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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途迷情

作者:海盐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十六章

  齐三太怎么也不能相信竟有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这几天,糊他齐三太的大字报就象雪花一样漫天飞舞,村前村后的林间小道,每一个庄子的大小场所,整个上岭的大街小巷,几乎都是关于他齐三太的大字报。临近几个乡镇也贴了,连县委、县政府也贴了不少。

  每一张大字报都象一个重型炸弹,炸得齐三太是胆战心惊、坐如针毡。

  大字报主要列举了他十大罪状:

  第一条说他买官鬻爵,乡值各单位的负责人明码标价五千元至一万元不等,副职两千元至五千元不等,村支书至少三千元。

  第二条说他为了钱可以不择手段,尔虞我诈,有钱就是娘。

  第三条说他官商勾结,权利纷争,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公开或指示人员向沙场老板和石场老板索要干股。

  第四条是道德品质上的罪状。说他作为乡镇党委政府一把手带头公费吃喝、下馆子、逛舞厅、洗桑拿、泡小姐,包二奶。

  第五条是工作上的问题,说他工作敷衍塞责,在办公室带头打麻将,挥金如土,逍遥自在,鄙视下级、鄙视农民,根本就没把心思用在工作上。

  第六条说他有作风问题,说他作风不正派,和女下属和女工作人员搞两性关系。

  第七条是工作失职的问题。说在他来上岭这一阶段,工作严重失职,以至于社会风气紊乱,盗贼盛行。

  第八条是贪权的罪状,说工作方法武断,搞专权,搞“一言堂”,不搞民主集中制,别人不能有不同意见和观点。

  第九条是说他用人不当的问题。说在他来上岭之后,由于用人不当,致使许多乡镇企业破产或濒临破产。

  第十条是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罪状。说他出有车,入有别墅,而光靠他一个人几百元的工资连抽烟的钱都不够,巨额财产从那来?

  当秘书小朱把从在乡政府院墙上揭下来的大字报放在齐三太的办公桌上,齐三太刚看两行,冷汗就“刷”的一声浸透了衣服,连忙让小朱把空调的温度调低点。

  他真的不敢相信,谁竟敢跟他这个上岭的太上皇开这样的玩笑。大字报的任何一条,都可以宣布他齐三太政治生涯的彻底结束。

  看着看着,他再也坐不住了,在办公室里来回的走动着。

  看到齐书记惊慌失措的样子,小朱怯生生地说道:“齐书记啊,你得抓紧拿个主意,我有个同学在县纪委,刚才他打电话跟我透漏了个信息。他说,连县委、县政府、县纪委都贴了大字报。还说,县委周书记很恼火,已经责成县纪委下来落实这件事呢。听他说,县纪委下午要来我们这,你看,该怎么办?”

  听说大字报张贴到了县里,又一股冷汗涌了出来,齐三太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让小朱又把空调温度给调高些。

  对于小朱这个秘书,齐三太是非常的满意的,小朱是他老家远方婶子的妯娌的表侄子,有了这层关系,叫他一声表哥,原来在上岭中学教书,齐三太一到上岭,小朱就找到了他这个表哥。齐三太把原来的秘书张建调到综合治理办公室做了副主任,把这个表弟借调了过来。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因为有了一层亲戚的关系,小朱对齐三太是衷心不二,做什么事情都非常的到位。

  听完小朱的提醒,齐三太连忙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县委周书记打电话。电话刚一接通,齐三太就迫不及待的喊道:“周书记吗?我是上岭的小齐啊。”

  电话那头传来周书记严肃而缓慢的语调:“齐书记吗?有什么事你说吧。”周书记喊了他一声齐书记,齐三太的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几乎窒息过去。往常周书记见了他们这伙乡镇干部不论年龄大小,一律是小齐啊,小张啊。这次竟然喊他齐书记,说明周书记一定非常的不满意,不满意的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大字报的事。

  齐三太急忙用手抹了一把汗,继续小心谨慎的说道:“周书记啊,我向你汇报一个重要的情况,是这样的——这样的——。”一向口吃伶俐的齐三太一下子变得苯嘴拙舌起来,不知道该怎样向领导去汇报眼下的情况。

  “哦,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是关于大字报的事吧,不就几张大字报吗?又不是检举信,我们县委、县政府是相信你们这些基层干部的。当然了,我们也得向老百姓做个交代。无风不起浪吗,等我们落实清楚再说吧,眼前吗,你关键是做好你应该做的工作,把工作做好比什么都强。”

