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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途迷情

作者:海盐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十七章

  下了一夜的雨,万物在春雨的洗涤下更家清新。校园里,到处都是春光明媚的鲁象:柳树抽出了细细的柳丝,上面缀洁了淡黄色的嫩叶;小草带着泥土的芳香钻了出来,一丛丛,一簇簇;又嫩又绿花儿也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探出了小脑袋;小朋友们都脱掉了笨重的冬衣,换上了既轻便又鲜艳的春装;小鸟们从家里飞了出来,唱着动听的歌;花儿、杏儿、桃儿也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出来谈趟儿;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们:春天来了!总之,世间万物都陶醉在春给他们带来的美好气息和喜悦之中。

  嘉良却怎么也喜悦不起来,送走了静心,脑海里还在不断地回响着静心告诉他的事情,为了静心的幸福,他真的想放弃,但放弃了,静心又真的能获得了幸福了吗?

  坐完上午最后一节课班,嘉良感觉特别的疲劳,百无聊赖地收拾好东西就想回宿舍,丁大爷却急匆匆赶过来告诉学校门口有人找。

  学校大门口,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年人,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颤抖着发紫了的手紧缩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根本无法阻挡得住寒冷的春风带来的阵阵寒气!老人瑟瑟发抖,裤管卷了起来,一双补丁摞着补丁、不大合脚的布鞋似乎偏要与脚趾作对,趾头被鞋刮破了皮儿,佝偻地站在墙角避风处,那瘦弱的背影象一道耀眼的闪电,直刺的嘉良的双眼。

  是爹,没错,初春的光辉让老人在地上留下了一道瘦长的影子……

  “爹,你来了,找我,什么事呀?”嘉良擦着朦胧的双眼,打着哆嗦问道。

  看见了嘉良,老人象落在水中濒临死亡的溺水者终于抓住一枝救命的稻草绳一样紧紧攥住儿子的双手,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有钱吗?”

  看见爹气喘吁吁的样子,一股不祥的征兆在嘉良的脑海中升腾。他边扶住爹瑟瑟发抖的身子,边关切的问爹:“怎么了?爹,要钱吗?”

  老人翻了翻浑浊的双眼,从眼里低出几颗同样浑浊的泪水,嘶哑着嗓音:“你娘……你娘她病了。在卫生所里,没有钱,人家不给打针!”说完,又怕儿子担心,似是解释,又象是在安慰,接着说道:“医生说了,不大碍的,打两针,吃点药就行了。我来的时候,借的钱不够,你还有吗?先拿点钱,把药买了!”说完,期盼的眼神盯着儿子是那样的无奈。

  听说娘病了,嘉良一阵昏厥,差点跌倒。怕爹见了担心,连忙靠墙站直了,咬咬牙没让泪水流出来,急忙安慰爹道:“你先回卫生所,我回去拿钱。”

  嘉良身上其实也已经没有一分钱了,自从二哥出事,嘉良所有的工资都给家里做了补贴。回到办公室,虽然嘉良平时对同事们都是有求必应的,但当他们听嘉良说要借钱,大家都爱莫能助的摇着头。也难怪啊,我们这些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人类辛勤的园丁都四个月没发工资了,他们连下顿饭要吃什么,都事先要做好精确的预算,又哪来的闲钱借给和他们同样囊中羞涩的嘉良呢?

  嘉良无意间瞟了躲在墙角的张老师一眼,张老师羞愧地把头低的更低,几乎低到桌子底下。嘉良深深地叹了口气,本指望张老师能还他的二百元钱,现在看是彻底的没戏了。他也知道张老师的确是够难的,母亲住院也是刚出院,昨天还在自己面前唠叨借了小舅子三百元钱。

  嘉良无助地敲开会计室的门。平时见了谁都是嘻嘻哈哈的会计老沈现在却是出奇的认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任嘉良磨破了嘴唇,就是没松口支给嘉良一分钱。想着躺在病床上的娘,嘉良几乎给老沈跪下了,想把工资给支出来。看见嘉良不支到钱不罢休的态度,老沈也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气势,反复强调两个原则:一是自己身上没有钱,二是想支钱也可以,找校长签完字再来。

  嘉良知道,现在想找诸葛前比登天还难。每天天刚亮,我们的大校长就借口开会或者是出发找一辆小车外出逍遥去了。找校长,上哪去找呢?

