不动感情地问她:“这台车……是你的吗?”
她眼睛看着前面,轻笑一声:“嗯!”
语调平静,好象是说,这算不了什么!
嘉良心中暗想:这辆轿车怎么也得几十万元,看来,她现在很有钱了。而且,也能猜到她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对了,现在,自己和她已经不是从前了,你们已经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了,她只是过去的同学,偶尔相遇叙叙别后情谊的普通同学……
嘉良终于冷静下来,瞥了她一眼再次问:“怎么不回答,一切都好吧!”
她不答反问:“你看呢?你觉得我现在好不好?”
嘉良没有回答,因为,她的话揭开了他心中已经平复的创伤。当年,他们分手时,他曾经痛苦而愤怒地在心底说过:“你选错了路,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现在,看她的样子,后悔的应该是是谁?事实证明,自己有太多的后悔。
分手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甜蜜和幸福都已成为苦涩的记忆。
嘉良出去的时候,把手机放在了宾馆里,回到宾馆,发现了五个未接电话,三个是沈青从家里打来的,一个是张辉的,另外一个不认识。
出于礼貌,嘉良考虑应该先给张辉回电话。嘉良刚拿起手机,沈青就又打了过来,电话一接通,沈青就略感欣慰,又非常焦急,带着明显不信任的语气问候道:“吃了吗?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声音中透出几分憔悴。
“哦,刚才我出去吃饭了,手机撂在了宾馆,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嘉良为自己的谎言而略敢不安。
“没什么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嘉良听出来沈青说话的语气很委屈。赶紧解释道:“不是的。人家真的是在外边吃饭的,和张辉在一起的。”
电话那边的沈青才转悲为喜,道:“不用你解释,人家又不是不信任你。我想……我想跟你说一件事。”电话那头的沈青突然放轻了语调。
“什么事?你说,我在听。”嘉良被沈青搞的有些捉摸不定。
“我,我怀孕了。”电话那头的沈青终于说出了一条令嘉良振奋的消息。
“什么?你再说一边。”嘉良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家怀孕了,都一个月了。”沈青又重复了一边。
嘉良幸福的冲着话筒亲了一口,高兴的象个孩子,对沈青说:“你等着,我就赶回去。”
电话那头的沈青“咯咯”地笑了起来,“瞧你美的,都什么时候,还赶回来。不说了,我挂了,晚上睡觉要多注意,现在不是为你一个人,而是为了我们一家人。”沈青把一家人说的很重。
嘉良这才想起,现在已经快半夜,根本不能赶回古岩,但还是兴奋告诉嘉良,自己明天一早就请假赶回去。
放下电话,嘉良激动的满屋子转。他和沈青虽说没有什么感情,但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他还是渴望有个孩子来维持他们之间仅有的法定关系。再说,爹娘都老了,天天盼望着抱孙子,同龄人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为此,他的心情也曾更加沉重,他也有过想和沈青分开的想法,但每次看见沈青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的心又软了下来,他实在说不出口,他感觉自己有时候做的太过分。每次行房的时候,他都把这当成一次分内的工作在应付,草草完事。现在想起来,他感觉自己实在是太对不住沈青。现在,沈青说自己怀孕了,他怎能不激动,不管以前怎样,现在自己要做爸爸了,他高兴的拿起电话,又给沈青打了过去,他千叮嘱,万嘱咐,让沈青一定要注意身体,问沈青喜欢吃什么,自己明天到超市给买。
电话那边的沈青说什么也都不需要,握着话筒“喔喔”的哭了起来,五年了,这是嘉良第一次如此的关心自己。五年来,她曾来不敢对嘉良有什么奢求,他感觉嘉良能不离开自己就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所以,不管嘉良怎样对待她,她都默默的忍受着,其实,内心的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从来都没向任何人透漏过,还处处显示出自己很幸福美满的样子。现在,她终于感觉自己有翻身的机会了。她不是痛苦的哭,而是激动的哭,愉快的哭,幸福的哭……
电话这头嘉良却是紧张到了极点,以为是自己的行为伤害了沈青,非常愧疚的自责道:“怎么了?沈青。需要我回去吗?要不,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头的沈青破涕为笑,说:“不,不了,人家是激动。我跟你说,人家都不要,只要你以后对人家好就行了。”
嘉良这才放心的挂断电话,看时间,已经到了半夜。
电话刚挂断,还没来得及放下,铃声又响了起来,嘉良一看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嘉良本来不想接,又怕是哪位领导找自己,只好把电话放到耳边,问:“喂,哪位?请问找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你猜。”声音是那样的充满磁性,竟然是管琳的声音。
嘉良的心里就象藏了几个顽皮的孩子,“咚咚”的跳个不成体统。结巴着:“怎么……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管琳调皮的追问一句。
“哦,那……你先生不在吗?”嘉良赶紧把话题扯开。
“我还在外边,没回家。”管琳的答道,其实,这个时候的管琳就在他宾馆的旁边。
“哦!”嘉良长抒了一口气,就在今天,他才知道,管琳嫁的竟然是他们沂安市的代理市长、原常务副市长孙承华的儿子。他当时真想哭,他感到悲哀,他不想再说什么。他们只是无声的坐在车里,任由“奥迪V3”沿着沂安的大街小巷无目的的行驶。后来,嘉良说累了,想回宾馆。管琳要送他,他不让,让管琳把车停在路边,他坐出租回的宾馆。回到宾馆就接了沈青的电话。
“怎么了?在想什么?”柔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哦,没想什么?”
“刚才和谁通话,聊了那么久?”管琳不无醋意的问嘉良,嘉良能感觉她的话酸溜溜的。
“和沈青。”嘉良道。
“你们好吗?”
“我们很好。不早了,回家吧。”嘉良不敢再说下去。
“好吧!”管琳不情愿的挂断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嘉良躺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入睡,脑海里一会出现沈青的影子,一会又是管琳,但这两个影子马上又都被高静心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