  “是,是,请周书记放心,请县委放心,我齐三太一定安心工作,把工作做好。”

  “好了,就这样吧。”没等齐三太继续说下去,周书记就把电话挂了。

  齐三太拿着话筒仔细地揣摩着周书记的每一句话,但是也没揣摩出一点头绪。他又给李县长打电话,李县长不在办公室,打李县长的手机,却无法接通。他有一种预感,李县长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这个李县长刚从外县凋过来,做什么事情原则性都很强。

  周书记让他处理好眼下的事,他真不知道眼下的事该怎么处理。放下话筒,无力地坐在老板椅上,抽出一枝烟,狠命的抽了一口,对小朱说;“你先出去,有人问我,你就说不在。”

  小朱识趣的退了出去。

  齐三太一根接着一根,整整抽完五枝烟,纷乱的脑海终于理出了一个清晰的头绪。

  他感觉是有人在拿他开刀,是谁呢?大脑在飞速的思索着,思索着是谁在从背后插他的小刀子。

  乡长老孙?不象,他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怀疑。老孙最想让自己走,他想做一把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但老孙不会蠢到这样的地步。他应该清楚干部任用原则,自己在上岭马上到届,如果正常交接班,老孙接书记的可能性最大,但如果出了问题,或者是班子不团结的话,他们一、二、三把手都有责任,自己不能提升,老孙也动不了。他相信自己出了事,老孙恐怕比自己还急。

  那能是谁呢?

  一个又一个的怀疑对象被否定,是谁呢?他感觉不象是内部人搞的鬼。他开始把怀疑的目光指向最近得罪过的人。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高树林从他办公室出去是讳莫如深的一笑。对,只有高树林,他感觉只有高树林有这种可能,也只有高树林才有这么的胆量,他无官无职,不用看自己的眼色行事。再说,最近自己又平白无故的拿走高树林沙场百分之三十的干股。

  他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看法,他感觉只有高树林会这样干,高树林不是个善茬,他比谁都清楚,别看高树林那天送股份给自己的时候还是笑容可鞠的,但是他清楚的很,那是笑里藏刀,他巴不得吃了自己的肉,喝了自己的血,事实上又有谁愿意平白无故的把一个几万元的股份让给人呢?

  考虑到这一点,他开始痛恨高树林来,从心里诅咒起高树林来。但是恨归恨,他也清楚的很,自己拿高树林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最起码目前没有。高树林无官无职,不需要自己决定他地位的升迁,沙场的开采证已经批准,自己再也没有干涉的余地,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一个高树国,事情真的捅出去,有高树国在背后撑腰,自己恐怕也占不了什么便宜。他越来越感觉问题的棘手性。再者,自己也没有逮住高树林的把柄,只是怀疑而已。

  他感觉周书记说的对,毕竟这只是大字报,领导对大字报的态度都是很模糊的。信则有,不信则无,从文化大革命到改革开放,到四个现代化全面建设发展,在各种场合大字报是多如牛毛,但几乎都是无中生有的事或以打击报复为主,领导大都是置之不理,顶多派个考察团落实落实,最后不了了之。

  对于考察团,小朱说的对,得抓紧拿个主意,一定不能让下边的人乱讲,第二还得让考察团的人回去汇报好。同时,做这些工作,自己最好不要出面。想到这些,他马上给办公室挂了个电话,让小朱过来一下。

  小朱过来之后,齐三太让小朱到财政所支出两万元钱,留下一万在自己身上,另外一万让小朱带着到淮安给考察团成员买点东西,至于买什么,让小朱自己看着办。

  小朱走了之后,他感觉还不妥当,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他又给张副书记打了个电话,让张副书记过来一下。张副书记和齐三太是老乡,做了几年的宣传委员,齐三太来上岭之后就提为副乡长,并且很快生为分管政法和纪检的副书记。

  张副书记来了之后,齐三太低声交代了张副书记几句,然后从办公桌里取出小朱留下的一万元钱,让张副书记看情况行事。接过钱后,张副书记献好似的把贴大字报的臭骂了一顿,看齐三太没有什么表现,识趣的住了口。