  嘉良也知道,老沈是标准的铁公鸡,一毛钱也不会拔。别说支钱,就是平常出发的单据,诸葛前签好了字,不给你拖个三月两个月他也不会给你。每次发奖金或者是给人钱都象是要了他的命,事后一定会大病一场。

  看见嘉良情绪低落的从老沈办公室出来,丁大爷招手把他叫了过去,关切的问道:“怎么?用钱了?你找他,学校的钱还不是他老沈和诸葛前的,他能给你?”丁大爷对于这位现任校长和老沈的做法一直看不惯。说完话,气咻咻的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把一沓钱塞到嘉良的手中,说道:“孩子,这是二百元钱,你先拿去用吧。”

  “这——这——”

  “别这,这的,你先拿着,刚才你和你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给你娘治病要紧。”

  嘉良感激的给老人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再没说什么,接过钱急冲冲地向卫生所赶去。

  许大妈躺在病床上不住的唠叨着,说自己没啥子病,要回家。一边说着,脸一边痛苦的扭曲着,老人心疼钱恐怕比心疼自己的身体还重要。她不是怕打针吃药,她是怕花钱。是啊,家里的钱已经因为二儿子的出事花干了,儿子的亲事又退了,现在做什么都等着钱用。从许实诚一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停的催促老头子抓紧回家。

  许实诚双手抱着头,用力撕扯着自己的长发,痛苦的坐在老伴的床边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女儿也得到信息赶了过来,扑进病房,看见娘没有大碍,才放心的坐在床沿安慰娘,让娘别在疼钱,治病要紧。

  看见娘还没打针,女儿着急的说“怎么还不给娘打针啊?”

  许实诚无力的抬起头,沙哑着嗓子无奈说:“不给钱,医院不给打针。”

  女儿一边埋怨医生的不仁义,一边掏出钱递给爹,催促爹抓紧去买药。许实诚出去转了一圈又眉头紧锁地赶了回来,说钱还是不够,人家还是不给打针。

  正说着,嘉良风尘仆仆的赶了进来。看见娘虚弱的躺在病床上,嘉良喉咙一热,一股热泪盈眶而出,但又怕娘看见,忙转过身借和姐姐说话的空把眼泪擦干,擦干眼泪后,走到娘病床边上下端详着娘,问娘怎么样了。

  看见了儿子,许大妈挣扎着要坐起来。姐姐和嘉良赶紧过去把娘扶了起来。许大妈一个劲的说没病,让嘉良抓紧把她送回家。嘉良安慰娘几句后就连忙赶到药房去抓药,一算帐总共三百一十八元五角。嘉良诧异的望了一眼取药的护士,问护士是不是算错了,护士连头都没抬,噌了嘉良一句:“嫌贵?嫌贵别来看病!”

  嘉良真想给她一嘴巴子,但考虑到娘还躺在病床上还是忍住了。当他转身回病房的时候,后面又传来一句:“臭老九还摆什么架子!”这句话比打嘉良的嘴巴子还让嘉良难受,但他还是默默的忍受了。事实上也就是如此,当老师的真的还有什么架子可摆?

  好在许大妈没什么大病,挂完一瓶水就好了。当姐姐问嘉良拿药花了多少钱,她冲姐姐使了一个眼色,没有说,姐姐也心领神会地没接着再往下问。

  躺在床上,嘉良是心潮澎湃,娘虚弱的身影、爹蹒跚的脚步、静心的无助的眼神都在他脑海里萦绕,这一切都是因为钱。卖衣服营业员嘲讽的语气、护士挖苦的话语、静心娘警告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只是个小老师。他抹出箱子里的毕业证,他也想一把火毁了,象张辉一样,哪怕是到县城摆个地摊,也比在这做老师强。现在农村哪怕是小工一天也挣十五元钱,大工更不用说,而自己这个大学生连三百元钱都拿不到,处处还要看人家的白眼。