  出了齐三太的办公室,张副书记就挨个办公室的转遛,和任何一个考察团可能谈话的对象都事先先交流了一遍。

  下午,以县纪委的柳副书记为组长,纪委监督科冯科长、信访办牛副主任为副组长一行五人的考察团果然来了。但柳副书记没来,是冯科长带的队。

  齐三太、孙乡长、张副书记和其他几个副书记簇拥着考察团的人来到齐三太的办公室。冯科长先声明了这次来的目的只是落实,让齐三太千万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

  齐三太也客套了一番,好象是向考察团的人表白什么似的,说道:“工作吗?难免会得罪人的,身正不怕影子歪,对于这样的恶作剧,我相信领导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我相信组织,相信县委,相信考察团的同志。”

  接着,考察组的同志就例行公事似的找相关人员谈话,因为落实的是齐三太,齐三太主动提出闭嫌,冯科长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

  因为张副书记分管乡纪委工作,同时,张副书记和冯科长又是多年的同学,考察团在上岭的活动理所当然由张副书记全程陪同。

  考察组的人忙碌了一下午,和几个副书记、副乡长、部门负责人分头谈了话,大家一致说大字报的事是无中生有,打击报复。他们都对齐三太都是赞不绝口,一致说齐三太是党的好干部,人们的好公仆,同事的楷模,他们都说书记为工作鞠躬尽瘁、废寝忘食。考察组都做了详实的记录。

  最后,他们又一起回到齐三太的办公室,因为落实的是乡镇一把手,落实的情况不便于牵涉,冯科长只是简单总结一下就要告辞。按照惯例,只要上边来人,一律带到淮安吃饭,但事出特殊,齐三太也不好挽留,但用眼示意了张副书记一下。

  张副书记借口上厕所,斜了老同学一眼,出了齐三太的办公室。冯科长也借口上厕所紧跟老同学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张副书记的办公室。因为是老同学,又没有其他人在场,冯科长把落实的情况大致都跟张副书记说了。

  张副书记满意的握了握老同学的手,感激说:“谢谢你了,老同学。回去,还希望你给我们老领导多多美言。”

  冯科长也不客气,说道:“老同学啊,你就放心吧,有你老同学在,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齐书记的事,请你转告齐书记,让他放心,只是例行公事。你也知道我国的信访原则,没有根据的猜测是乱猜测,没有署名的匿名信不于采纳,大字报、小字帖那是文化大革命的遗毒,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你转告齐书记,有我老冯在,他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张副书记又道:“你看,现在情况特殊,齐书记也不好出面招待你们。你看这样吧,你们回古岩,到天上人间酒楼等着我,我代表齐书记安排一顿感谢宴。当然,是我个人行为,和工作无关,和齐书记无关,只代表我个人意思。”

  冯科长客套了两句就同意了。

  回到齐三太的办公室,张副书记看了一眼齐三太,相视一笑。齐三太知道事情已经办妥,放心的站起来和张副书记一起把考察组送了出来。

  小朱已经把从淮安市买来的玉观音放在了车上,加上柳副书记、司机,六个人每人一个。冯副书记看了一眼玉观音,连声说谢谢,也没推辞,和在场的每个人一一握了手,上车扬长而去。

  等人都散开之后,齐三太又交代了张副书记几句,让他晚上一定要代表自己把考察团的同志招待好。

  从第一张大字报的贴出,高树林就象中了头彩那样兴奋。虽然他知道大字报不能把齐三太弄垮,但最起码说明自己已经向齐三太做出了强而有力的反击,并且这种反击是无形的,所有人只能怀疑,但不能确定就是他高树林做的。并且他也坚信,大字报也一定会让齐三太焦头滥耳,即使不能让齐三太垮台,但也会让感觉到压力,甚至让齐三太顶不住压力而自己要求凋离上岭,那样的话,沙场的所有股份就又都是他高树林的了,又都回到了他高家,他相信这一天是迟早的事。

  高树林从来不抽烟,但现在却特别想抽一枝烟,他虽然不抽烟,但家里有很多的好烟,他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大中华”,抽出一枝,点着了火,但浓重烟草味呛得他连声咳嗽,急忙熄灭了火,端起茶呷了一大口。

  特别听说纪委检查组的人已经来过了上岭,他激动的几乎一夜没合眼,刚合上眼就做了一个梦,熙河沿岸所有的沙场都是他高树林一个人的了,每个沙场月底都要向他报帐,他高树林成了古岩县最大的沙场老板。

  正在这时,老婆一巴掌把他从甜美的睡梦中打醒。他眯着朦胧的睡眼不情愿地睁开了眼,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他非常恼怒老婆把他从甜梦中叫醒,冲着老婆叫嚷道:“做什么啊?人家正睡着呢。”说完,一个翻身又睡了过去。

  他老婆又一巴掌,而且非常着急地叫道:“醒醒,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不能明天再说吗?”高树林闭着眼嚷道。

  高树林老婆已经把衣服披在了身上,坐了起来,继续说道:“有事,有事吗!“

  高树林翻了翻睡意朦胧的双眼,说道:“你说吧,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也不让人家睡觉,真他妈的讨厌。”

  “静心今天下午回来了。”

  “什么?静心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啊?静心呢?”听说静心回来了,高树林一点睡意都没有了,连忙坐了起来。对于女儿的婚事是他目前除了沙场之外所最关心的事情了。今天在沙场忙了一天,来到家就睡觉了,也没在意女儿的回来。

  “又回学校了,和我吵了一架回去的。”

  “哦。”高树林吧嗒了一下嘴,说道:“她怎么说了,这丫头,个把月也不回家一次,这回家了也不和老爹说一声就回去了,真不象话,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和老许家三小子的事,也不知道怎的,他怎么就看中那个混小子。”高树林的老婆愤愤地说着。

  “你可别说,许实诚的三小子其实还真不赖,就是家穷些。”

  “这么说,你同意了,我可不同意,你看他们许家,要房子没房子,要钱没钱,我可不能让我的闺女跟着他将来活受罪。”

  “哪对哪啊!我能那么傻吗?闺女现在年龄小不懂事,等年龄大了,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我们可得想想办法,一定不能让静心再跟姓许的小子来往。”高树林接着说道。

  “是啊,你说该怎么办,我看静心好象是铁了心,今天可是跟我大吵了一阵,说非姓许的那小子不嫁。你说气人不气人,其实我们可都是为了她好,她倒好,狗咬吕动宾,不识好人心。”

  “别说了,让我想想,儿子大了不容娘,静心也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张,我们一味得阻止她,弄不好,再闹出个什么笑话,我们都不好收场,得想个万全之策,最好让许嘉良那小子知难而退,让他别找静心,静心才能真正死了这条心。可怎么办呢?”

  “要不,再和上次一样,我再到上岭去找许家小子,再把他奚落一顿,然后,我再去他家奚落一下他爹和他娘,看他还有点脸皮吧!”高树林老婆发狠道。

  “你就知道使狠的,有用吗?要不是你想的这母猪点子,他们还不至于发展这么快,得想点软招。”高树林开始教训起老婆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

  “想想,明天再说吧。”说完,高树林熄灭了灯,高树林的老婆也只好无奈地躺了下去。

  沙场的事和静心的事情整整搅和的高树林一夜没合眼,天一放亮,他就把老婆从被卧里叫醒,告诉老婆自己想了一夜才想出的绝招,他让老婆去县城先找一趟静心,就说家里同意她和嘉良的婚事,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嘉良必须拿出一百万的彩礼。并且他让老婆一定不要声张,事情只能跟静心自己说。

  高树林的老婆高兴得夸自己老头子的主意高,说自己这就去县城找静心。

  高树林又反复的交代老婆一番,让她千万注意,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就是连儿子静敢也不能让知道。他相信自己的主意一定能奏效,他清楚嘉良的弱点,嘉良是个性格倔强的孩子。越是性格倔强的孩子,越有容易被人攻击的弱点,他相信嘉良也不能意外。但是,他高树林毕竟是高树林,他也不能让村里人瞧不起,他要做的天衣无缝,他要做的让村里都知道,是许嘉良自己离开的静心,不是他高树林在中间作梗,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高树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但还一定不会把静心嫁给嘉良。他只所有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是怕别人说他高树林眼里只有了钱。他也清楚老婆跟静心说了,静心也只会告诉嘉良,但嘉良一定不会告诉别人,他已经把准了嘉良的脉搏。即使外边人知道了点信息,别人也不会说是他高树林的事,人家只能说他老婆,因为他高树林从来就没有在外人面前干涉过静心和嘉良相处,就是在静心面前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反对的话,虽然他打心眼里不同意静心和嘉良相处。这或许就是高树林的精明之处,虽然嘴里不说,但心里清楚的很,但是总是有办法解决。