  前两天张辉打电话告诉他说自己在沂安摆地摊一天都能挣五六十,现在他又看人家收售二手呼机和大哥大很挣钱,他准备试一试,打电话给嘉良的目的就是征求自己这个铁哥们的意见。嘉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现在看来,他真羡慕张辉,有魄力,敢说、敢想、敢干,而自己就是太迂腐。其实,不光他嘉良自己,所有的老师不都是和嘉良一样吗?死抱着所谓的铁饭碗,丢之可惜,食之而又无味,明知道是鸡肋,却象稀世之珍一样捧在手心不肯舍弃。

  但他嘉良又和所有的老师不一样,别人还真能丢的起,他许嘉良却一定不能丢,他真丢了,怕会要了爹的命,要了娘的命。这份职业,在爹和娘的眼里比他们的命还要重要。

  正想着心事,听到了一阵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张维方。张维方是来通知他这两天县教研室要来业务视导,要他准备好业务,迎接教研室的检查,走的时候还告诉他让他准备一节课给教研员听。

  这时候嘉良才记起自己还有很多的教案没写。

  前一阶段,由于县委放出风来说要把涨工资,但临近年关却不了了之,更让老师没有想到的是工资不但没涨,连原来的地方津贴也没有了。乡镇的老师一窜通,说要罢课给县委施压。但由于有的校长事先知道了风声,做了大量的工作,罢课的只是几个乡镇,星星之火,没能燎原。教育局新上任的侯局长采取各个击破的方针,把这场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所谓罢课定性为合情、合理,但不合法的违法行为,处理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好事者,这场罢课风波也就悄无声息的告一段落。

  课没罢成,却给老师带来了一场无佞之灾。一个月不到,县教育局连续下发了二十七份文件,平均每天一份,说是什么老师需要加强职业道德修养,加强师德建设势在必行,把本年定为全县师德建设年,每天都是无止修的学习、再学习。三天两头的开会传达县委、县政府、教育局的红头文件。教育局也是三天两头的派工作组进驻学校检查老师的师德学习情况,检查完小车一发动,校长主任带着,到淮安唱卡拉OK,或者是洗桑拿,唱完了,洗完了到饭店喝的醉醺醺的领着纪念品回家搂着老婆睡大觉。更有甚者,干脆在淮安找小姐,买单的自然还是学校。

  检查的是走了,但可苦了老师,老师们不能走,要写反思、写体会、写报告、写心得。嘉良光师德笔记记了三大本,十余万字,几乎是一篇有血有肉的中篇小说。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做业务,写备课啊?

  但领导布置了又不能不写,一则是工作,二则是良心。爹和娘说的好,当老师的,做的是良心活,要对的住孩子,对的住自己的良心。嘉良无奈,只好赶回办公室去写那永远也补不完的备课。到了办公室,所有的老师早到来齐了,只缺嘉良一个,都在那儿拼命的写着、画着。

  检查那天,嘉良讲的是朱自清的《背影》,他感觉这篇文章最有感染力,应该能凋动学生的积极性。农村的学生在初一、初二还有几个举手回答问题的,但到了初三,一个个都变成了榆木疙瘩,任凭老师磨烂了嘴,学生也是启而不发。嘉良选择这篇课文,是想通过自己的范读,充分调动起课堂沉闷的氛围。