  其实,高树林只所以不同意静心和嘉良来往,并不是完全为了女儿的幸福,他有他的小九九,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儿子高静敢。在他的心目中,儿子是根不可雕饰的枯木,扶不起的阿斗。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陪伴儿子一辈子,自己总有死的那一天,弟弟也有退下来的那一天,他想趁着现在给儿子找一个靠山,这个重任只有落在静心的身上,静心容貌出众、美丽而又有才气,如果能嫁个好婆家,给自己找个有本事的女婿,那也就相当于给儿子找了个好的靠山。

  说句良心话,高树林打心眼底喜欢嘉良这孩子,懂事、聪明而又性格倔强。但是喜欢不等于就一定会把女儿嫁给嘉良,如果嘉良能在县城中发展,他也就认了,但偏偏嘉良却只分到了乡镇初中,更重要的是嘉良既无社会背景,又没有出色的家庭。他也相信女儿嫁给嘉良一定会幸福,但是为了儿子不得不牺牲女儿的幸福。他相信只要眼前把静心和嘉良隔绝开,等嘉良娶妻生子,静心也嫁人生子了,那一切都会改变。

  躺在床上,静心回想回家的情景。

  一个多月没回过家了,虽说和爹和娘吵过、闹过,但是亲情却是永远无法割舍。打断了骨头,但筋还连着,一个月没见家人,特别想念爹和娘,想起小时候爹驮着她赶集上店的幸福光景,想着和娘一起到姥姥家的愉快时光,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氛围。想到这些,她想回家一趟,更重要的是一个多星期没见到嘉良了。一个月来,人在古岩,心却留在了上岭,留在了嘉良的身上,嘉良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牵动着她的心。

  来到家,老远就看见哥哥穿着灰色风衣象窜天杨那样笔直的立在门口,她感觉哥哥的动作特别的滑稽好笑,又好象是有些夸张的意味。走近了,她突然感觉哥哥身上的风衣特别的熟悉,好象在哪见过,到了哥哥身边,她才想起来就是自己给嘉良的买的那身。

  这时静心才豁然明朗,她才想起嘉良从来就没穿过自己给他买的风衣,并且自己放在嘉良那的那身,嘉良也没提过。她绕过哥哥,直接跑到了娘的屋里,在娘的衣厨里她果然找到自己放在嘉良那的风衣。

  她一下子什么都明白,怪不得当初本来好好的,嘉良为什么提出要和自己分手,她知道娘的为人,也清楚哥哥的个性,她相信娘和哥哥一定是背着自己找了嘉良,所以嘉良才会那样的表现。

  委屈的泪水顺着眼颊流了出来,她发疯似的冲出屋子,来到哥哥身边把风衣从哥哥的身上扯了下来。

  高静敢被妹妹的举动吓傻了,喃喃地说道:“你做什么啊?这刚来家,我又没得罪你这个大小姐,你拿我杀什么气啊?”

  静心根本不理他,一边扯着风衣,一边大声吼道:“这风衣是我为嘉良买的,怎么穿在你身上?”

  这时候高静敢才知道妹妹发火的原因,死皮笑脸地说道:“我说小妹啊,你可不能狗咬吕动宾,不识好人心,人家可全是为了你好吗!你想想那个穷屁当老师的,有什么好啊,哥哥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吗?”

  “当老师的怎么了?我都不嫌弃,到你嫌弃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总之,我不同意你和姓许的来往,再看见你他在一起,我非得找人打断他的狗腿不可。”说完,气势汹汹的扬长而去。

  听到儿子和女儿的争吵声,高树林老婆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一边把静心拉进院子里,一边小声嘀咕道:“我的小姑奶奶,你不能小点声,还怕人丢的不够吗?你说说,我们家哪个不是为了你,你哥说的对,他一个小当老师的,有什么好的,你看你在县城随便找一个也比他强万色。听娘的,别再理那姓许的,我听你二婶说,那个叫什么周克强的就不赖,听说人家又蛮喜欢你的,你不好意思,我抽空找你二婶说去。”

  听了娘的话,静心满肚子的怨气就象即将爆发的原子弹,一下子找到了发泄了对象,她忘记了眼前这个势利的女人就是自己的亲娘,吼道:“要嫁你嫁,我不嫁,除了嘉良,我谁也不嫁!”吼完,撒开腿向庄里跑去。

  静心娘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驯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呆呆的立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等静心跑出了老远,她才想起上次静心到龙潭水库的事,她怕女儿想不开,在后面急忙喊道:“你去哪啊?小祖宗。”

  跑出了老远,听到娘的叫声,静心才意识到自己的出言不逊,停住了脚步,檫了檫眼泪,回过身来,对娘说道:“娘,我想回去了,我回学校了。对不起了,娘。”说完转身就走。

  她先到了嘉良家,本来以为嘉良周日该回家的,但是许大妈告诉她嘉良这周竟然没回家,许大妈看见静心眼圈红红的,诧异地问她怎么了。静心说没什么就走了,许大妈一直把她送出老远,才不放心的回去。

  静心来到公路,搭了一辆便车来到上岭中学,但嘉良宿舍的门是铁将军把门。自从张辉走了之后,学校就没安排人住进来,因此,嘉良现在也有了单身宿舍。最近,随着和静心感情的升温,两个人频繁来往,只要有空,不是嘉良去古岩,就是静心到上岭来,嘉良也就专门给静心配了一把宿舍的钥匙。

  打开门,静心随手拿起一本书,坐在床头边看边象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得盼望嘉良回来,但是,一直等到中午嘉良也没回来。她想到传达室问丁大爷嘉良去了哪里,站起身,她看见嘉良有几身衣服放在枕头边,可能是因为忙,还没来得及洗。她感觉能替嘉良做点什么,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也是自己心灵上最大的满足,于是愉快的把衣服收拾一下,拿到水槽边洗了起来,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轻松地哼着曲子,和哥哥和娘争吵的烦恼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洗完了,她宛如女主人一般又嘉良把屋里彻底整理一遍,才满意地来到传达室,但传达室也没有人,她只好又在传达室等丁大爷,到了下午,学生都陆续返校了,丁大爷才满面春风的赶回来。从丁大爷的嘴里知道嘉良是到了县城听课去了。

  听说嘉良去了县城,静心马上辞别了丁大爷,想立刻就飞回县城。她一种预感,预感嘉良去了县城一定回去找自己。经过这一阶段的相处,静心感觉嘉良也已经离不开自己了,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她也相信自己的付出不会没有收获的,从每次在一起,嘉良脉脉含情的眼神,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彼此内心深处的息息相通,静心就知道眼前这个出众的男孩子已经被自己彻底的俘虏。嘉良也成了二中的常客。二中几乎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个高傲的美丽女神已经名花有主,原先喜欢围着静心转的男孩子也灰了心,渐渐地离静心远了,也慢慢的把目光放到别的女孩身上。

  虽然还有几个心怀叵测的已婚男子或不甘心失败的小伙子还有一丝奢望,但当高大帅气的嘉良出现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立刻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得他们透不过气。他们发现自己在这个乡镇中学的普通教师面前是那样的渺小,就象拳击运动场上的拳击手,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而且是天和地的悬殊。他们仅有的一点奢望也象冷透气的炉灰,是彻底的死了心。

  回到二中,听临宿舍的几个小姐妹说,嘉良果然来找她了,而且找了好几遍。几个小姐妹既羡慕,又有些嫉妒,不依不饶地逼迫着静心让她买喜糖给她们。原先萦绕在静心心头的烦恼已经随着嘉良的来过就象一阵浮云,被风儿轻轻吹过,她愉快而又幸福到二中门口的商店买了一大包的糖果,是见者有份,在场的小姐妹一人一大捧,还给几个没在场的平时相处的比较不错的小姐妹预备了一些。

  小姐妹们一边吃着糖果,一边夸奖静心有福气,找了嘉良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几个平时比较开朗的姑娘还和静心打趣说要和静心搞一次竞争,逗的其他几位哈哈大笑。听着伙伴的议论,静心心里幸福地乐开了花,在家中的烦恼被吹散的一干二静。

  这天,静心刚上完课回到办公室,临宿舍的小姐妹就跑过来告诉她在宿舍门口有人找她,说完还冲她眨了眨眼。静心以为是嘉良,象脱笼的小鸟,幸福而又激动得向宿舍飞去。

  到了宿舍门口,她才知道是娘。委屈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但怕人看见笑话,硬撑着没让泪水流出来。虽然和娘因为嘉良的事情产生了很深的隔阂,但娘的到来,亲情让她对娘所有的误会全部随着娘的到来而瓦解。她连忙把娘让进宿舍,到了宿舍,静心再也坚持不住,趴到娘的怀里,低声哭了起来。