  随着检查预习、解决生字词的结束,嘉良生情并茂地读起了课文。当嘉良读完:“父亲是一个胖子,走过去自然要费事些。我本来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让他去。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 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难。可是他穿过铁道,要爬上那边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两手攀着上面,两脚再向上缩;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显出努力的样子。这时我看见他的背影,我的泪很快地流下来了。我赶紧拭干了泪,怕他看见,也怕别人看见。我再向外看时,他已抱了朱红的桔子往回走了。过铁道时,他先将桔子散放在地上,自己慢慢爬下,再抱起桔子走。到这边时,我赶紧去搀他。他和我走到车上,将桔子一股脑儿放在我的皮大衣上。于是扑扑衣上的泥土,心里很轻松似的, 过一会说,‘我走了,到那边来信!’我望着他走出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我,说,‘进去吧,里边没人。’等他的背影混入来来往往的人里,再找不着了,我便进来坐下,我的眼泪又来了。”这一段时,嘉良的双眼开始模糊起来,透过泪水朦胧的双眼,他仿佛看见朱自清先生笔下的背影就是自己的爹的背影:一位花白头发的老年人,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颤抖着发紫了的手紧缩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根本无法阻挡得住寒冷的春风带来的阵阵寒气!老人瑟瑟发抖,裤管卷了起来,一双补丁摞着补丁、不大合脚的布鞋似乎偏要与脚趾作对,趾头被鞋刮破了皮儿,佝偻地站在墙角避风处,那瘦弱的背影象一道耀眼的闪电……

  当他读完:“近几年来,父亲和我都是东奔西走,家中光景是一日不如一日。他少年出外谋生,独立支持,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他触目伤怀,自然情不能自已。情郁于中,自然要发之于外;家庭琐屑便往往触他之怒。他待我渐渐不同往日。但最近两年不见,他终于忘却我的不好,只是惦记着我,惦记着我的儿子。我北来后,他写了一封信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利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 黑布马褂的北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这一段时,他仿佛听见虚弱的娘躺在病床上用同样虚弱的声音在说:“孩子,娘没病,别在花这冤枉钱了!”的乞求声。

  嘉良再也控制不住压抑以久的情感,“哇”的一声失声痛苦起来。或许是受到了嘉良的感染,整个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几乎连一支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晰的听到,既而又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嘉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自己是在给学生讲课,而且县教研室的语文教研员刘老师就在下边,他急忙擦干泪水,说了声对不起,继续讲下去。这一节课,学生是出奇的配合,回答问题也都非常的到位。

  嘉良先从文章的结构谈起,挖掘到文章的主旨,又引申到现实中学生写作的情感抒发问题。整节课是融会贯通,老师、学生配合的天衣无缝。

  一下课刘老师就把嘉良叫住了,两个坐在花园墙上亲切的交流这节课的得与失。

  嘉良上课痛苦的事一下课就在整个校园里沸腾了。汪品堂是最先得到的消息,他是那样的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安排嘉良讲课,以至于嘉良丢了上岭中学的脸,一旦传扬出去,别的学校一定会把这个当作笑柄。更重要的事,自己还指望这一次业务视导让自己露点脸,给自己挣点升迁的资本,所以在接到通知的当天,他是刻意下了一番功夫排讲课的老师。天算不如人算,嘉良竟闹出这样一出笑话。

  一出教导处的门,他就看见刘老师正在嘉良面前指手画脚的,他更加坚信嘉良这节课是讲砸了。但是钦差大臣面前他又不便说什么,只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又退回了教导处。

  也许是刘老师和这个见解独特的年轻人交流的过于投入,他连下节还有一节课要听的事情都给忘记了,光顾着和嘉良讨论这节课的心得,还有一节课没听都忘记了。

  当有人跑来告诉他县教研室的刘老师没接着听语文课时,汪品堂再也坐不住,但是他又不好找刘老师,他急忙跑到校长室把诸葛前叫了出来,把嘉良的问题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说完,还把责任一脚全踢给了嘉良,说是嘉良主动找他要求讲课的。

  诸葛前脸变得比茄子还紫,向嘉良他们这边走了过去。

  这时,刘老师才想起还有一节课的事,抱歉的对嘉良说:“不好意思,我还得听课,回头我们再探讨吧。”说完,急冲冲地向教室赶去。

  看见刘老师的背影,诸葛前没说什么,只是威严的扫了嘉良一眼。

  一向冷静的张维方这次却发挥失常,整节课也没找到课文的重难点,象鸭子吞蜗牛一般囫囵吞枣得把一节课糊里糊涂的吞完了。讲完课就到诸葛前面把嘉良给告了,说都怪嘉良,课没讲好,还耽误自己讲课的时间,以至于自己的课堂时间不够用的。