  看到女儿伤心的样子,高树林老婆感觉是既愧疚,又后悔,但愧疚归愧疚,一想到嘉良家破烂不堪的家境和儿子与女儿将来的幸福,她的心马上又硬朗起来,拍拍女儿的后背,说:“都当老师了,还哭。把眼泪檫檫,咱娘俩说说话,等一会我还要上你二叔那。”

  静心顺从地把眼泪檫干净,让娘坐到床边,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想你?那天看你伤心的样子,你爹和我都放不下心,今天专门来看看你怎样了。”

  静心歉意地说道:“娘,那天我真不应该冲你发火,我错了,娘。”

  “知道错就行了,其实,娘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人家农村的女老师都上县城找对象。你一个二中的老师再找个农村的孩子王,你让你爹和我的脸面朝哪放啊?再说了,嘉良这孩子是不赖,但是,你看看他的家,穷的叮当响,他二哥又出事了,以后你跟着他还不苦一辈子。听娘话,忘了他,在县城找一个拉倒。”

  听了娘的话,静心默默地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得照射进窗内,温柔得洒在静心的身上,象母亲温柔的手抚摩着她。小草儿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迎春花儿迎风开展,鲜艳得直逼静心的双眼。

  外面是那样的平静,可是静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知道,爹、娘,还有哥哥都是为了自己的幸福,但是,嘉良已经深深得烙在她的内心深处,已经融合成她身体不可隔绝的一部分,如果硬从身上割下去,那就是剜了她的心。

  站了老半天,一阵凉风拂面,让她原本混乱的大脑终于清醒了许多,她轻轻地关闭窗户,走到娘的身边,果断地说道:“娘,我都想清楚了,我也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不能离开嘉良,娘,你和爹说,就成全我和嘉良吧。”

  “嘉良家那么穷,将来你和他会受一辈子罪你也不后悔?”高树林老婆质疑地盯着静心的双眼。

  “我不后悔,我想好了,嘉良做乞丐,我也会陪着他一辈子。”静心果断地回答道。

  看到静心态度如此的坚决,高树林老婆失望的摇了摇头,她知道必须和静心摊牌。她双手一摆,说道:“静心呢,我可跟你说了,你和嘉良的事,你爹也是竭力反对,你爹说了……你爹说……”

  “我爹说什么了?”静心急切地追问道,她真诚得希望能从爹那了寻求一份资助。

  “你爹说,嘉良要想娶你也行,但最起码,他要拿出一百万的彩礼,要不,他就不能成为我们高家的女婿,你也就不是高家的女儿。”

  血“轰”的一声充斥静心的整个大脑,她惊讶的看着娘,感觉眼前的娘是那样的陌生,她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心里一阵灼疼。各种各样的思绪混乱的冲撞着静心的大脑,她本来认为能从爹那里寻求一丝资助,这么久,她和嘉良的事,爹几乎很少发表看法,但是娘的话相当于宣判了死刑。一边是割舍不断的亲情,一边更是无法割舍的爱情,该何去何从,的确让这个沉醉在爱情里无法自拔的少女揪心,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默默的念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连娘怎样走的,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只记得临走的时候态度严厉地撂下一句话:“该怎么做,你自己可要想好了!”

  想好了,该怎么想?嘉良,她渴望嘉良的到来,是立刻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但是睁开眼,脸前是什么都没有。她真的不能明白,爹和娘为什么会变的这么残酷,从小到大爹和娘对她都是百依百顺的,她想要星星,爹绝对不会用月亮来代替;她想入天,娘绝对不会让她入地;每次和哥哥吵架,不论怨谁,最后挨揍的都是哥哥,可眼前他们一个个都象催命的阎罗,要把她和嘉良的爱情无情的摧残。她不甘心,她想马上见到嘉良。

  “叮玲铃”,原先是那样悦耳动听的铃声,现在却也象是地府的黑白二无常,正在锁拿她,让她抓紧时间去上课。她无力的檫干泪水,拿起课本向教室走去。迎面正遇到周克强,这位被爱情撞了腰的善良男孩虽然知道静心已经不属于他的了,但是,他对静心却是始终无法从心灵深处彻底忘却,看见静心从自己的身边款款走过,怀里就象揣了一个调皮的兔子,“咚咚”地跳个不停,无意中发现静心红肿的眼球,虽然静心已经从他身边过去了,但是他还是胆怯的叫住了静心,结巴着说:“高——高老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静心慌乱地掩饰道:“没什么!谢谢你。”说完,慌忙的跑向教室。

  下午坐完班,静心想必须马上见嘉良一趟,把娘找她的事情告诉嘉良,让嘉良拿一下主意,刚出宿舍,迎面遇见妹妹静安,静安是来告诉她让她下午去她家陪大娘吃饭。她只好推说单位派她出发搪塞过去,等妹妹走了,急忙向车站赶去。

  到了上岭,天已经黑了。嘉良没有晚自习,正躲在宿舍写着日记。写日记和给静心写信,几乎成为嘉良每天必做的事情。刚起头,静心就推门进来了。嘉良怎么也没想到静心这么晚会来,听见推门声,还以为是临宿舍的同事,也没抬头,继续写着日记。静心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捂住了他的双眼,说:“你猜我是谁?”

  虽然静心故意改变了声调,但是嘉良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打趣道:“我知道,你是小巴狗。”

  静心松开手接着就搔嘉良的胳肢窝,嘉良猛的转过身,一把搂紧了静心,唇用力地压在静心的唇上,静心迎合般的主动贴了上去,他们忘情的亲吻着,什么烦恼和忧愁,他们都暂时地丢弃在一边,在他们的心中,有的只是爱情。

  吻着吻着,静心的泪水偷偷地流了出来,“吧嗒、吧嗒”得低落在嘉良的肩上。嘉良敏感地把静心拥在怀里,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听到心上人亲切的问候声,静心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不争气涌了出来,一边流着泪水。一边把娘到二中找她的事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嘉良。

  听完静心的诉说,嘉良无力的拥着静心坐在床边,静心也停止了哭泣,平静地依偎在嘉良的怀里,她在等嘉良拿出一个可行的主意。嘉良把目光呆滞的射向给静心已经写了一半的信,从上次从山上下来,彼此确定了恋爱关系,嘉良几乎每周都给静心写上一封激情洋溢的情书,静心也不例外,也是礼尚往来,给嘉良回一封火辣辣的情书,这封信嘉良已经润色了一半。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听见外面雨点已经急促地敲打起了大地,风声和雨声逐渐加大,越来越猛烈。四月天很少打雷,但现在外面却是电闪雷鸣。窗纸不时被闪电照亮,暴烈的雷声接二连三地吼叫着。外面的整个天地似乎都淹没在了一片混乱中。嘉良仍然思绪万千地拥着静心,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静心鼻尖上的一滴清鼻涕颤动着,眼看要掉下来了,静心也顾不得去揩,只是忘情地依偎在嘉良的怀里。

  外面暴风雨的喧嚣更猛烈了。

  足足有一刻钟,这个灯光摇晃的平房里几乎失去了任何生气,两个人都陷入难受和痛苦中。

  这个打击对嘉良来说显然是严重的,管琳的创伤刚刚被静心的爱情所缝合,现在,静心的家庭又成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小伙子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静心和嘉良一样的痛苦。

  嘉良的脸痛苦地抽搐着,一只手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在做最后的抉择,他清楚的很,别说一百万,就是一万,这个历经沧桑的家都已经拿不出来了,爹和娘都老了,哥哥和姐姐分家单过,二哥的伤还没有完全康复,一个小小的穷老师,一个月也就那三百来元的工资。一百万,这对于一个教师来说那可是天文数字,是一个高不可攀的天文数字。

  他们俩就这样静静的呆着,听见外面的雨声、雷声,一直到半夜。静心自从上次离家出走,一直就没睡过好觉,现在眼再也撑不下去,象粘胶一样粘在一起。看到静心疲惫不堪的样子,嘉良暂时忘却了烦恼,关切地对静心说:“你睡吧,我到别人宿舍去睡去。”

  静心却一把紧紧地搂住了嘉良,嘴里喃喃的说着:“不,你别走,今晚上我——,我就把我交给你——,好吗?嘉良,我需要你,真的需要你!”

  嘉良却轻轻地推开了静心,低声说道:“别说傻话了,静心。我爱的是你,我不能伤害你!我永远也不能伤害你!”说完,轻轻吻了静心一下,向门外走去,把门随手带上,到隔壁和同事挤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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