  下午的检查反馈,根据教研室的原则不反馈到具体的个人,只反馈整体成绩,语文一节优质课,一节良好课,还有一节课是一般。其他学科反馈的信息也不容乐观。

  第二天刚上课,诸葛前就通知全体老师到会议室开会,对检查情况做了全方位的反馈,与其说是反馈,倒不如说是一场阶级斗争般的批判会。先是汪品堂逐个学科的反馈,逐个学科的批判。反馈语文学科时,汪品堂专门提到某些年轻教师平时不学无术,关键时刻装神弄鬼,一下子全影射到嘉良的身上。

  嘉良的心象是利刃刺了一样在流血,汪品堂批完,诸葛前接着批,批的也更加难听起来,几乎骂娘。我们可以想象一下我们这些为人师表的校长,语言是何等的粗俗、态度是何等的恶劣、手段是何等的武断,他们根本就没有做出切实的调查,就武断地把所有的责任全推给了一个没有辩解能力的老师身上。

  回到宿舍,嘉良再也无法控制,趴在床上痛哭起来。他真想和张辉一样去追求那自由自在的广阔空间……

  到了月底,该发工资,但工资还没有来,都五个月了。一个个老师都象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嘉良更需要钱,二哥买药的钱又是东家求奶奶,西家告婆婆的一点点凑来的。娘还没有彻底的好就停止了吃药。可工资就是不来,虽说丁大爷暂时不需要花钱,但欠钱的日子不好过。嘉良比谁都渴望钱,再说,吃饭、平常花消也需要钱,回家根本拿不来钱,只能自己想办法,饭总不能不吃吧。前一阶段,静心给他的钱也给了家里,自己又不能开口问静心要。嘉良突然意识到,工作之余自己得想办法去挣点钱。但是当老师的又哪能空余的时间去搞第二职业呢?

  嘉良想起自己在县城关中学听课的时候见到的一副海报,说的是城关中学盖大楼需要招收一批小工,海报上写的很明白,白天做一天十五元,夜间从晚上六点都深夜十二点十元,而且管夜餐一顿。

  嘉良想白天自己是不能去做的,白天上课,上完课还要坐班。但夜里可以考虑,除了周日有晚自习外,还可以做六晚上,弄好的话,周六再做半天,周日做一天,这样一周下来也能混八十多元,一个月下来就能把丁大爷的帐给还上。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一放学嘉良就骑着自行车赶到了城关中学,五十来里的路,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幸运的是,嘉良到的时候名额已经不多,但还有。嘉良感觉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如实的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包工头听说嘉良是老师,是为了挣钱补贴家里,非常惊讶,破例给嘉良一个轻快点的活。嘉良谢绝了包工头的好意,主动做起了又脏又累的搬石头一类的重活。看见嘉良卖力的样子,包工头满意地答应了嘉良,只要嘉良没有事,什么时候都可以过来干活

  嘉良夜间到县城做小工的事,静心是在周六知道的。周六一放学,静心就急着坐上班车朝上岭赶去。刚出城,无意间向车窗外看了一眼,却看见嘉良骑着自行车朝县城赶来,静心在车上喊了嘉良两声,嘉良没听见。静心急忙让司机停了车,当静心下了车,却看见嘉良不是朝二中的方向去的,而是车把一打下了路。

  静心疑惑地叫住了一辆人力脚登三轮车跟在嘉良后面,却看见嘉良拐进了城关中学的施工工地,走进了一间宿舍棚,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破旧的工作服,立刻加入一场热火朝天的劳动中。做了一会儿,或许是累了,嘉良把上衣一脱,古铜色的脊梁在烈日的照射下显的是那样的健壮和优美。

  静心的眼睛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工地的,又是怎么回到宿舍了。她只知道自己不能上前去叫嘉良。她怕嘉良是要面子的人,如果自己突然出现在嘉良面前他会受不了。所以他没有打扰嘉良,而是选择默默的离开了。但她相信,无论如何嘉良第二天中午是一定会来找自己的。这点,静心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想到嘉良第二天要来,静心忽然激动起来,为能见到嘉良而激动。激动之余又特别心疼起嘉良来,她想嘉良做这样的活必须很好的补充一下营养,她开始计划着买些什么等第二天嘉良赶过来给他很好的补充一下。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一早,静心就到商店里买了牛肉、火腿和烤鸭之类高营养的食品,就等着嘉良的到来。抬手看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感觉嘉良快好来了,激动的来到学校门口等嘉良。

  刚到学校门口,就迎到了嘉良,因为人多,他们不好做过于亲密的动作。静心刚伸手挎起嘉良的胳臂,从后面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静心!”

  两人转过身一看,高树林正站在他们的身后,威严的盯着他们俩。

  自从上次在家里和娘和哥哥闹翻,静心已经三个多星期没回家了。现在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静心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喜悦。但是看见爹威严的盯着嘉良,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爹,你怎来了?”静心迎上前去,不安地和爹打着招呼。

  “我怎么不能来?你不回家,我还能不来吗?我的女儿都长大了,不用爹娘管了不是!”象是在指责,又象是在安慰,爱怜的用手抚摩着女儿乌黑的秀发。

  静心娇羞地低下了头。

  “大叔也来了。”嘉良主动和高树林打起了招呼。

  “恩。”高树林不冷不热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嘉良的问候,转过脸对静心说:“你跟我到你二叔家去一趟,有事和你说一下。”

  静心回头望了嘉良一眼,对爹说:“到我宿舍说吧,嘉良这才刚来。”

  “是你二叔找你有事。”高树林显然不想让女儿和嘉良在一起,推说高树国找静心,他知道女儿拿二叔比他这个老爹还要亲,自己说的话静心不一定听,可弟弟说的话,静心一定会考虑的。

  “你去吧,静心,我也该回去了。”嘉良知道因为自己的问题静心已经和家里闹的很僵了,他不想让静心过于为难。

  “好吧,那我去了,你到我宿舍等我吧,吃的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了。”静心也不希望错过这次和爹和好的机会,只好不情愿得让嘉良自己先回宿舍等自己。

  “你和高大叔一起去吧!”碍于静心的情面,嘉良不得不热情得和高树林说了声再见。

  开开静心宿舍的门,静心准备的食品都放在桌子上,嘉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他和静心已经不需要再客气了。吃完东西等了一会,静心还没回来,他约莫快上工了,只好给静心写了纸条,刚想离开,他忽然感觉自己在城关中学做工的事情不应该隐瞒静心,于是又把自己在城关中学帮小工的事写在了纸条上,说自己只要有空就会来看她的。写完,锁好门,急忙向工地赶去。

  高树林带着女儿并没有去弟弟家,而是去了体育场选择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敞开心扉和女儿谈了一中午,无非是静心与嘉良的问题。这次爷俩都很冷静,没有任何争吵,而是都心平气和得交流了一中午。

  高树林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他懂得对女儿不能用强,如果把女儿逼急了那结果可能更糟。他要想办法让女儿自己离开嘉良,那才是上上策,他在女儿面前讲道理、举例子、分析嘉良将来的前程和婚后可能会出现的种种情况。目的无非一个,就是不同意女儿和嘉良在一起

  听了爹的分析,静心心里一阵颤抖,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叫着:“我该怎办?我该怎么做呀?”她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沉默了半天,泪水顺着脸颊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高树林心一下子心软了,走过来用粗大的手掌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让她坐在体育场的石凳子子上,掏出手帕揩掉她眼角的泪水。然后他转过身,从背包里取出在路上买的饮料,给她放在面前,说:“先喝东西,你嗓子都哑了……”但马上又态度坚决的告诉静心:“什么问题你可考虑好了,你要是嫁给嘉良,你娘可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实际上在给女儿施压。

  见到女儿没有表态的意思,他接着说道:“事情你可要想好了,我还得去你二叔家一趟,你还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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